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志紧盯着南方,瞳孔缩的如同针尖,“但是李松,郎君我实在是赌不起…就当是以防万一吧…”
说着,他又怅然一叹:“要委屈你了…自此以后,你李常茂就是一个死人…何时能让你重见天日,我也说不准…”
“哈哈哈…这有何妨?郎君实在多虑了…”李松猛的朗笑起来,而后一顿,又压低了声音,满含期望的看着李承志:“仆无比希望,有一天,李常茂这三个字,能重见天日!”
你说的这个重见天日,和我说的重见天日,是一个意思么?
李承志黑着脸,狐疑的看着李松:“李松,除了造反,你敢不敢再想点别的?”
“哈哈哈哈哈…”李松又笑了起来。
郎君啊郎君,其实连你自己都没发现,你已经在往这条路上走了。
相信仆,你迟早都有这么一天的…
李松只是含笑不语,又抱起拳,郑重的朝李承志一拜:“郎君放心,便是仆粉身碎骨,也定不负郎君之托…”
李承志微一点头,又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
李松已经是他最能信的过的人了,换成别人,他更不放心。
李承志稍一沉吟,又肃声说道:“记住,不要私下里与父亲联系…”
仿佛是睛天霹雳,李松猛的一僵。
脖子硬的像是冻住了一样,随着抬起的动作,竟发出了“咯咯吱吱”的响声。
像是见了鬼,李松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承志,但他发现,李承志的眼神无比清明,满是坚定。
“郎…郎君…”
李松一个激灵,浑身一颤,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仆不知,郎君为何一直这么害怕,更不知郎君在怕什么…但仆敢肯定,二郎再阴狠,再狡诈,也绝不会做出伤害郎君半根毫毛的事情来…”
随即,他又重重的磕了下去,悲声说道:“也请郎君放心,若真有一日,到了让仆都为难之时,仆只会谢罪于二郎与郎君面前…”
李始贤会伤害我?
又是什么事会让你为难到你只能自绝的程度?
李承志脸色发青,头发都快要冒烟了。
“李松,你特么到底在想什么?”
他气的浑身直抖,“老子是怕你们不知深浅,看不清形势,自以为时机已到,冒然起事,最后就只会像刘慧汪一样,不是当了炮灰,就是做了马前卒…”
李松双眼猛突。
原来郎君怕的是,自己会不会与二郎暗中串通,瞒着他造反?
你早说呀…
整整十年了,二郎整整谋算了十年…
但结果呢?
再看看郎君:这才刚刚两个月…
谁要觉的白甲营的战绩是夸大其词,那就让谁来打一场好了。
不算乱民,只说叛军,围困泾州的贼兵,已被郎君灭了两万余了,剩下的也不多,至多还有一万:堪堪两千。
谁要觉的自己比李承志强,麾下兵士不逊白甲营,那就来试一试吧…
你子二人的对比如此明显,仆脑子坏了才会与二郎串通?
怎么想,怎么都觉的二郎靠不住呀…
李松心中无比清明,但眼泪却止不住的往外流,更是像疯了一样,嘴里发出“呵呵呵”的怪笑声。
他还以为,会父子离心?
李承志冷冷的看着他:“很好笑吗?”
“哦哦…不…不…不好笑…”
李松猛的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抹了一把眼泪。
李承志一声暴吼:“不好笑就滚…”
李松飞一般的跪正,像个傻子似的,边哭边笑的朝李承志磕了三个头:“郎君…保重!”
“嗯!”李承志用鼻子冷哼一声,又交待道,“记往,南阵先不要动…若有变故,我会再派快马知会予你…”
“仆明白!”李松肃声应道。
此时的南阵,就是之前的南营,张奉义那一旅就在其中。
其中到底有多少奸细,其它营是不是还有,只能查过才知道。
这些人,自然一个都不能留…
看着李松快步而去的背影,李承志微微一叹。
害怕?
之前确实有。
但眼下再说这两个字,不但有些矫情,更有些可笑。
今时已然不同往日…
退一万步讲,李始贤真要起了疑,或是想搞清楚这个儿子是不是还是那个儿子,李承志也不怕了。
李氏族人才有几个?
便是全都对李始贤唯命是从,也才三四百而已。
只要收了这些人的军权,剩下的近六千白甲步骑,还护不住一个李承志?
况且,这种事情肯定不可能发生的…
李承志摇了摇,清空了乱七八糟的念头,又朝云梯下的李睿传着令:“让亲卫分头去,持我令信,快马急召李亮、皇甫让、李聪,还有你阿爷(父亲)等,我有事交待…”
为何不打旗令?
李睿心中狐疑,但动作一点都不慢。飞快的接过李承志抛下来令符,分发给了几个亲卫头目。
眨眼间,十数骑便奔向了阵外。
“这么急?”刚进阵的杨舒狐疑的看着那些急奔而出的亲卫。
张敬之猜测道:“可能是军令过于复杂,不便用旗鼓传递,只能派快马传令!”
“可能吧!”杨舒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
到此时,已算是大局已定,只等擒杀了刘慧汪,便是尘埃落定。
即便出了万一,让刘慧汪跑了,也无伤大雅…
一路走来,两人也明白了过来,猜到李承志为何停止进击。
最不该退兵的时候,刘慧汪却偏偏鸣了金?
最该拼命或是逃命的时候,那些胡骑偏偏一动不动?
这分明是有埋伏,在等李承志上钩…
虽然早已震惊到麻木了,但杨舒和张敬之还是下意识的对李承志生出了一丝佩服。
这临战嗅觉之灵敏,反应之讯捷,也是没谁了…
李松离开后,李承志就看到了这两位,早早安排亲卫等候,带进了阵里。
李承志还在了望,并没有下来的意思,杨舒与张敬之自然知道现在不是讲究这些俗礼的时候,也不在意。
两个刚走近云车,突听一声急呼:“二叔,救我…”
声音有些熟悉,张敬之顺声一看,见云车底下跪着一个人,被绑的跟粽子一样。
再仔细一看,竟是张奉义?
张敬之脸色微变:这分明是犯了大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