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廷,一场人事任免大洗牌,落下帷幕。阿甘与此同时,议和的事,更加紧锣密鼓。
秦桧,作为主和派的终极领袖,终于迎来这历史性的一刻。南宋历史上的第一次和议,称绍兴和议,也称天眷和议,就要成功了。
得意的秦桧没有料到,和议波折又起。
十月中旬,金国再派使者张通古、萧哲,促成议和。
十一月中旬,皇帝下诏:“金国遣使入境,欲朕屈己就和。侍从、台谏详思条奏。”
于是,从官张焘、晏敦复、魏矼、曾开、李弥逊、尹焞、梁汝嘉、楼照、苏符、薛徽言、方廷实,皆言不可委曲求全。
就在这时,金使张通古、萧哲,抵达临安。
毕竟是强者姿态,金国给这两个使者,起了很拉风的名字。
张通古的官名,叫诏谕江南使。萧哲的官名更有趣,叫明威将军。
若是熟悉历史典故,就会知道金国这两个官名很无聊,纯粹是没事找事。
“江南”原本是太祖赵匡,用来称呼南唐的。金国用这个官名是什么意思呢?无非是认为南宋跟南唐没什么区别,都是偏安求存。而“明威”,不就是来找威风的吗?
张通古和萧哲一路招摇过市,所经州县的官员,必须跪拜金国皇帝的国书。到达临安之后,竟然要赵构,必须脱下皇袍,以臣子之身,拜受金帝完颜亶国书。
南宋的臣子,个个都义愤填膺。
拜天、拜地、拜父母、拜祖宗、拜皇帝,怎么能拜夷狄呢?
当张通古和萧哲,在尚书左仆射府邸,原赵鼎的府邸,下榻的时候,南宋朝堂,再度掀起了,一股强大的反对和议热潮。
文臣中骂的最凶的主战派王庶,似乎是骂累了,不想多说废话。奏折上,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但都被秦桧扣押了下来,没有上呈皇上御览。
王庶出身陕西,西北人气直,做事更是直接。有一次奏折又被扣押,气得王庶直接指着秦桧的鼻子骂道:“你难道忘了当年靖康朝时,乞存赵氏的威风?如今却畏首畏尾。”
秦桧,恨得咬牙切齿。
接着,晏敦复、曾开、张九成、吕本中、张戒等人也来凑热闹,纷纷上书反对和议,骂的十分难听,不仅骂金人,顺带连秦桧也一起骂。
秦桧十分郁闷,但又没有办法。
这时候,卑鄙小人勾涛,已经改了姓名,叫做,勾龙如渊。他对秦桧说道:“秦公为天下大计,而朝廷议论纷纷。秦公何不找个心腹之人,当台谏官的首脑,哪个不长眼直接赶走了就是。”
勾涛,改名勾龙如渊,这在姓氏史上,又创造了一个姓氏,而且是复姓:勾龙。
一言惊醒梦中人!勾龙如渊,成了御史台的长官。
效果十分明显,中书舍人吕本中,权礼部侍郎张九成,殿中侍御史张戒,枢密副使王庶,礼部侍郎曾开,纷纷被罢,外放知州去,知泉州、潭州、婺州等。而,知平江府向子闵,一看这势头,干脆奏请致仕。
经过秦桧的大清洗,朝廷中的反对派,几乎被清除殆尽。
照理说,应该是没有人再反对和议了。
然而,随着朝廷官员的沉寂,临安城,及其附近的百姓,纷纷冒了出来。
一时间,临安城中,民声鼎沸。街头巷尾,时常会出现匿名的传单,上面写着“秦相公是金人细作!”“称臣纳贡,是可忍孰不可忍!”之类的言语。民间不断有怨声传出,声称如果皇帝和宰相,真要是按照金人所要求的,行屈膝之礼的话,他们将随时采取激烈行动。
赵构,心里清楚,这一定又是吴央的杰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舆论这个“上帝”,就是很神奇。一时间,四处接踵效法。
临安官民,夜夜不眠。夜晚的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不仅临安,常州、镇江、绍兴等地,民众纷纷响应,聚集当地知府,讨要说法。传说、传奏纷纭,雪片般纷至沓来。到处呈现着,令人惊恐不安的现象。
百姓的不安情绪,也传染到了军队之中。
杨沂中、解潜、韩世良的三衙军,辛永宗的御林军,也发生了骚乱。这些军队的将领们,似乎象是被迫一样,共同书写了一份,拒绝接受金国来书的意见,递交给秦桧并警告道:“听说皇上就要接受金国的来书,必欲行屈已之礼。万一军民汹汹,闹出大乱子来,我们可是弹压不了的。”
三衙军方的意见,上交到秦桧处,并质问:“这不是我们多事,只因为有三个大个子,驻防在外。如果,他们将来责问我们说:“你们是宿卫将领,为何却让陛下行屈膝,受敌人国书的礼数?我们又该怎么回答呢?”
