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暗骂了几句,云初很想为旷世才女讨个公道,可看看人家,人高马大的,再看看自己,光个头就先矮了半截,铁定是打不过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策。
冲董仁轻轻一福,云初一言不发,拉着芙蓉便走。
错过一次,再见心仪的表妹,怎容她轻易错过,董仁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温情地叫了声:
“表妹,留步…”
有些娘娘腔的语气透着股肉麻,云初感觉脊梁都冷嗖嗖的,抖落了一地鸡皮疙瘩。再次向董仁福了福身,云初想要强行突围。董仁一闪身,如堵墙般又挡在了她身前,笑的更加谄媚,声音更加柔和:
“…表妹刚刚去了观星阁?”
观星阁是府里最高的建筑,是董国公为夜观天相而建,共四层,非常醒目,在星宿院就能把上面情形一览无遗,太太因此禁止女眷登观星阁,可云初就是不听,结果引来了这只大尾巴狼。
幽怨地看了云初一眼,芙蓉的脸色更白。
拍拍她,云初目光悄悄扫向四处,空荡荡的,连个鸟影都没有,云初的心也扑扑跳起来,脸上神色不变,微微点点头:
“…奇怪,星宿院的建筑怎么与别处不同?”
一时走不了,云初只好稳下心和董仁周旋,这也是她心中的疑惑,在观星阁上看了半天,云初发现,府里的房屋大都是规规矩矩的正房,连厢房都少见,可落雁湖对面隐在林间的一片楼阁却是各种走向、各种方位的都有,毫无规律。
“…呵呵,表妹不知,星宿院是按二十八星宿方位建的,包括各处的灯笼,都是有定数的,由专门的星占师设计,到了晚间,站在观星阁上,遥看星宿院的灯火,宛如星空一般…”云初终于肯和他说话了,董仁手里的折扇摇得更勤,指着星宿院侃侃而谈:“…表妹看,那便是西方第一宿,奎宿阁,是江公子住的地方,我刚刚就是在那儿看到表妹…”
“噢…原来是这样。”
物以类聚,单看董仁这样,那江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了董仁的话,云初心里暗骂,脸上却微微一笑,点点头,目光又扫向别处。
表妹笑了,表妹竟冲他笑了!
看着云初如春花般的笑容,董仁连脚底的汗毛都兴奋起来,见她目光落在那颗三抱粗,十丈高的百年银杏树上,殷勤地介绍道:
“这颗树已有五百年了,很有名,许多名士慕名拜会父亲,就为了看这颗百年古树…”
“噢…”
望着这颗冠幅达十几米长的银杏树,云初想起前世少林寺门前的那颗千年银杏,传说中那颗老树很有灵…
老树爷爷,您果真有灵,就保佑我平安摆脱这个大尾巴狼,站在参天古树下,云初暗暗祈祷。兴许老树真的有灵,微风轻抚,响起一阵沙沙声,一抬头,云初正瞧见树端若隐若现的一个鸟窝,灵光一闪,嘴角就翘了翘。
她有主意了。
“咦…”
仰着头,云初佯装惊奇,董仁也仰起头,随着她的目光转动:
“表妹又看到什么了?”
“上面有个鸟窝…”
董仁就笑了起来:“表妹是真的失忆了,那个鸟窝已经好些年了…”
“噢…”云初黯然地点点头,忽又兴奋起来,转脸看向董仁,目光如星辰般闪亮:“不知这个季节,窝里有没有小鸟…”
“四奶奶想要树上的鸟儿!”
都嫁人了,还这么顽皮,这哪像大家闺秀?
看着云初闪闪发光的眼,芙蓉就尖叫起来。全忘了还有个大尾巴狼站在一边,见她不置可否,芙蓉苦口劝道:
“四奶奶,这树太高,闹不好会…”
听说云初自落水后,性情大变,如今这样,想是又起了童心。听了芙蓉的叫嚷,意乱情迷的董仁想也没想,便也以为她想要树上的鸟儿,看着云初一脸难得的温柔,董仁的心扑扑乱跳,激动的脸色潮红:
“…表妹小时候一见到鸟窝,就喜欢猜窝里有几只雏儿,我和四弟都争着上去数…表妹想要,我上去掏给你!”
云初就笑了笑,这大尾巴狼,果然上道!
她可什么都没说。
“三哥…算了…”
“怎么…”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失望,董仁一阵失落,“表妹不喜欢?”
“不…不是…”云初忙摇摇头,“是这树太高…”看了眼高高的银杏树,云初满眼担忧,“我…怕三哥失足,三嫂又…”
表妹竟是担心他!
表妹竟然担心他的安全!
董仁早已神魂颠倒,喉间移动,猛咽了口唾沫。
“…表妹不用担心,你三嫂不过是个纸老虎,别看她整日咋咋呼呼,其实很好糊弄…”他突然打住话题,冲云初讪讪地笑了笑,转而说道:“…这树哪算高,看来表妹是真忘了,小时候我常给你掏鸟窝,比这儿还高的树都上过…那时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会摔着,最怕的倒是我弄伤了小鸟儿,一直站在树下,仰着头不停地嘱咐…”
说着,他已来到树下,撩起长衫在胸前打了个节,上上下下打量着那棵银杏树。
见两人聊的火热,芙蓉急出了一头汗,紧紧地攥着帕子,董仁是出了名的风流鬼,真和他染上瓜葛,潘敏打翻了醋坛子不说,以后在府里,云初还如何立足?
“四奶奶,您和三爷都不是孩子了,这…实在有伤风化,传出去…”
“嘘…安静些”摆摆手,云初附在她耳边说道:“仔细被人听了去…”
芙蓉一激灵,更像做贼般,眼睛不安地向四处扫荡,生怕此时冒出个什么人,看到这不雅的一幕。
毕竟是行伍出身,又为了在美人跟前卖弄,没像常人那样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只几个起落,董仁便猴子般窜到了树顶。
鸟窝安在一个冲着湖面的旁枝稍上,攀到那枚树枝边,董仁试着晃了晃,能擎住人,就蹑手蹑脚地向树梢挪,渐渐地,鸟窝已触手可及,董爱舒了口气,转头炫耀地看向云初。
见他转头,云初就灿烂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