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长安后,朝廷的封赏随之而来。
原中军百将叔孙礼提拔为千将,只在慕容烈之下;慕容烈身为慕容垂亲兵统领,又年龄偏轻,军阶不好调整,便赐了好大一片宅院,另外赐了五十亩良田、三十名杂役;慕容暐也因清除叛兵且接应释道安归回长安有功,赐锦帛百匹,黄金百两;而慕容垂更是被赏赐了黄金千两,姬妾十人,惹得姚苌好生眼红。
李穆然此时已与慕容烈极为熟稔,连带着郝南这个自来熟也与这位亲兵统领交情颇深,他二人在长安城中并无宅院,平时练兵之余,若不住在军中,便来慕容烈的新宅把酒言欢。
慕容烈的新宅紧邻鲜卑族群居之地,与新兴侯慕容暐的宅院隔街而望,长安上下都知这是借慕容烈的眼睛盯着慕容暐,一时间,便连鲜卑族中人,也少有从二宅附近走过。
因此,当一人一马伴着“嗒嗒”的蹄声渐歇,在慕容烈宅院大门前停下时,月光之下,竟是显得有些落寞。
来人带着一顶极大的斗笠,斗笠四周垂着青灰色的纱,将整张脸遮得一丝不漏。他的手紧紧握在马缰绳上,皮肤莹白如玉,青筋隐在皮肤之下,透出一种病态的美。
这双手极漂亮,但手的主人却是一名男子!
他手掌很大,虎口及掌缘因长期握缰或握剑,已经起了厚茧,左手拇指上还带着一枚翠绿的碧玉扳指,可见来人长于弓马。
斗笠之下,那男子露出些碎发,映着月光,闪着点点银光。他披着一件纯黑的斗篷,在猎猎寒风之中,风姿高雅好似谪仙,叫人看着只觉心向往之,不敢视。
那男子仰头看了看慕容烈的宅院,似乎轻轻笑了笑,旋即翻身下马。他下马动作极是轻盈,皮靴踏地,不起半分尘埃。那马儿也极神骏,待主人下了马,就自行走到了一旁矮墙下,垂头等候。
那男子几步踏上了门阶,轻叩门扉。
深夜巷中极静,这叩门声也传得很远,过了一时,巷中的回声也已湮没,那男子才听门内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哪位?”
那男子回道:“平阳。”他的声音悠长清远,仿佛不是人世间应有的声音,直教人听来沉醉。
那老人没有再回话,只是一连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一日李穆然与郝南也歇在慕容烈的家中。三人正讨论着五日后新兵第一次演练的事情。此时距离新兵进长安已有三个月的功夫,慕容垂的新兵营和他手下原有的鲜卑雄兵终于合到一处,三千人的队伍猝然间扩至五万人,新兵的训练也比以往更加残酷起来。
鲜卑老兵看不起新兵是有原因的,一个普通老兵的战力,足足抵得上两名新兵。在两边混营演练时,新兵们被打得极惨,纵连慕容暐手下训出的铁兵,与鲜卑老兵相比,也差之远矣。直到此时,李穆然才知自己与大将军毕竟差距甚大,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石涛偏生选在桐柏山打伏击——他也知道一旦与慕容垂的旧部相遇,半分赢面也没有。
为此,新兵为了整顿军纪而刻苦练兵,刑罚也骤然严峻了起来。在砍掉两个无故缺席的士兵头颅后,所有的新兵都胆战心惊地接受了严酷无比的训练。但饶是如此,新兵仍然难望老兵项背,拓跋业身为前军都尉,本就有些浑浑噩噩,虽然不放松训练,但也并不难为属下,倒是慕容山统领着后军,每日勤加鞭策,令后军新兵苦不堪言。
练了三个月,慕容山自以为新兵已经练得锐不可当,便撺掇着慕容垂组织新兵之间进行一次演练,拟一举立威,之后再撼动老兵地位。
慕容烈手下的亲兵都是老兵出身,这次的演练自然与他无关,他也乐得置身事外看戏。然而慕容垂却不让他歇着,知他与李穆然等人交好,自己既然不能公然偏向,便只能借慕容烈的口对李穆然小心提醒。
李穆然心知这是主将偏袒,让自己能有个扬名立万的机会,他因为此前怀疑郝南多次,总觉心中有些愧疚,于是便拉着郝南一同与慕容烈商议,望也能让这位同袍好友在此次演练中暂露头角。
此时慕容烈正和两人谈着演练之中各百夫队的对战安排,以及评点各队优劣之处,说到酣畅之时,就见看门的老家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慕容烈心知这老家人向来谨慎,形色如此匆忙,必定有紧急之事,遂对李、郝二人使了个眼色,起身迎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