那老家人附在他耳上,轻声说了四字:“平阳来人。”
李、郝二人离得极远,只听那老家人口中喃喃有语,却听不清楚是什么。二人见那老家人神态诡秘,一言一行都透着躲闪避忌,虽知必是军事机密,也难免心中不快。郝南对李穆然撇了撇嘴,道:“李兄,天色已晚,我有些累了。咱们不如回营休息,以免打扰阿烈。”
李穆然应了一声,便起了身。慕容烈见状,忙拦过来,笑道:“城门都关了,你们这么回去,岂不是骂我这个主人待客不周?”又回头对老家人说道:“阿助叔,还是带着二位将军去厢房休息。我自去接门外的贵客。”
他满脸热情,可是眸中闪烁,似有难言之隐。李穆然与郝南这些日子对他的秉性早摸得透彻,知他心肠甚热,又不借着军阶比二人高摆官威,私下里算得上一位极仗义的兄弟,但若遇到公事,绝然会另换一个面孔,眼下这般,已是极为难得。李穆然不愿过多难为他,便抓过了一旁斗篷披在身上,对老家人阿助一挡,道:“不劳烦助叔了。”又转向慕容烈,道:“阿烈,实在是今晚听你说了许多,我和郝兄也要早些回营,跟底下的什长商量一番,看看演练时该当如何应对。”
郝南也一把提起了斗篷,大咧咧地甩在肩头,笑道:“李兄说得对。阿烈,我们真的不是一定要走,委实是公务缠身啊。”
慕容烈倒叫他二人说得开不了口,他也乐得顺坡下驴,便道:“既是如此,那你们回程路上小心些,我送你们到门口。”
郝南又是一笑,拍了拍慕容烈肩膀,道:“小心什么,还怕我们两个大男人在路上被人劫财劫色么?”
慕容烈笑骂道:“姓郝的,真是亏了你这个名字!你什么时候嘴里能正经些,我便服了你。”边说着,边在郝南背后推搡,将他直推到了门口。这几天李穆然倒也习惯了他二人的唇枪舌剑,只在旁微笑不语。
阿助一早已将他二人坐骑牵了来,开了大门。
门外那戴着灰青斗笠的男子已等得有些不耐烦,见大门开了,便向前走去。他不料门内此时竟出了人,猝然间向后一撤。他这步撤得有些急,正巧大门洞开带起一阵清风,将他面上的青纱吹起一半,露出了口鼻来。
李穆然与郝南本就带着三分好奇觑着这陌生男子,自然对他稍现即逝的真面目瞧得一清二楚。然而这一瞥之下,二人暗中都是一惊:这男子面若白玉,鼻翼玲珑秀气,薄唇染绯,竟比此前在桐柏山见到的那名慕容暐的绝色姬妾更美了七八分。可偏是这般美貌,竟不带半分阴柔之气,反让人觉得英气勃勃,实是清俊不俦。
李穆然心知有异,与郝南对视一眼,双双向那陌生男子点头致意,便上了马向北城门赶去。
两人一路疾行,出了城门,郝南才呼了口气,道:“李兄,你看到了没有?若不是今天,我是绝不敢信,一个男人也能长得这般漂亮。”
李穆然微微一笑,道:“若我猜得不错,这男子也该是慕容家的。”
郝南催了两声马,忽地“哦”了一声,道:“怪不得我觉得看那男子有些眼熟,原来是他。”
李穆然笑问道:“你也猜到了?”
郝南点头:“难怪他来得这般隐秘,连真面目也不敢示人。哼哼,堂堂平阳太守,不在任上却偷偷跑来长安,怎样也算是重罪了。”忽地捂嘴一笑,悄声道:“你说,莫不是皇上想他了,才偷偷召他回来,这般掩人耳目么?”
李穆然忙“嘘”了一声,看向郝南的目光中带了些许责怪:“郝兄,这等话还是少说些。一来祸从口出,于己不利;二来背后非议他人,毕竟有损口德。”
郝南一吐舌,笑道:“此地只有你我二人,还怕什么?也罢,你不愿听,我不说便是。”语罢,猛抽了两鞭马臀。他虽然乐得逞一时口舌之快,但究竟不像薛平毫无顾忌,此外他对李穆然敬畏相加,经他这般责难,登时收敛了满脸得意。
李穆然见他猝然间驾马赶到了前面,心知他是一时脸面上过不去,便清了清嗓子,道:“慕容冲不远千里来见阿烈,自然为的是见大将军,却不知所为何事?”
郝南道:“这都是他们慕容家自己的事,咱们瞎心做什么?不过…不过这位平阳太守能在奇耻大辱之下,平平静静地活到今日,委实是个厉害人物。”
二人说话之间,已见军营大门就在不远,黄沙弥漫下,那一座军营显得有些飘渺无端。想起五日之后的新兵演练,二人再没心思去猜想慕容冲现身长安的缘由,只想着如何能够在此次大赛上一举夺魁,力拔头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