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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俞振海回来了(1 / 2)

抗战之血色战旗,最后更新:2011111812:08:00

“还没有找到高飞的遗体吗?”

“没有,我们在爆炸现场仔细寻找过了,奇怪的是,高飞的遗体一点也都没有找到。”

“一点?一点的意思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即便发生了如此猛烈的爆炸,也应该有一些碎骨之类的留下来,可是”

“不要可是,找,找!高飞挽救了那些多人的性命。可是如果连他的遗体都无法找到,我怎么和他的家人交代?”佩带着上校军衔的军官声音一下变得低沉了起来:

“昨天高飞还活蹦乱跳的站在我的面前,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今年才只有二十一岁,二十一岁那!咱们‘红狼’特种队里最优秀的狙击手那.”

“报告,高飞的父亲来了。”

上校迟疑了下,整了一下军装,把高飞的父亲迎了进来。

“高教授,我,我.我真的对不起你,你把儿子交给了我,可是我”

高教授的嘴唇在那哆嗦着,眼眶红红的,他在那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不让泪水在别人面前流出来:

“不怪你们,不怪你们.”

上校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多好的孩子啊,听说,听说高飞的祖辈里过去也有人是军人?”

“是的,不过是国*民党部队的,松沪抗战的时候就阵亡了,小飞小的时候总拉着我,要我和他说那些抗战的故事,谁想到.”

“高飞是个好小伙子那。”上校低低的叹息着:“如果不是他,也许我们的特种队将会遭到重大的损失那。高教授,请放心,高飞的事迹,我们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

高教授身子颤抖着,然后竭尽全力点了点头。

可是,就算让所有人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自己的儿子已经走了,唯一的儿子。他今年才刚刚二十一岁,那么大好的年华,就随着那一声爆炸而消逝了。

再也见不到儿子了,再也见不到了“高飞,二十一岁,红狼特种队狙击手。‘箭计划’执行途中,在恐怖份子拉响炸药的关键时刻,奋不顾身的扑向炸药”

当追悼会开完之后,上校茫然的看着高飞的遗像。

遗像上的高飞,如此的年轻,如此的充满了活力。

无法想像,一个不久之前还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却会在突然之间离开这个世界。

“上校,还是没有找到。”特种队队长悄悄来到了上校身边:“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们对现场已经进行最仔细的寻找,现场提取的痕迹中,全部都是那个恐怖份子的残肢碎片,一点属于高飞的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上校皱起了眉头:“难道说高飞失踪了?”

这时候,上校的目光落到了镶着黑框的高飞遗像上,看着看着,上校的眼神有些恍惚起来,恍惚中,上校只觉得照片中的高飞好像在那笑了“飞儿,飞儿,你就这么走了,你让我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高教授轻轻抚摸着儿子的照片,泣不成声。

妻子早就去世了,临走前,再三嘱咐自己要好好照顾儿子,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照片上的儿子,穿着军装,意气飞扬,脸上写满了青春的骄傲。

儿子曾经是自己的自豪,可是现在书桌上放满了书,都是高飞在当兵前喜欢看的。而且无一例外的,都是和历史有关的书籍。

《天炉战法》、《武汉会战》、《徐州会战》

很小很小的时候,儿子就特别迷恋这些记录抗战历史的书籍。

高教授一本一本抚摸着,在这,能够感受到儿子的气息。

这个时候,高教授的目光落到了一本书上,那是儿子参军前最喜欢看的一本:

《抗战魂》!

这本书,还是自己买给儿子的,上面,说的是川军在抗战中的杰出表现。高教授记得儿子得到这本书的时候,看的是如醉如痴,不肯释手。

高教授缓缓翻开了书:

“.1937年10月,刘湘被任命为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部下劝他不必亲赴战线,刘湘说:‘过去打了多年内战,脸面上不甚光彩,今天为国效命,如何可以在后方苟安!’随后,川军7个集团军,另有一军一师一旅共40余万人,先后开赴抗战前线浴血奋战,此后四川每年向前方输送青壮军人,人数居全国之冠到抗战后期,曾经被称为‘最糟糕的部队’的川军,得到的评价是‘川军能战’、无川不成军‘的赞誉”

高教授认真的看着,似乎儿子的灵魂就隐藏在这本书里!

