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为赶着穆典可回来之前把院子收拾出来,庾依也确实劳累了,哄尧真睡下以后,自己也早早洗漱歇着了。
穆子焱这一晚心绪难平,却是独个儿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金怜音一共育有四个孩子,两儿两女,都说是圆满得不能再圆满的安排。穆典可的夭折就像在这个圆上开了一道缺口,三兄妹嘴上不提,多少年心里总有一个伤疤。
如今这个缺口填上了,整个家却面临支离破碎。
穆沧平不用提了,他是宁愿没有这个父亲。但是穆子建,这个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今后恐怕也要渐行渐远了。
今天穆典可第一天回洛阳,穆子建没来,这就是一个信号。
自己跑出来另立门户,是跟穆沧平对着干。穆子建今日若来了,就是对他这种行为的默许,势必要犯到穆沧平。
仅仅是看不见的,尚不知会不会有的责罚,就让穆子建退缩了。可想而知,将来一旦他们与穆沧平之间起了冲突,这个大哥是万万指不上的。
穆子焱越想越难受,至于心痛难抑。
他自去地窖寻了一坛酒出来,也不跟厨房要菜,就对一天冷月一个人慢慢地把那一坛子酒喝完了。
回去倒头就睡。
依然五更不到就起来练刀了。
穆沧平是个该杀该剐的混蛋,可有一句话他说得很对:只有把刀练好了,才有资格站出来说话。
人无本事的时候,纵然受再多的冤屈不平,也只能活该受着,并不能把伤人的人怎么样,也不能阻止他继续伤你。
小四儿回来了,他这个不称职的兄长,这回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她。
“穆子衿让你来的?”
“不是,”廖十七撇撇嘴,摇头,“小蓝不来,他还不许我来呢。我是偷偷跑过来找小四的。”
廖十七跟穆子焱说了同穆典可在滁州怀仁堂的事,又说了谭周,说到尸花蛊,穆子焱这才相信她和穆典可是真的认识,领她去二进院。
她有十六个哥哥,最大的那个长她三十多岁呢,不高兴的时候,还不是连名带姓地叫唤。
“是啊。”廖十七嘻嘻一摊手掌,伸到穆子焱跟前给他看,掌心赫然卧着一直丑极的黄白虫子。
“喏,这就是我养的蛊。你可别看我穿得不像个苗人,入乡随俗嘛。我们寨子人穿的衣服可好看了,可我穿得跟别人不一样,那些人就在背后笑话小蓝。”
穆子焱皱起眉头:那些人是什么人?
穆子衿就算不是金怜音生的,也是正经主子,轮得到一群奴才背后说长道短?
穆子焱对自己的哥哥直呼其名倒也没让廖十七多惊讶。
松华院,小蓝…穆子衿吧?
“穆子衿为什么不来?”穆子焱问道。
“不知道啊。”廖十七苦恼道:“我看他挺想来的。”
他就近从西侧门出去,走外围的夹廊道回自己的院子,老远就看见邻穆家的院墙上坐着个姑娘,正伸长脖子四下张望。
决然不是刺客,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刺客。
人多,带来的东西也多,穆典可那院子一直收拾到傍晚,才差不多停当了。
庾依两天前就把今日一顿家宴张罗起来了,要给穆典可接风。然而人并未齐,穆子焱看穆典可那恹恹的样子,也不像多有胃口,便没提。
“什么人?”穆子焱喝道。
那姑娘转过头来,巴掌脸上嵌一双清凌凌的眼,山泉流水也似。
阅读一世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