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见儿媳脸有不足,目光执拗,心中有些叹息,说道:“有些事情,外人看着简便,觉得一步登天,其实都大有曲折。
不用说宪孝皇太后风范,不是我们可以言及,即便刘贵妇也极出众,绝...
黎明微光洒在驿站破旧的窗棂上,禹成子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将笔搁下。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似刻满了十年风霜。那封信已随信使远去,而他的心却未安。他知道,这一纸书信或许能稳住前线军心,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他起身推开木门,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远处山野间泥土与枯草的气息。两名弟子蜷缩在屋角打盹,药篓、竹筒、干粮袋整齐堆在一旁。此地距陈三合已有百里之遥,再往南行五十里便是官道要冲玉井关。那里是南北消息往来必经之地,亦是最易被敌细作渗透之处。禹成子原计划在此设立暗哨,切断一切通往远州的情报通路,可昨夜一场急雨冲垮了山路,马匹难行,只得暂宿此地。
“师父。”大弟子玄明揉眼醒来,“天快亮了,咱们何时启程?”
“不急。”禹成子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有人比我们更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踏泥之声,由远及近,节奏紊乱,似是负伤奔逃之人。三人立刻警觉,藏身门后。片刻后,一骑踉跄驰至门前,马上骑士披发染血,甲胄残破,见门未闭,竟从马上滚落,嘶声喊道:“救…救命!”
玄明欲上前搀扶,却被禹成子一把拦住。他缓步而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人衣甲纹饰正是周军斥候所用的青底云纹肩铠,但左袖已被割去,露出臂上一道新烙的火焰印记。
那是蒙军“赤焰营”的标记。凡俘虏归顺者,皆须受此烙印,以示效忠。
禹成子不动声色,蹲下身来,轻声道:“你是哪一部的?”
“小人…小人是南线第三斥候队…奉命查探蛮度江残部动向…”那人喘息剧烈,眼中含泪,“昨夜遭伏击,全队覆没,唯有我拼死突围…将军…将军有令,请速报陈三合守将,郭志贵未死,已潜入玉井关,假扮商贾,图谋内应!”
禹成子瞳孔骤缩。
果然来了。
他早知郭志贵不会轻易败亡。此人当年因背叛师门、私通外族被逐出太行山门墙,精通易容改貌、口技模仿之术,更能借星象卜算预判敌情。若让他混入关隘,勾结内奸,后果不堪设想。
“你叫什么名字?”禹成子问。
“李五…原名李承业,家中排行第五。”
禹成子点头,示意玄明取水喂饮,又亲自查验其伤口。背脊刀伤深可见骨,确为搏斗所致;脚踝肿胀,显系长途奔袭;唇舌干裂,气息虚弱,非伪装可成。种种迹象表明,此人所言极可能属实。
但他仍不敢轻信。
因为在太行山时,郭志贵就曾设局,让一名亲信装作叛逃归来,骗取师父信任,最终导致整座道观被焚,七十三名同门惨死火海。那一夜,禹成子正在山下采药,幸免于难,也从此立誓:绝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备马。”他忽然下令。
“师父不去疗伤?”玄明惊问。
“来不及了。”禹成子翻身上驴,动作利落,“此人若真为斥候,自有接头暗语。若无…那就是诱饵。但我们不能赌。”
他望向北方,眼神冷峻如铁:“玉井关一旦失守,陈三合便成孤城。我要赶在郭志贵动手前,毁了他的局。”
三人即刻出发,沿泥泞小道疾行。途中禹成子不断观察四周地形,每过一处岔路,便命弟子留下隐秘记号或是一根斜插的枯枝,或是一块反置的石子,皆为后续周军巡防所用的警示符号。这些手法源自太行秘传《地脉志》,唯有师门嫡传方可识读。
正午时分,抵达玉井关外十里坡。此处地势开阔,唯有一条官道穿林而过,两侧密布松柏,极易埋伏。禹成子勒缰停驻,举目远眺:关城巍然,旌旗招展,城门口人流如织,贩夫走卒、挑担货郎络绎不绝,看似太平无事。
可他看得更深。
城楼之上,守军站位疏漏,本该轮值的弓手位置空缺;城门吊桥绞盘旁竟无专人看守;更有几辆运粮车排成长龙,迟迟不得入城,车夫焦躁喧哗,秩序混乱。这不像一座戒备森严的边关,倒像一座即将被人撬开的宝库。
“有人故意制造拥堵。”禹成子低语,“好让某些人悄然混入。”
他取出随身铜罗盘,借阳光折射细察指针偏移,再对照袖中羊皮地图上的风水格局,眉头越皱越紧。“东南巽位气机紊乱,主阴谋潜伏;西北乾宫阴云压顶,应有血光之灾。此地杀机四伏。”
正说话间,忽见一辆油布篷车缓缓驶近城门,驾车老者须发花白,肩扛扁担,身旁跟着个年轻伙计,背着药箱。那身影一闪而过,禹成子却如遭雷击,浑身僵直。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三日前的模样。
连肩头药篓的补丁位置都一模一样。
“是郭志贵。”他咬牙切齿,“他已经在用了我的脸。”
原来对方不仅掌握了情报传递规律,还早已窥破禹成子的身份与行踪。这一招“替形换影”,正是当年郭志贵从师父处偷学的禁术以特制药膏改变面部轮廓,辅以呼吸调控声线,可达“见者以为真”的地步。若让他持伪造文书混入城中,再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甚至毒杀主将…后果不堪设想!
“师父,怎么办?”玄明声音发颤。
禹成子闭目沉思片刻,忽而睁开双眼,寒光凛冽:“你们二人立刻绕道后山,通知驻守玉井关的周军副将赵元吉,就说‘太行遗卷第十七章’开启,需按‘七星连珠’阵布防,封锁所有水源与粮仓。”
“那你呢?”
“我去会会他。”
说罢,翻身下驴,摘去道冠,扯开袍角撕成布条,迅速包扎头部,又抹了些泥灰涂满脸颊,转瞬化作一名受伤游方郎中。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吞下,随即脸色发青,脚步虚浮,竟真的显出中毒之状。
这是太行秘药“假死散”,服后可使体温骤降、脉搏微弱,宛如垂毙,唯心神清醒。代价是三日内五脏受创,重则吐血瘫痪。但他顾不得了。
“记住,”他最后叮嘱弟子,“若一个时辰内未见我出城,便点燃烽燧,引动附近驻军围剿。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
两人含泪领命,悄然离去。
禹成子则拖着沉重步伐,一步步走向城门。
守卒见他形貌狼狈,正要驱赶,他忽然跪地咳血,颤声哀求:“贫道…乃鸿丰米店杜豪故交…有密信…献予守将…关乎…郭志贵逆谋…”
此言一出,守卒顿时紧张,连忙上报。不久,一名校尉亲自出迎,将他带入城中衙署。
而在内堂深处,一名“道士”正与守将赵元吉对坐饮茶。
那人眉目清癯,神情谦和,正是禹成子的容貌。
“赵将军不必多虑,”他温声道,“贫道此来,只为提醒一事:今夜子时,恐有敌军夜袭,宜加强东门防备。”
赵元吉尚未回应,忽听外头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