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足足有上千人,他们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走过,仿佛幽灵一样。
虽然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但科夫曼隐约的猜到,他们应该和犹太人一样,是给俄国人强征来修铁路的。
到了晚上,科夫曼打听到,这些人是从遥远的“突蕨斯坦”给抓来的,他们被称为“东干人”,现在和犹太人一样,是修铁路的苦力。
而科夫曼还听说,乾国皇帝特使林逸青伯爵已经到了俄国,现正在去往叶卡捷琳堡的路上,中途很可能经过这里。这位特使先生,据说对犹太人是非常同情的。
科夫曼并不知道,他和他的犹太人伙伴们的命运,会因为这个人的到来得发生深刻的改变。
“俄国人的铁路修得还蛮快的。”坐在火车车厢里的林逸青看着前方蜿蜒的长长的铁轨,对赵尔震说道。
此刻他们已经驶入了俄国境内,他们的目的地,是叶卡捷琳堡。
就在不久前,正如赵尔震猜测的那样,俄国公使布策得到了彼得堡的电令,正式向乾国发出了邀请,“派重臣前去俄国访问,以修和好,兼定西北界约”,而这个重臣,俄国人也明确的指出,以“林大臣”为宜。朝廷经过商议之后,从俄国人所请,任命林逸青为钦差大臣,出使俄国。
俄国人在这个时候邀请林逸青前来访问,确有示好的诚意,但也给林逸青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林逸青现在薪疆,去俄国访问,看上去象是挺近的,但这里不通铁路,穿越茫茫的中亚草原,可是非常要命的。而如果先坐火车回京,从天津上船去俄国,则要绕上大半个地球,而这会儿北极航线还没有开通,就是开通了,走上一次也要给冻个半死。
林逸青和赵尔震商议之后,决定还是走陆路,从薪疆出发进入俄境,但却不是鞍马劳顿的从草原穿越。
他们的办法是,修一条简易铁路出来,坐火车过去。
反正俄国人的中亚铁路已经修好了,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虽然是简易铁路,但也需要大量的人力,林逸青用来修路的人,便是此次平叛后投降的信奉茴教的大量叛军俘虏。
在袁蔚霆的铁腕驱使和赵尔震的精确安排之下,这条简易铁路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修了起来,最后竟然和俄国的中亚铁路顺利接轨了!
在林逸青的专列进入俄国境内之后,林逸青亲眼看到,俄国人的铁路里程,在以怎样的速度增长着。
但这些增长,却是以无数的人命为代价。
为了修建铁路,无数的囚犯和苦役被征发到了这里,波兰人,乌克兰人,布里亚特人,哈萨克人,还有犹太人。
正是这些人的血肉,筑起了俄国铁路的路基。
“拿人命堆出来的嘛。”赵尔震苦笑了一声,“也别说他们了,咱们也是一样,要是没有那些个叛囚,咱们这条简易铁路也不能修得这么快,咱们也不会这会儿就到了俄国。”
“是啊。”林逸青平静的点了点头,“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若想薪疆长治久安,此辈必除之,然杀降为人臣之大忌,修铁路对他们来说,还是个不错的结局。”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古人诚不欺我哉。”赵尔震叹息起来。
“俄国人使用犹太人修铁路的话,倒给了咱们一个给他们制造些麻烦的机会。”林逸青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毛不自主的扬了一扬。
“这个可以有,但暂且放下,此次咱们要见的不是沙皇,而是财政大臣维特和外交大臣拉姆斯多夫。”赵尔震说道,“此二人都是难缠的货色,你我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否则不免着了道儿。”
“是,那个维特,担任财政大臣之后,宁可在国内百般腾挪,也不收罗斯柴尔德氏的贷款,为的就是要这铁路权操自我,不受他人干涉,其目光之高远,真非常人能及。”林逸青点头道。
“日本前车之鉴,俄国人看在眼里,自然不肯国之命脉,操之于罗氏之手。”赵尔震说道,“不过瀚鹏,我大乾铁路兴建,罗氏亦贷款极多,虽说现下还上了不少,但坊间总有传闻,我大乾铁路之权为外人所控。言官每有文字论列,海部诸大臣总是要辩得笔秃唇焦,难道瀚鹏就不担心,我大乾铁路之权为罗氏所控,一如日本那样吗?”
“罗氏贷款又不是不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大乾洋务日兴,财力愈见充裕,还清这贷款不过几年的事,日本国小力弱,重创之后,急于恢复,行饮鸠止渴之计,根本还不上帐,所以只好任由罗氏把持财权,这当中的情形,可是完全不同的。”林逸青答道,“俄国的情形和日本类似,且国内局势不稳,若当真借了罗氏巨款,只怕到时候是还不上的,所以才选择不借,宁可自己勒紧裤带,也要这铁路之权操于自己之手。”
“原来如此。”赵尔震点头道,“言官无识,每每以此事做文章,妄加评议,以致国之大计为之阻碍不少,实是可恨!”
“俄人如此不计一切代价修建铁路,不过是为了异日运兵快捷,方便与我大乾开战,取偿于我大乾而已。”林逸青说着,脸上渐渐现出凝重之色,“可只要有我林某一口气在,就决不会让俄人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