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蛮忽然出手,虽算不上力挽狂澜,但总算震慑人心,片刻之间,只手挡住三人攻势,其中黄氏兄弟双双受伤,逼迫得门主黄震也不得不离开长老会,重新回到七风堂画舫之上,这般实力,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不单如此,他还佛道双修,无论剑法,还是佛门功法,都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这一下,便是不少人被他的来历搞得有些晕头转向,还从未天下间何时多了个如此年轻的高手。观演台上议论纷纷,几艘画舫上的上仙界修士亦是暗暗凝眉,不过多少瞧出了端倪,联想到近日三重天风传的蓬莱阁旧址之事,自然有些头绪。
“及腰黑发,青花墨剑,一袭青衣,身兼数家之长。果真是这小子。”
牧野画舫上,牧野逐日一脸沉色,在打量了半响之后,阴狠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好啊!看来今日我牧野家也得插上一脚了。本少爷便要看看,他能挡得住澹台流苏,今日能否挡得住我们四家合力而攻。”
他对于青蛮的仇恨,自然尽皆来自于其对于故画的所作所为,这于他而言,可比什么家族颜面更为重要,以至于宁肯背负以多欺少的骂名,也要与七风堂,赫连家一同教训他一番的心思。只是这话一出口,却被身旁之人给止住。
“不可。”
“盈姨….!”
牧野逐日还以为盈姨是顾忌宗族名声,因此不允,不过他哪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现在的青蛮今非昔比,方才所见便以证实其实力,错过了这次,要想寻到这般机会,可谓千难万难。
柳若盈遥遥望着那个曾今还被她颇为年轻后生,想不到光景一遍,这昔年还需她提携点拨的后生,已是有让她心惊的如斯实力,当真不可预料。不过她之所以阻止牧野逐日,并非是要护着青蛮,而是她也隐约知晓,宗族那位老人似有袒护此子之意,虽未明言,可但凡在宗族内有些地位的人都能猜测出几分,唯有这七公子毫不知情。
她沉吟片刻,看向牧野逐日却是向他道出了原委,却也无可奈何,虽然牧野逐日颇为敬重她,但事关画儿,比她这从小便带着画儿的盈姨更为在意画儿的七公子,绝不肯依寻常道理,唯有吐出真相,让他知晓轻重,方才能镇得住他。
“怎么会?不可能。”
听闻这般消息,牧野逐日第一反应便是不可置信,双眼鼓起,下意识道:“爹他这是老糊涂了?这小子如此伤害画儿,便有绝世之资,也应当让他后悔所作所为,怎么非但不予惩戒,还要处处护着他。”
“少爷慎言。”
柳若盈柳眉微皱,轻轻打断了牧野逐日之言,后者闻言,亦是凝了凝眉,自知说错了话,身旁之人若换一个其他长辈,早被教训了,口称牧野家的精神支柱,牧野道藏为老糊涂的,整个牧野家,或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家主的脾性少爷你也是了解的,他所走每一步,都是为了我牧野家着想,即便我们现在看不透,这之间也定然有着他的道理,我等只需竭力恪守便好。”
柳若盈神色间带着一丝尊崇道,她所言也是不错,千年来,自牧野道藏出道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无论大小,到最后,都是对牧野家极有裨益的,几乎没有错过,这也是他为何能够成为牧野家精神支柱的最为重要的一点,凭借的,不单单是他家主的身份,及寂灭境的无上修为。
牧野逐日撇撇嘴,即便他这牧野家最为放肆,不守规矩的七公子,对于其父亲,牧野道藏也是从骨子里遵从,他便是不相信天下人,也独独不可能不相信他。所以,柳若盈说出这番话时,他便已明了,想要对付青蛮,几乎已是不可能了,老太爷一天不松口,整个牧野家上下,都会拿这小子毫无办法。
“可恶,这也太便宜这小子了。”牧野逐日狠狠说了声,只是从其垂头丧气的模样,柳若盈便已瞧出他听进了自己的话。
牧野逐日狠狠锤了下舷头,负气道:“那我们便只能作壁上观了,只希望这赫连家与七风堂都不要输了底气,真要拿出些本事,好好教训他一番才是。”
柳若盈听着他孩子气般的言语,抿嘴一笑,道:“你这般想法多半是不可能的,若这儿是三重天,或许以他现在的实力会吃亏,但如今,这是在一重天,他本身便是一重天修士,怎么也有交好之辈,再者,他是为了那上官千湄而出手,可算为一重天讨回些颜面,便是为这颜面之争,此处修士,十之八九会出手相助。”
牧野逐日却是有些不以为然,自他懂事起,一重天除了一个河图仙师,便无一人能够进入上仙界视野,其余修士,便是再有能耐,也终究只是下界修士,先天不足,自然无需畏惧,虽然七风堂在他看来只是平平而已,但赫连家却是不同,连他牧野家都敢有丝毫小视,这般远古氏族,要对付下界修士,还不是手到擒来?于是道:“便是出手相助又如何?难不成赫连家连这都对付不了?”
