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裘短袄包裹着的娇小身影,越莫仅有半人来高,或还不及,仔细一看,却是个被寒冷天气冻得脸颊有些红扑的稚子,两侧鬓发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见杂乱,就这般轻柔垂在两侧,随着缓缓移动的步子左右摇摆着。
这正是随付红莲一同出了天涯海阁的丑儿。
“莲姨….娘亲在干嘛?她为何不来寻丑儿,却要丑儿去寻她?”
丑儿略有些闷闷不乐,从未出过天涯海阁,至多便是在海阁附近的海域玩耍过的他,本以为这世间是极为奇妙,有着很多新奇有趣儿的事物,这才答应一同出来,可谁知,这一路行来,所见的却并非他所想那般。付红莲一直是带他御空而行,身处万里之上,自是见不得什么,而今好不容易着了地,四处亦是一片荒凉,偶能遇见几个魔修付红莲亦是带他远远避开。
付红莲暗自冷笑一声,面色却是尽量温和道:“师姐她正忙于大事,自是没有空闲搭理你这小孩,你若念她,自当是自己去寻她。”
丑儿看了眼这了解并不多的莲姨,撇撇嘴,只能闷着头继续往前走,好在如今总算落了地,虽亦未见得什么趣味儿,但总比那白茫茫的云层中好上太多。
秦淮道,烟雨楼。
烟雨楼的后院是极为清幽的,这在昔年路雪霜接手烟雨楼之后便是一直保持,十数载,便是她早已不在这烟雨楼中,作为新东家的秦姐虽是对这烟雨楼的改动不少,但这以前仅供陆雪霜及那些个仙家人物,或是烟雨楼花魁所居住的后院,却是一处未改。
然而,这一切,直至邪魔入侵,自然是不能在维持下去,饶是后院亦变得一片狼藉,他们夜夜笙歌,在这人间仙境肆意享欢。不过此刻,总算是让秦姐松了一口气,这后院在那妖魔中的大人物到来后,竟又恢复了往昔的清幽景致。
寻常邪魔,根本不敢踏入其中半步。
如今,秦姐仍旧无法忘怀昨日的情形,那一袭红袍绽放,妖艳容颜,依稀间总能让她觉着熟悉,可无论她怎么想,却又记不起曾今何时见过此等人物。
想不通,索性也不多去思量,徒劳伤神,总之,自己保住了性命,烟雨楼亦变得不那般血腥污秽,便已是极好的了。
“铮…..!”
悠扬的一个琴音忽地响起,激荡的韵律顷刻传遍整个烟雨楼,便是前院的众妖魔亦是为之一愣,要知晓,而今这烟雨楼中,早已是被魔盟占领,他们当中谁会这般附庸风雅之事,至于精通弹弄的烟尘女子们,更是在这般景象下没有丝毫弹琴抚箫的心境。
这平静悠扬的琴音究竟从何而来?
正路过后院的秦姐却是顿住了脚步,略微诧异的将目光遥遥望入,依稀可见院落之中,那幢最为精致的小阁中灯火如豆,一袭倩影正在那叶窗前正襟而坐。
“是她?”
这幢小阁曾是陆雪霜自己的居所,在这个烟雨楼中最是别致无疑,不单陆小姐,还有最让秦姐记忆犹新的另一个女子亦曾在这儿居住过一些时日,烟雨楼有史以来最为倾城的一位花魁——弱水姑娘。
这是昨日这位大人物自己挑选的居所,当时秦姐便跟在其身侧,自然知晓此刻抚琴之人是谁。
“倒也难怪,生得这般怜人模样,便是妖魔,亦当是不落俗的。”
秦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正欲转身离去前院看看那些妖魔众是否生出什么事端,却是迎面一道寒风袭来,她连连倒退,被这一吹,直寒心底,脚下亦是有站不住。
“你在这儿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秦姐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方才分明还在那小阁之中的红袍女子,心中骇然之际,口齿不清道:“没…没什么,愚妇恰巧路经此地,若是打扰到姑娘..不…魔尊大人…还请魔尊大人高抬贵手。”
那日,这女子虽是救了她的性命,更以杀止杀的处置了那个险些取了自己性命的妖魔,但并未因此,秦姐便觉得此女子是个心慈手软的善心人,相反,最好识人辨认的她,心中再是清楚不过,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子,实则才是这一众杀人不眨眼的妖魔之首,自己的性命在其眼中,只怕真真连蝼蚁都是不如的。
南枝木淡淡看了眼这世俗的妇人一眼,目光平淡,没有杀机,亦不带怜悯,只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轻轻“噢”了一声,并没有因此有丝毫怪责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