三个大个子,当指韩世忠、岳飞、张俊。
见秦桧不语,他们就去问御史中丞,勾龙如渊。
勾龙如渊很无奈,只好忽悠他们说,绝对不会让陛下,行跪拜之礼。
三衙首脑们,这才松口说道:“若真是这样,那天下万幸。”
勾龙如渊,虽然看不起武将,但对武将们的意见却十分重视。若赵构真的跪拜接受完颜亶的诏书,那群人会不会疯起来,把金国使者干掉呢?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勾龙如渊,赶紧与秦桧商量。打算要金使张通古,通融通融。
然而,张通古一点都不买账。认为金国,将土地白给你们,你们还要计较这个,计较那个。拒绝通融!
金使,一定要赵构,跪拜接受国书。臣民,则坚决不允许赵构跪拜,双方僵持不下。
赵构,看似生气地说,“士大夫但为身谋,向使在明州时,朕虽百拜,而不复问矣!”
意思是,你们这些士大夫,处处只为自己打算。当年我在明州,被金兵追杀的时候,你们在哪里?那时候我如果落入到金人的手中,纵然是百拜千拜,你们谁又敢说个不字啊!
其实,赵构心里,倒是对“面子”很淡然。他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毕竟人家土地,都退让出了几千里,自己面子亏点也没所谓。
于是,赵构再次表示,如果能使天下百姓,再也不遭受兵革之苦,能够休养生息,我本人损失点面子,没问题。
其实,这个,又是在演戏,演戏给金使看。表示他赵构,一直是积极支持态度。但天下是天下臣民的,当然臣民意愿很重要。下面不答应,纵使皇帝也没有办法。
秦桧的心腹李谊,看文臣,与宰相、皇帝,闹的这么僵,立即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他建议赵构,将三大将岳飞、韩世忠、张俊,召回朝廷,征求他们的意见。
秦桧气得,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群文臣,就搞的自己焦头烂额了。如果再拉一群武将回来,那还要不要和议?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建议,在赵构跪拜接受诏书的时候,把诏书放在祖宗御容旁边,就当是跪拜祖宗好了。
可还是有问题,拜祖宗的同时,也在拜金人,难道金人是你的祖宗吗?这个建议,还是不了了之。
和议,反反复复折腾,已经耗到十二月中旬,和议进入倒计时。
腊月十八,宰相秦桧、国信计议使王伦,面奏。
王伦说,大家认为“诏谕江南”,其名不正。秦桧则认为,未见金国国书内容,疑为封册。
皇帝一听,怒道:“朕嗣守祖宗基业,岂受金人封册?!”
19日,有关官员,获悉皇帝震怒,馆职胡珵、朱松、张扩、凌景夏、常明、范如圭,皆上书,再极论不可和。
22日,眼看年关将至,赵构急了,找吴央密议。说是都按吴央的建议,推波助澜而耗到如今了。问吴央,到底怎么办。
吴央建议,25日上朝,正式廷议。让包括金使在内的所有人,上朝正议。没准,她也会亲自到都堂走一趟。
这样说是因为,她已经很久,不肯上朝了,都是在自己值房办公。
即,吴央建议,25日召开廷议扩大会。
23日,以端明殿学士韩肖冑,签书枢密院事。
24日,命韩肖冑等,为,金国奉表报谢使。
与此同时,金使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