柳若盈苦笑摇头,不知如何解释才好,片刻之后才道:“若无寂灭修士出手,单以三虚巅峰对阵,其实,上仙界与所谓的下仙界,并无多大差距,而且,一重天地广人多,这一点,远非上仙界可比,这也注定了会有许多让人料想不到变数,芸芸众生,玄妙无穷,生出些许让诸天为之侧目的奇才也无怪。”她纤手遥遥一指,“便如这青蛮,他便是出生一重天,而今却有着让赫连苍穹这般人物都奈何的本事,这便不是恰巧应证了这点吗?”
“少爷啊,所以说,无论身处何处,怎样的崇高地位,都切莫将旁人看清了,世事无绝对,存在便是道理,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柳若盈语重心长道,她寿元悠久,亦是见过了太多本来身居高位的人物,看轻了那些来自下界挣扎出位的修士,最后自己却落得个惨淡收场之事。
牧野逐日兀自皱着眉头,在他记忆中盈姨还从未这般告诫过他什么,只是也无人知晓他究竟有未听进,半响后,他才抬起头来,说了句让柳若盈哭笑不得之言,“盈姨所言不错,看来,本少爷也不能太小瞧了他们,从今以后,本少爷也要刻苦修行了,总有一人,我要如父亲一般,以一人之力,震慑诸天。”
这一边,牧野逐日信誓旦旦说着豪言壮语,只是不晓得能坚持几日。那一头,仅剩十九人的长老会中,同样是出自上仙界的长老——牧野风华,却是一脸无忧,颇有些惬意的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出好戏。
他在牧野道藏七个子嗣中排行居住,乃是老五,牧野家七个少爷中,除了最为年幼的牧野逐日修为稍次外,其余诸人,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而这牧野风华能够入得长老会,所凭的可不单是他牧野家的名望,最重要的还是他自身的实力,也的确是担得起这份职责,同样是三虚巅峰境,不过了解他的人却无一人敢将他当做寻常的三虚巅峰境修士,他曾在三重天与澹台流苏约战数日,到最后,几乎是平分秋色,至少在那几日之中,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
不同于牧野逐日,他对于青蛮倒是颇有几分好感,暗暗道:“早便听闻此子与上官千湄有过一段往事,而今看来,果真如此。呵呵,少年情深,仗剑送情,有几分魄力。”他摇着头晃着脑,远远看着那神色依旧冰冷,好似不沾染一丝俗世尘埃的出尘女子,哼声笑道:“不过只可惜,看上去,落花有意,流水未必有情,《太上忘情诀》当真有这般玄妙?这倒是让本尊有几分好奇了。”
此时此刻,青蛮的身份亦是呼之欲出,紧接着,虚空上,赫连苍穹一声长笑,便是彻底向天下道出了他的身份。
“青蛮?果真是年少奇才,你在蓬莱旧址还没闹够,今日又想到这儿来与赫连家胡闹,你以为你能在虎口夺食,便当真是天下无敌了吗?”
最后一声,赫连苍穹带着连连冷笑,他所说的虎口夺食,自然是说青蛮与澹台流苏之争,在他看来,青蛮多是占了天大运气,真若但单独斗,怎么可能与澹台流苏这连他都只能甘拜下风的人物平分秋色?
“天下无敌?小子不敢妄言,但对付你,却是足够了。”
青蛮浅笑一声,手中水墨微微一摆,负于身后。
他这般一应,天下人之间顿时又骚动起来,当真是青蛮,之前还有许多犹疑之人,听得他亲口承认,这才相信了事实,这曾今本以为早就死于魔门之中的旷世奇才,竟在十年后的今日,以这般强横姿态回归,一上来,便是与上仙界的远古氏族较上了劲儿,而且,听那赫连苍穹之言,青蛮好似之前便是呆在上仙界,似乎还做过什么足以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当然,这些只是身份不足以了解真相之人的猜测,例如那长老会中的众人便是多半知晓那蓬莱旧址中发生了什么事,以他们的身份,要想了解三重天近日发生了什么大事,还是不难,毕竟稍有名望的大派,在上仙界中亦是有着游历弟子的,更甚者,如天剑宗,昆仑秘境这些宗门,在上仙界还有自己的办事处,规模亦颇为不小。
“好,不愧是我天剑弟子,一出手便让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惊心动魄,哈哈,好,好得很….!”
