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祖居住西伯利亚的女真人,有耐寒怕热的天性,凶猛善战,犹如一群西伯利亚狼。
宋域中原地区,冬春间河流基本会冰冻,便成了女真放马中原的好时机。
自天会帝后,金军就象候鸟,每到八九月就开始南下“打食”。来年三月,最迟五月,便会带着他们的战利品,回窝北方避暑修整颐养。然后,入秋再来。中原各州县,便形成今年失陷,明年再失陷的恶性循环状态。
1127年秋冬至1128年春季,这些“候鸟”就不仅仅是为了“打食”,还担负着金廷“灭赵构”的任务。因为女真灭辽建立金国后,已经由奴隶社会晚期,向更先进的封建社会过度转化。
北朝金廷最高统治者,勃极烈们,不仅是一群军事家,还是一群政治家,尤其他们的“勃极烈制度”,乃集体领导“议会制”,更胜于封建王朝的“一言堂”。他们企图灭了宋朝,从而一统中国。
北朝金,强军力外加强政治。南朝宋,弱军力外加新朝伊始欠稳定,怎么禁得起强军压境。建炎面临之困,不亚于靖康之危。不同的是,赵桓被死死围困京都,赵构可以四处奔逃。
从元年冬转二年春,各地各军败报,象雪片一样飞来的同时,弹劾李纲的奏本也纷飞如雪片。一些将领,一些官员,不能怪皇帝,只能把所有罪责,都倒给李纲,这位开朝的宰相,后来的最高军事当权者,知枢密院事,兼御营使。
建炎帝无奈,因为他要依靠这些将领去打仗。在李纲提举嵩山崇福宫后,又外放李纲鄂州(武昌),不久再责授单州(山东单县)团练副使,直至万安军(海南万宁)安置。
不仅李纲,朝廷大员大换血、大洗牌。
以张悫为中书侍郎,以颜岐为尚书左丞兼权门下侍郎,御史中丞许景衡为右丞,工部尚书颜岐同知枢密院事,刑部尚书郭三益同知枢密院事,御营统制官苗傅为使司都统制,以御营副使兼左军统制韩世忠领兵屯河阳(焦作孟州)等等。
驻跸扬州后,吴央除了当值,基本不到御书房去。即便传,也找借口不去。朝堂之上,她的原则是,凡事基本不过问。下朝以后,皇帝他要侍奉太后,要应对后宫,还要给他皇子一点精力与时间。她,自然是回避为上。
这次大换人之前,赵构干脆到吴央住所,长谈一次。
“吴央,你是说过,数年之内不宜更换朝廷大员。可是,目前局势你也清楚,不外放李纲,势必引起更大的内乱。我们只有安内,方可尽力抵御外侵。”
吴央颓然道:“别的不说,红玉怀孕了,就不能让良臣留下,让苗傅去河阳么?”
“你知道的,苗傅是梁扬祖带来的,刘光世也推荐过。再说,他手下的人马大多是华北人,英勇善战,扈驾正合适。而良臣,大将也。战事吃紧,只有派他了。”
扈从,战争中保卫首长的随从。扈驾,随从帝王的车驾。华北人,多指河北、山西人。
此次长谈后,吴央算是明确了一件事,历史就是历史,该来的会来,该发生会发生。她个人,无以改变历史。她无法明说,只能届时使尽浑身解数,一如对付楚州宝应县的孙琦兵乱,努力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吧。
观世音菩萨,为她展示的一幅幅“新主劫难图”,都没有标明地点、人头。她只能够结合菩萨输入她脑海的历史片段,再结合相似画面,防范一二、随机应变。再说,菩萨强调过,顺其自然,不可强求,以防造成不可预测的严重不良后果。
二月,金军再犯东京汴梁。这次,宗泽、岳飞早就深挖壕沟,布防妥当。金人自称,东京有宗泽在,乃“硬骨头”。没战几个回合,自忖不好惹,撤兵改围西京(洛阳)。
后来,匪首王善、丁进、杨进,各率数万兵马来降宗泽。皇帝命:“合兵,闾勍(晴声),屯兵西京(洛阳)。”汴京各路兵马合军后,外加陆续新募的各路乡兵,言之有兵60万。
三月,完颜.粘罕,因韩世忠在河阳一带力战,自感不可久留。放火焚烧西京后,撤军北去。韩世忠到汴京,因感到与丁进等格格不入,奏请获准回行在。
之前,宗泽在京师,凡有,多为潜善、伯彦所阻止之。京师十七县,境临黄七十里。宗泽措置均之诸县,每县管四里有零,各令开濠一丈,深八尺,于南岸埋鹿角,连珠列寨。而枢密院下文约束,只令依仿陕西,以三七分为率,三分出战,七分出助军钱。理由是,宗泽措置京城守御之具,补葺甚多,费用不少,而三省、枢密院指挥诸场库务。如修城、造器械、见雇工作役,更不令支钱。宗泽因而,常怀愤懑之气。
五月前,金人陆续回师北上。自称拥兵60万的宗泽,一边奏请要过河进军,迎回二圣驾;一边接连上奏十数章,乞求御驾还阙。
黄潜善、汪伯彦对此,公然在朝堂之上,屡次笑话宗泽“颠狂”。
忠诚梗直的张悫,勃然大怒:“如宗泽颠狂之士多得数人,则天下定矣!”