(新书上传,需要所有兄弟们的,、推荐,什么都要,蜘蛛在这拜谢!)

“龟儿子的,上,上!”

“我日他个先人板板,打啊,打啊!”

叫声、骂声、枪声、炮声,让高飞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还在作战吗?那些恐怖份子还没有被消灭吗?高飞一个机灵,下意识的一伸手,但拿过的不是自己的狙击步枪,而是一把高飞傻了,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枝,一枝天知道什么年代的步枪!

不是汉阳造,而是,高飞似乎隐隐觉得这是川造步枪!

还没有等高飞回过神来,一声炸雷似的声音已经响起:“高飞,死了没有?”

下意识的,高飞大声说道:“报告,没有!”

“报告啥子哟,没死就给老子打,朝死里打!龟儿子的,小东洋上来了,蛋子,蛋子,你娘个人呢?”

“轰”的一发炮弹在不远处响起,掀起的尘土一下把人掩埋在了土里。

小东洋?

从土里爬出的高飞完全怔了,自己这究竟是在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两架飞机,飞抵上空,炸弹可怕的落了下来。

高飞朝着周围看去,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在那喊叫、躲避着的士兵。

这些人穿的,说的话.

高飞脑门一下就炸开了,这些人都是川军!

川军,没有错,这些人都是川军!

川军?小东洋!高飞完全明白了!

那一声爆炸,让自己穿越回了抗战年代!

“我生国亡,我死国存!有敌无我,有我无敌!”

在这一瞬间,这样的话出现在了高飞的脑海之中。

穿越了,自己真的穿越到了抗战年月!

高飞彻底清楚了过来,但这个时候的高飞,却没有任何的害怕,反而觉得兴奋!

是的,兴奋,高飞曾经梦想,自己如果回到抗战岁月,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但现在一切都不用再幻想了,自己真真切切的就在这里,就在这民族存亡的时代之中!

炮声把高飞拉回到了战场,敌人的飞机在投弹完毕之后,不断的俯冲扫射。天空中的观察气球就挂在天上,日机就像有人向敌人报告了部队的隐蔽位置一样准确。这片地方被炸得烟雾腾腾,一片火海,爆炸声不断,震耳欲聋。

日军的飞机大炮轮番进行轰击,将阵地笼罩在一片火海烟雾之中。饱和轰炸以后,步兵开始冲锋。

“进入阵地,进入阵地!”那个炸雷一样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高飞操起了手中那枝老掉牙的步枪,埋伏在了战壕之中,端起枪来,平复紧张的神经,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这和之前自己当特种兵时候出的任何一次任何都没有不同的地方。

看着手里的这枝步枪,曾经的特种兵狙击手高飞觉得有些荒唐。枪膛里连来复线都快磨掉了,枪栓用一根麻绳栓着,不然就会掉下来。

喜欢研究武器的高飞,也实在不知道这枝步枪的名称了。

这时,对面黑压压的出现了一大队士兵,一面膏药旗刺眼的出现,这让高飞的情绪一下被彻底调动起来。

日军!这是高飞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日本杂碎!

高飞调整呼吸,竭尽所能的瞄准了一名日军,只要一声令下,自己发誓一定能准确无误的把这个目标格杀在枪下!

这时候,身边居然传来了一阵歌声:

歌词不堪入耳,高飞看了一眼,是个足有四十来岁的,胡子拉渣的中年人,躲在战壕后面,翘着二郎腿,在那自得其乐的唱着。

再看周围,那些士兵也都一个个笑嘻嘻的,全然没有当一回事,一个个吊儿郎当的,哪里像是在那打仗?

