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白忍住捧腹大笑的冲动,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地找了块地方立起琴架与古琴,一边撩拨琴弦一边说道:“我记得魏叔说,你小时候有两个愿望,一是游览星海,二是一床瑶琴。星海么,以后有机会带你去,至于瑶琴…看,此琴名为‘冬玉’,音色深沉,余音悠远。”
魏莱捂着脸缓缓抬头,手指间张开两条缝隙,悄悄观察。
她看见姜慕白腰佩三尺长剑,端坐于冬玉琴之前,心里忽的冒出个词来:
剑胆琴心。
“铛铛铛铛锒——”
粗犷的琴声毁了美感,姜慕白触电似的收回双手,赧然道:“瑶琴是七弦琴,没学过,弹不来,明儿我再去弄个六弦琴,弹几首曲子给你听。”
见他出糗,魏莱莞尔一笑:“我会。”
“噢?”姜慕白起身把她推向冬玉琴,双手作揖道,“请魏老师教我。”
魏莱全然忘了尴尬,芊芊素手如湖边柳条,循着微风拂过琴弦,奏出一首哀婉动人的曲子。
一曲终了,姜慕白听得如痴如醉,回味许久后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这是诗仙唐显达与乐圣岑甫合作的季夏寒酥,据传,他们二人用这首曲子悼念王晁。”
“噢!难怪,难怪如此哀婉,又如此不甘,如此愤恨。”
王晁乃治世能臣,有着千古一相的美名,自他拜相之后,朝堂一片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仅用二十年便使晋朝成为“天朝上国”。
然而,王晁功成之后并未身退,他为创立万世太平,毅然发起涉及数十万贵族的晋安变法,最终被统治阶级摒弃,落了个车裂的悲惨结局。
“季夏寒酥,季夏是六月,寒酥是雪,合在一起便是六月飞雪。”姜慕白喃喃道,“这是在为王相伸冤啊。”
魏莱歪着脑袋,噘嘴问道:“姜大哥,我看许多书里都说王晁骄奢淫逸,真是如此吗?”
姜慕白耸了耸肩,说:“王相妻妾成群,要说他骄奢淫逸,倒也不算胡编乱造。不过,依我看,既然斗争的胜利者只能在他生活作风上做文章,那就说明他三十年仕途里,找不出任何正治上的缺陷。”
“喔。”魏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来,教我弹这首曲子吧!”
“嗯嗯!”
………
深夜,姜慕白坐在床边,神色宠溺地看着熟睡的魏莱,伸手拭去她唇角一丝晶莹。
“唔。”
魏莱微微蹙眉,把头扭向另一侧,粉唇微动,传出含糊不清的梦呓。
“姜大哥,不要…”
这丫头。
姜慕白哭笑不得,起身出了卧室,走进书房取了文房四宝,依次写下几个名字:
郝大夫,沈鸿,雷佩玉,丹青。
他坐在桌边想了许久,点燃沈鸿放在包裹里的细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挥笔写道:
一世长安他曾许诺她一世长安,可在这男权至上的世界,哪有女子得以长安?
半生崎岖,她终于在冷宫的病榻上明白,顺从忍让换不来尊重与安坦。
万幸,她得了金仙所赐的机缘,竟重生于二十年前。
重活一世,她许下宏愿,要以女儿身撑起一柄遮风挡雨的伞,令天下女子得一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