拍手叫好的正是刑堂首座司马云逸,丝毫没有避讳,本来这事儿他便是打定主意主持上官千湄,而今青蛮现身,又是一大助力,从方才的情形来看,如今青蛮的实力,便是比之他这天剑宗宿老,也是差不了多少了。
“咳..咳..!”这时,司马云逸身旁有一人不合时宜的咳嗽两声,却是那中南峰首座——徐泽濡,淡淡斜了眼一脸快意的司马云逸,幽幽道:“若老夫没有记错,这青蛮好似并非我天剑弟子。”
“怎么不是….他所习中有我天剑本源心法——天心诀,他女子是我天剑门下,他弟子是我天剑门下,他自己也是我天剑曾今的杂役弟子,怎么说来,也算我天剑弟子。”司马云逸一激动,险些将这些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只是猛然想起,那修行了《太上忘情诀》的女子便在他身旁不远处,此言若是被她听见了,却不知是何反应,只能改口道:“是的,是的,徐长老想必是每天挂念着宗门大事,对于这般小事不记得了。”
他哈哈一笑,心中却想,“早便听闻,湄儿十年前为修行这《太上忘情诀》入得俗世历练情劫,没想到,她的应劫之人便是这小子,这当真是良缘天赐,怎么更改也无法逆转,一开始,因果分开了她姐弟二人,原来便是让他们成为夫妻啊!只是…”想到这儿,他又幽幽一叹,却是明了,若青蛮到最后仍是放不下这段情,那么,吃亏的终究还是他自己,《太上忘情诀》无破解之法,诸天独一,否则,也不会这般逆天威能。
徐泽濡知晓这司马云逸一直便爱护这青蛮,从当年的公审开始便是如此,也不与其争辩,微微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除了他们,观演台上的众人亦是沸腾起来,纷纷口呼青蛮名讳,昔年,他蒙受天下人的怨恨,成为众矢之的,到最后,他以身犯险,换取同门之谊,这才让天下人看清,这分明便是个重情重义的少年,有此奇才,天下之幸也,更是当今之世,所有年轻修士的目标,不少从未见过其人,只听其事迹的年轻修士,自是对其推崇不已,神情亢奋。
“师尊….真是师尊…!”
演武台上,南明离火早已双目朦胧,喉口纵有千言万语,亦是哽咽非常,遥遥望着青蛮背影,屈膝跪下,半响之后,运气体内真元,朗声道:“师尊安好,请受弟子一拜!”
自火儿下拜,青蛮便有所觉,而今听他口呼之言,心中百感交集,亦不与虚空之上的赫连苍穹多费唇舌,直接一个旋身而下,带起一阵清风,便是来到南明离火身前丈外,隔空用手一拖,便是将火儿扶起。
日思夜想之人近在咫尺,虽然师尊昔年的气息不复,但火儿知晓,师尊还是那个师尊,他变强了,师尊自然也是变了,万般言语涌上心头,只化作一句垂泪之言,“师尊….!”
青蛮露出自重生后,许久不曾有过的真切笑容,旁人所见的森寒之气转瞬消退,转而替代的是一股祥和厚重之意,上前两步,想要伸手如从前那般抚摸他的脑袋,才尴尬发现,火儿竟是与自己一般高了,淡笑一声,转而一缕他额前乱发,与此同时,纯粹的仙灵之气度入其体内,火儿之前所受的伤势,便是在青蛮的轻柔动作间,转瞬痊愈了大半。
“火儿,长大了。”
南明离火:“师尊,弟子一日不曾敢忘师尊昔年教诲,日日苦修,以期有朝一日能与师尊相聚,重为师尊弟子,天可怜见,今日终教弟子得偿所愿。”青蛮苦笑,正要言语,只是接下来火儿的一言,便教他有些动容,双眸略有些湿润。
“没有师尊的天下,于弟子而言,便不是天下。”南明离火如是道。
青蛮怔神儿片刻,轻柔笑道:“你一直都是为师的弟子,纵是山河易主,云覆山巅,这一点,都不会变,又何来重回之说。你有今日成就,为师很是欣慰。”
这般师徒重聚的画面,自是惹得不少涉世未深的年轻弟子跟着一阵酸楚,南明离火遇得个好师傅,而青蛮也是收得个好徒儿。
然而,这般静谧安好的时刻,总是有人回来叨扰,不过却也非是坏事儿。
“唉,让让,让让,让我们上去….哎呀,青蛮是我兄弟,不信你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