“老黑,你个龟儿子的,东洋人上来了,唱你娘的唱啊!”那大嗓门又炸了起来。

“得了,连长,不就是打仗吗?”老黑懒洋洋的拿着枪趴伏在了战壕上,朝高飞看了一眼:“我说秀才,怕的尿裤子了吧?”

,很快反应出老黑是在和自己说话,怎么,自己在这的外号叫“秀才”吗?

老黑嘴里点上了半枝烟:“秀才,你说就那么轰了几炮,你个龟儿子就晕过去了,这是要死人的,和你拿笔写字不一样,哎,一会东洋人一打枪,你赶紧着把头埋下啊!”

高飞笑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

高飞一直在等待着军官下达射击的命令,可谁想到,日军一进射程,那些当兵的已经劈里啪啦乱放起了枪,哪有什么军官在那指挥?

苦笑着摇了下头,高飞的重新锁定了之前的那个目标,然后稳稳的扣动了扳机。

枪没响!

见鬼,枪居然没有响!

老黑放了两枪,大笑起来:“秀才,你那枪是打不响的,给你那枪,就是充充样子,吓唬人玩的!低下,快把头低下!”

枪是用来充样子,吓唬人玩的?高飞无言以对。

眼睛在阵地里乱转,忽然看到一具尸体边上躺着一枝步枪,高飞眼睛一亮,正想上去拿,可一个身影比自己还快,推搡了自己一把,一下就把那枝枪抢在了手里。

抢了枪的是条大汉,临了还不忘恶狠狠的说了声:“你个读书读傻了的,会用吗?”

要不是在战场,高飞铁定和他分个高下,不过看来在自己穿越之前的这个“高飞”,估计胆子不会大到哪里去。

老黑“嘿嘿”笑了几声:“秀才,真想打枪?”

见高飞“恩”了一声,老黑变戏法似的从身下的土里刨出了一枝汉阳造,扔给了高飞,又从口袋里挖出了几粒子弹放到战壕上:

“老子藏着的,借你用,记得,打完了还我,打完仗我还能拿去换几个钱呢。”

高飞感激的点了点头,快速的检查了一下枪,压上了子弹,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重新把枪举起,重新瞄准了之前的那个目标。

只要有了这把枪在手,自己就是王,战场之王,狙击之王!

高飞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汉阳造。

自己杀过人,但却从来没有杀过日本人,想着就快有第一个日本人成为自己的枪下之鬼,高飞隐隐的有了一些兴奋。

瞄准了,还是之前那个目标,然后,高飞用稳定的手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声响了!

高飞看到那个日本人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正松了口气,忽然看到那个日本人竟然又从血泊里站了起来,哇呀呀的怪叫着什么。

自己这一枪,只是把他给打伤了。汉阳造和自己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把狙击步枪都不一样,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握它的性能!

但就是这一枪,却让老黑大声喝起彩来:“可以啊,秀才,这枪打的!”

高飞没有说话,但这时边上一个冷冰冰,满是不屑的声音传了过来:“瞎猫逮着个死耗子!”

一看,正是那个和自己抢枪的大个子!

高飞笑了一下,并没有理会,而是重新压上子弹,拉动枪栓,再度瞄准了那个受伤的日军。

调整了一下角度,枪声第二次响了!

这一次,高飞没有让自己失望,他看到枪口下的那个日军,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好,龟儿子的,打的好!”老黑狂呼乱叫了起来,好像这一枪是自己打的一般。

高飞笑了,他知道这一枪之后,自己不会再失手了。

压子弹、拉枪栓、瞄准、射击!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又一名日军成为了高飞枪口下的牺牲品!

