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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忆兮往年(1 / 2)

李穆然跌坐床头,背后淌下一道冷汗。隔壁是郝南的房间,凭他耳力,自然听得到郝南与酒醉的玳正卿卿我我,毫无半点出门的意思。正因这层警觉,李穆然猝然间觉出了整件事最大的一处缺陷,才没有贸贸然踏出那一步。

最初的疑惑,在于郝南传话的方式。他二人身具“传音入密”的功夫,从军营到百花楼,一路上又是同行,郝南实在不需要用这般不确然的方式邀他赴险,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无论李穆然去或不去,他定要去…或是根本就不去,全然不给李穆然质疑这个计划的机会。

而另一层疑惑,则在于李穆然心底隐约的自嘲与不解。这丝自嘲与不解起自他出任慕容暐五大百将的最末一位。从那时,他便知慕容垂虽欣赏自己与郝南的做派,但到底心里是防备着的,才一开始就把二人置在了风口浪尖之上,既给了明里的赏赐,却也借慕容德的行为,明明白白告诉慕容暐与拓跋业,他与郝南并非军中心腹。否则,凭借慕容暐降君之身,岂敢对他肆意侮辱。

既然慕容垂起了防心,那么岂能任他二人出入自由,甚至是夜探驿站?倘若换了他是慕容垂,看到新兵中忽地冒出如此厉害的人物,头一个想法,必然不是天降英才,而是会怀疑他二人是否打着不可告人的主意,甚至是,怀疑他二人是晋国派来的奸细,妄图对释道安不利。

若慕容垂当真有此疑虑,接下来自然会从二人的来历查起。李穆然不知道郝南投军时履历上写了些什么,但自己为了保护冬水谷不为人知,军正大人问到籍贯时,报的却是那个被自己屠尽的村庄,此一事落到慕容垂眼中,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出身不明”四字。

这也难怪自己虽是手刃了石涛,但与郝南相比,在军中的地位反而还要矮上半头。

想清楚这几日军中的种种怪异之处,李穆然心中暗自释然几分,却也知道,自己这一晚注定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百花楼中,眼睁睁看着接近释道安的机会消逝而去。

然而也不必遗憾什么,只怕百花楼四周早停满了暗哨,甚至连身边这妓女,也是其中之一。自己真要翻窗,可能还未到驿站,已死在了半路上。

现在唯一的担心,唯有郝南知不知晓这些。

李穆然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故而凡事总以保护自己为要。这时想到那条腰带,愈加觉得这是郝南的计谋——他自在百花楼风流快活,倒叫自己冒失间成了替死鬼,甚或帮他解了慕容垂的疑心。

想到此处,李穆然心底冷笑一声。他耐性好得很,既然郝南那厢没动静,他也乐得自在。倒要看看这一晚熬下来,郝南究竟是当真要去暗探驿站,还是假意为之。

隔壁的动静仍是无休无止,其余几间屋中,也酣战正烈,唯有李穆然心挂旁事,静静坐在床上,耐着性子候着。然而缱绻之地,究竟还是勾人心弦,他不自禁地看向睡意正浓的翠锦。

此刻房中无灯,翠锦脸上的朱红显不出来,床第之间,仿佛只有黑白二色。似是铅华洗尽,翠锦清秀的眉目愈发清晰地入了李穆然的眼中,这才看得出来,这位言谈满是风尘的红姑娘,原来也不过是个未满二八年华的小丫头。

“恐怕…她比冬儿还要小三两岁。”李穆然微微感叹,伸手过去,将她翻身踢开的被角掖好,暗自惋惜。谁知道她是遭了什么罪,才落得这一步呢。想想方才翠锦所言所为,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她的年龄还不过是个孩子,而到这时凝眸看去,才见她身子纤细,怕是骨骼也未长好,就已被人辣手摧花。

想起方才还疑心她也是慕容垂手下的暗哨,李穆然微觉可笑。自己从未出过山,只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书中的尔虞我诈也看得太多,只怕这次当真是多心了。想想出谷已逾两月,加入军中也已近二十日,不过刚接触这个天下边边角角,已是步步为营,处处防备,心中再有什么样的期盼,也有些累。

这般累心的日子,较之在山谷中与冬儿长相厮守,实不可同日而语。耳边依稀有人问他是否后悔,李穆然精神一凛,默默摇头。

他这一生便总是如此,只要是自己认准的事,便要做下去,对也罢,错也罢,认命有之,但若说到“后悔”两字,却是绝不肯的。只是在之前翠锦那一吻将碰未碰之际,他心头有如针扎,才有了一丝遗憾。

与冬儿的那个吻,已太久远,久远得让他一直以为是上辈子的事,也以为早已忘怀,想不到情根深种如斯,终究摆脱不得。

那是在离谷前一年的盛夏,那日秦岭难得的闷热起来,他与冬儿到了冬水谷后山打猎,跟着一头狍子直追到了山顶。孰料那狍子极灵巧,三下两下,从山顶另一旁的陡坡蹿了下去,灰褐的身子转瞬匿在了草木怪石间,叫他二人再找不到。

空手而归,二人相视无奈。正在这时,天边忽地响起了一声炸雷,继而,大雨毫无预警地瓢泼而下,直浇得二人狼狈不堪。

二人从小在山中长大,早于闲暇时,在后山上的山顶山间都搭了小屋用以避雨休憩,这时既在山顶,自然便齐齐向猎屋跑去。

孰想来到猎屋旁,冬儿正要进屋,却见头顶一道紫光直劈而下,那光亮得煞是骇人,只记得一瞬间,便点亮了乌云密布的山峰,近在咫尺。李穆然被那道闪电惊得一怔,随即不及多想,一把将冬儿拉进了怀中,两人双双倒在了地上。

随着二人倒地,一声巨响响在头顶。霹雳落在那木屋上,整个屋子摧枯拉朽一般,“轰”地炸了开,碎屑飞了二人一身,擦在身上脸上,痛楚不断。两人被这一炸,吓得魂飞魄散,抱在一处久久闭着眼睛,不敢抬头。

这是天地之威,实非人力可抗。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身边传来的滚滚热流,李穆然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只见亲手搭就的木屋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整个屋顶仿佛被只巨锤砸得粉碎,而搭屋子的松木由于满是松脂的缘故,雷火烧得几有焚天之势,雨势即便再大三四倍,也难浇灭。

冬儿这时也从他怀中抬起了头,看着木屋成了火场,想到自己方才倘若快得几步,势必死在屋中,更增几分后怕,惊得小脸雪白。

二人相拥相扶,怔了许久,才想起山顶委实危险,连忙收拾了东西,向山中那木屋行去。

那场雨委实大得不一般,二人到山中木屋时,脚下泥土早混成了稀泥一般,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进了屋,身上的衣服已与泥土同色,李穆然更是脸上身上都布满了木屑划出的血道,有些木屑还杂在伤口中,取也取不出来。

两人从小一同长大,彼此再不堪的样子也见过,这时想着逃脱大劫,不由四目相投,笑了起来。他二人此前便在木屋中备了干柴火绒,当即点火去潮,冬儿更翻出了一套银针来,为李穆然将伤口中的杂质挑出来。

她手上动作不闲,心头却是思绪纷纷。方才李穆然护她在身下是尽了全力,以致那雷劈虽烈,她身上却没有伤到丝毫。从记事起,她便习惯了李穆然的守护,可若以后他不在身边,她又当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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