吴央闻之,激动不已。破例,当堂为张悫击节赞赏。
建炎帝似有所悟,当场命宗泽为门下侍郎、御营副使、依旧留守京都,同意宗泽总领大众,自滑州而北,期集于中山。宗泽闻命,为之欣跃,积极筹备。
然而,黄潜善、汪伯彦,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分头蛊惑皇帝,言之“宗泽为何总是热衷于迎回二圣驾?若二圣果真回,陛下当若何?望陛下圣断!”
外人看来,果然奏效,宗泽集结金银、兵械,纤悉毕具,准备北伐。已经发兵数日,却收到要他先按兵勿动,固守京师的圣旨。
宗泽无奈回师汴京,大为愤懑,郁郁寡欢。
对此,吴央却认为,皇帝是对的。黄、汪只是说辞不对,却符合实际情况。因为,说是有兵60万,真正能战者几何?宗泽、鹏举原来兵马,合而不过万余。至于草莽十余万,能否以命相搏,还是问号。其他皆为新募乡勇,如何能够北伐,直至打到东北五国城去,迎回二圣?简直痴人说梦。恐怕连燕京,也到不了,就溃不成军了。如若有北伐的战斗力,还会年年被金人大举进犯,迫使皇帝与行在,一路溃移么?
宗泽此举,无非白白折损将士,消耗军费而已。就算打到燕京,入秋再被bi回,徒劳!但宗泽老将军,四朝老臣了。想救回二圣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至于二圣如果归来,赵构依然是皇帝,毋庸置疑。因为靖康帝赵桓,已经亡国,这是不争的事实。而太上皇赵佶,早已在赵构称帝前,下诏要赵构承接大统的。赵构,只不过利用黄、汪之说,阻止宗泽徒劳罢了。
五月,皇上命,参酌元祐年间科举条制,立诗赋、经义分试法,准备科举。
吴央为此找她的君上谈一次。认为,近年内,恐怕只能乡试秀才、举人什么的。至于殿试及第,恐怕难以执行。科举,要招各地举子前来行在,这需要很长的时间。而她担心,八九月,金人又该南下了。届时,行在,在哪都不知道呢。倒是可以,随时随地发现人才,直接钦点一些进士。
于是,停止颁诏,但还是附近招人考了一次,录了一些进士。
全国性科考是暂停了,而朝廷命官的更换、补充,却象走马灯一样,你来我往他去。因为,各地时有叛乱发生,官员不是逃离,就是被杀。
八月,一些老臣,先后死去。
先是老臣许景衡,被罢免尚书右承,贬提举杭州洞霄官。可怜59岁的他,尚未到任,就死在途中。
许景衡,字少伊,人称横塘先生,瑞安白门人。不仅是一代奉公廉洁、忧国忧民的名臣和杰出的政治家,而且还是个学识渊博、精通古今的学者和诗人,是温州“元丰太学九先生”之一。著作有《横塘集》、《横山阁》、《池上》。就因为,刚直不阿,嫉恶如仇,得罪不少人,就落得擢拔不久又被贬,抑郁加年迈,不堪车马劳顿,一命呜呼。
许尚书去世不久,同知枢密院事(副将相),郭三益去世。
郭三益,浙江常州人。1088年的进士,比宗泽还早四年及第。建炎帝后,由荆湖南路安抚使,兼马步军都总管,擢升枢密院,也算一代名将。
曾经,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吴央少不得,一一为之摆香案,化些纸钱。
不几日,报宗泽病世。临死前,厉声高吟杜甫诗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叹罢,连呼三声“过河!过河!过河!”而亡。
三呼过河——成了宗泽绝响!
之前尚留遗表,竟然犹奏请皇上还京,推荐以杜充为东京留守。算上遗奏,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接连上了24篇《乞回銮疏》,构成了有名的“乞回銮二十四疏”。
宗泽逝世后,鹏举与宗泽之子宗颖,扶棺南下,已经抵达江宁(南京)。准备扶柩至镇江,与宗泽夫人陈氏合葬于镇江京岘山上。宗泽在被幽禁镇江时,夫人去世。
陛下急传吴央,报此噩耗,吴央顿时潸然泪下。戚然而大声说“宗泽去,汴京今冬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