“好样的,好样的,再干掉一个,再来一个!”老黑兴奋的和什么似的。

高飞趴在战壕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他稳稳的瞄准,稳稳的射击,随着枪声响起,第三个日军又倒在了血泊中。

老黑张大了嘴,好半晌才说道:“神了,真他娘神了啊!”

这一来,就连那个大嗓门的连长都注意到了高飞这里,冒着对面的弹雨,他一下冲到了高飞身边,朝前指着:“看到那个东洋人的军官没有?给我干掉他!”

高飞看到了,那是日军的一个军曹。

在自己的枪口下,没有一个猎物能够跑掉,尤其是这些日本人,高飞在心里向自己发誓!

那把老旧的汉阳造,在高飞手里,很快变成了可怕的杀人利器。

连长、老黑、大个子,阵地上的所有士兵都清楚的看到,高飞的枪口抖动了一下,那个被连长指定猎杀的日本军曹,一声不吭的就失去了生命.

连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连里什么时候出了高飞这么一个神枪手了?

老黑也不敢相信,这个高飞是川军出川后,半路上要求加入部队,奔赴上海和东洋人拼命的,之前连枪都没有摸过,怎么现在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来人,把老子的宝贝拿来,快!”连长大声叫了起来。

一枝崭新的步枪很快送了过来,连长爱不释手的抚摸了会,一咬牙,朝高飞面前一递:“小子,这宝贝归你了,给老子打准点!”

高飞接了过来,眼睛一亮,中正式!

7.92中正式步骑枪,德国1924年式毛瑟步枪的中国版本,嫡系部队的制式装备!

在川军中,这绝对是希罕的宝贝!也难怪连长把这枪给高飞的时候会如此心疼!

高飞鸟枪换炮,精神大振。连连扣动扳机,弹无虚发,转眼间,倒在高飞枪口下的日军已经达到十一人之多。

在高飞的影响下,川军这个连人人精神振作,叫着、喊着,不顾一切的把子弹射向对面的日军。

甚至在此之前,这些川军士兵从来也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这样勇敢。

高飞的整个人都已经融入到了这枝步枪中,他如同一个杀神一般,把一颗颗子弹射出去,然后换来的,是日军一条条的人命!

弹壳落了一地,对面日军的尸体也堆积成了小山一般。

终于,在高飞精准的射击下,在川军兄弟们不要命的打击下,日军步兵的冲锋被打退了。

这一战,原本不起眼的高飞,一下成了这支川军部队中最耀眼的一颗明星!

战斗间隙,高飞不断的套取着老黑的话,这才弄清楚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在一支什么样的部队中。

自己所在的部队,是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而自己现在,就身处在凇沪战场!

26师!川军最能打的一支部队,凇沪会战中表现的最杰出的一支部队!战绩最好的五个师之一!

高飞记得26师师长是刘雨卿,由上士文书累升至师长,工作一丝不苟,但平时办事过于拘谨不敢大刀阔斧,因此,被称之为“刘确实”。

高飞为自己感到庆幸,来到了凇沪战场,来到了凇沪会战中表现最优异的一支部队中!

尽管26师每连只有机枪三挺,步枪多属“汉阳造”,但官兵多数精于武术格斗,打起仗来人人奋不顾身!

高飞还逐渐知道了,自己的连长,就是那个大嗓门,送给自己中正式步枪的,叫王玉成。

自己所在的2排1班,班长居然是老黑,之前抢自己枪的大汉,有个威风的名字,叫雷霆。边上那个看起来只怕还不到16岁的,叫金锁柱。看起来又瘦又小的那个,叫刘二毛。日本人一轰炸,第一个趴到地上的,叫石头。

整个班,就自己这么六个人。

老黑显得意气风发,自己班里出了高飞这么个神枪手,这回可给自己长脸了,他不断的在那吹嘘,自己当初看上高飞,那是多么多么的英明。

才刚吹嘘了一会,日军的炮击又开始了。

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之后,六辆包着铁皮的怪东西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妈呀,啥龟儿子的怪东西哦!”石头胆子最小,第一个叫着趴到了地上。

“坦克,小心,那是坦克!”高飞大声叫了出来。

可是炮声淹没了一切,没有人听到高飞在叫什么。

王玉成此时忽然大叫一声:“营座有令,出击!”

“坦克,那是坦克!”

高飞大声叫着,那是日军的4辆89式中型坦克和94式超轻型坦克,尽管重量轻、装甲薄、火力弱,但对于几乎毫无反坦克火力的川军来说,还是一样如同恶梦一般存在!

但是,没有人听到高飞的叫声,整个6连,不,整个3营所有的弟兄们全都冲了出去!

他们表现的是如此英勇,他们不顾坦克上咆哮着的机枪,不顾下雨一般泼来的子弹,他们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命的向前冲去。

他们有的朝坦克开枪,有的朝坦克扔着手榴弹,而6辆日军坦克则不断旋转着炮塔,不断朝川军兄弟猛烈扫射,成片成片冲锋着的兄弟都倒在了这片火网之下。

高飞看到了,连长的勤务兵蛋子冲到了坦克前,可他不知道该对这怪物怎么办。他用枪托狠命的砸着坦克,似乎以为这样就能让这怪物停止屠杀自己的兄弟。

可是没有用,一点用也没有,蛋子的枪托都砸烂了,怪物还是在那嘶吼着。

蛋子扔掉手里砸烂了的枪,竟然爬到了坦克上面,可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办,正在这个时候,一梭子机枪子弹扫了过来.

蛋子的身子晃动了一下,他一头栽倒在了坦克上,接着,又重重的滚落下来。

高飞发誓,他发誓那个时候蛋子还没有断气,可那些日本杂碎的坦克履带,却隆隆的碾过了蛋子瘦小的身躯甚至,高飞还似乎听到了蛋子绝望而无助的呼喊“狗杂碎!狗杂碎!”高飞睁着血红的眼睛,一边不断骂着,一边把散落在身边的几枚手榴弹归拢了过来,他把这几枚手榴弹捆绑在了一起,然后大叫一声,也跟随着弟兄们一起冲出了战壕。

高飞不要命了,在这样的战场上,高飞所学到的那些作战知识,都用不上了!去他娘的作战知识,去他娘的如何有效的保护自己,更好的杀伤敌人!在这样的战场上,只有一条真理:

拿自己的命去换那些东洋杂碎的命!

这时候最先冲上去的那批川军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已经向自己的阵地跑了回来。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却看到一个疯子样的人,左手握着步枪,右手拿着一捆手榴弹,不断躲避着日军的炮火子弹,不断灵巧的向前冲着、冲着“秀才,回来,回来啊!”一直都没有冲锋的老兵油子老黑,一看高飞居然冲了上去,忍不住急的大声叫了出来。

可是没有用了,不要高飞听不见,就算听到了,高飞也不会回头的。

奇迹般的,日军那密集的弹雨竟然都没有打中高飞,也许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那护佑着这个勇敢的中人吧。

一串子弹打来,几乎打中高飞。高飞猛然趴伏到了地上,然后敏捷的匍匐前进,灵巧而快速的接近离自己最近的一辆94式坦克。

那辆坦克开始朝前开来。车上唯一搭载的武器,一挺7.7毫米重机枪在那疯狂的叫嚣着。

高飞停止了自己的动作,趴在地上,安静而又耐心的等待着。

近了,高飞拉出了手榴弹上的导火索。

被拉去了导火索的手榴弹在那“滋滋”的响着,但高飞还是一动不动。

当坦克的履带即将压上自己的那一瞬间,高飞把一捆手榴弹闪电般的朝履带下一放,然后一个身子如同一只灵猫一般滚开。

“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坦克,瞬间停止了一切动作。

王玉成、老黑、雷霆每个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那个秀才,不光是神枪手,还居然一个人炸了一个钢铁怪物?

所有的人都以为高飞一定在那声爆炸中死了。

可是,他们随即看到高飞的身子动了一下,接着迅速向本方阵地撤退。

但损失了一辆坦克的日军,显然不愿意就这么善罢甘休,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这个方向,一下压制的高飞无法抬起头来。

“机枪,娘的,机枪在哪里,掩护,掩护!”王玉成如梦初醒,拼命的叫了起来。

6连的机枪拼命的吼叫了起来,拼命吸引着日本人的火力。

他们成功了!就在日军的坦克被6连火力短暂吸引的那一刹那,高飞爬起身来冲了几步,在日军下一串子弹赶到之前,他又一下卧倒在了地上,接着几个打滚,一下就回到了自己的阵地中。

每个人都被高飞的这一连串动作看呆了。尤其是老黑,这哪里是个傻读书的秀才,这可比自己这个老兵都强得太多了!

“好啊,秀才,有你的!”王玉成大声说道。

“手榴弹,手榴弹!”高飞却依旧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声叫着。

剩下的日军坦克还在那里疯狂的鸣叫着,疯狂的屠杀着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撤下来的兄弟。

前面的战场简直就变成了屠杀。冲上去,却来不及撤退的川军兄弟,在失去战壕掩护的情况下,被坦克切断了退路,坦克不停地对着士兵追逐和扫射,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不断栽倒。就连尸体被坦克碾成肉浆。

“手榴弹,给我手榴弹!”高飞发狂似的叫着。

“手榴弹,给他手榴弹!”王玉成也大声叫了出来。

几十枚手榴弹堆放到了高飞面前,高飞捆绑着,咒骂着:“杂碎,杂碎!”

又是一捆手榴弹准备好了,高飞把那枝中正式交给了王玉成:“连长,我要死不了,记得还给我!”

王玉成用力点了点头。

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兵,从来也都没有见过这么勇敢的士兵。

就在高飞即将冲出战壕的那一瞬间,老黑拉着嗓门问道:“秀才,你家在哪里?你要死了,我可以帮你报丧去!”

高飞似乎笑了一下,然后他大声说道:

“我的家,就在这里!”

高飞的家就在这里,在凇沪战场,在有日本人地方!

高飞抱着手榴弹就冲了上去。

依旧和之前一样,他灵巧的躲避着日本人疯狂的子弹,他一会趴下匍匐前进,一会跃起猛冲几步。

王玉成也好像发疯一般,在那大声嘶吼着机枪掩护。整个连里仅有的三挺机枪都被集中了起来,机枪手红着眼睛,毫不吝啬的把子弹成串成串的从枪膛里打出去。

老黑也终于从战壕里探出了头来,拉动枪栓,把子弹射向小东洋。老黑当兵快6年了,他从来也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这么勇敢!

奇迹,总是由最勇敢的人创造出来的!

又一辆东洋人的坦克,在“轰”的一声巨响中,彻底瘫在了那里。

可是,让人奇怪的是,高飞竟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跑回阵地,反而,他像是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一会,坦克的舱盖被从里面推了出来,一个日本人的脑袋探了出来,接着狼狈不堪的从坦克中爬出,翻滚到了地上。

可是,这个日本人还没有来得及从地上爬起,一条人影已经虎吼一声,猛然再度把日本人扑倒在了地上。

看着身子底下的日本人在那挣扎着,高飞狂吼一声,身子压在日本人的身上,左手死死掐住日本人的脖子,然后右拳一拳接着一拳落了下去。

一连十几拳,拳拳都如铁一般落在日本人的脸上,逐渐的,日本人停止了挣扎,黑色的血液从他的鼻子里,从他的嘴里流淌出来。

这个日本人,已经被高飞生生打死!

高飞大口喘息了声,这时候才发现一串串的火舌不断在自己身边飞舞。自己真的是命大!

依仗着6连机枪的掩护,高飞冲回到了自己的阵地。这一个人炸掉两辆钢铁怪兽,又毫发无伤,神奇回来的士兵,让所有6连的兄弟们目瞪口呆。

高飞这个时候才觉得浑身酸疼,一点力气也都没有了,疲倦的这么一坐下,就再也不想起来。

“高飞,你个龟儿子,命真大”王玉成和老黑同时叫了起来。

“手榴弹,手榴弹!”高飞死死咬着牙关,用已经变得嘶哑的声音说道。

“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老黑喃喃地说着,他可以确定这个秀才一定是疯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高飞忽然看到一条黑影“飕”的一下从阵地上穿了出去。

那是一名和高飞差不多大年纪的川军士兵,他的手里,也紧紧握着一捆手榴弹,学着高飞的样子,一会趴下,一会跃起,躲避着日军的子弹。

可是,他没有高飞那样好的身手,在第三次跃起的时候,一串机枪子弹无情的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这个士兵一头就栽倒在了地上。

高飞亲眼看着这一切,他的双眼在那冒火,正想站起来冲出去,谁想到却同时被王玉成和老黑死死的按在了那里。高飞挣扎着,但随即耳边传来了王玉成的话:

“东洋人,有的是你杀的,现在,休息好,活下去!”

又是一名川军士兵冲了出去,他比之前的那个要灵活的许多,冲了几步,很快冲到了兄弟阵亡的遗体前,一把接过了手榴弹,冒着雨点一般的子弹,敏捷的冲上了十几米。

眼看就要接近一辆坦克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川军士兵也一头栽倒在了血泊中。

王玉成叫了一声可惜,正想亲自冲出去,忽然看到,血泊中的那名川军士兵又开始缓缓蠕动起来他一点一点的向前爬着,任凭子弹在他的身边飞溅,他一点一点的爬着,任凭鲜血把身后的那条道路染得通红.

爬上去,无论如何也要爬上去,炸死这帮娘!

身后,是用鲜血染红的道路,前面,是日军近乎疯狂的射击。随时随地都能夺走他的生命。可是,这名川军士兵却一点也不在乎!

死有什么好怕的?也许上战场前真的很害怕,可是当枪声响起,当那么多的兄弟都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一切的一切,就再也不重要了!

这名川军士兵,还记得不知道是哪位长官在出川前说过的话:

“我们不是中央军,我们没有飞机、没有大炮,但我们有的就是自己的性命!要么你死在东洋人的手上,要么你把东洋人打死!”

要么你死在东洋人的手上,要么你把东洋人打死!这是川军兄弟们唯一的信条!

爬着,爬着,不断的朝前爬着。这名川军士兵觉得鲜血正在急速流逝,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点一点的流逝,终于,他再也爬不动了。

他翻过身来,就这么仰面朝天躺着,手里依旧还死死的抱着那捆手榴弹。

他竭力朝自己胸口看了一眼,龟儿子的,整个胸膛都快被打烂了,难怪那么疼!

他看到小东洋的坦克朝自己开了过来,可他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

龟儿子的,真是想什么好事来什么!你老子我本来就爬不动了,你自己还来送死!

他看到坦克缓缓靠近了自己,然后履带,缓缓的朝着自己压了过来。

“个龟儿子的”川军士兵又笑了,然后用力拉去了导火索。

在那一瞬间,川军士兵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幻觉:

自己回家了,回家了!熟悉的田地、熟悉的房子、熟悉的笑容.

回家了,自己真的回家了当一声爆炸响起,一切又都归于了平静,战场上的枪炮声,似乎一下都消失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高飞的嘴唇哆嗦着、王玉成的嘴唇哆嗦着、老黑的嘴唇哆嗦着.

忽然,老黑爆发出了一声可怕的怒吼:

“个龟儿子的,拼啦!”

接着,老黑第一个跃出了战壕!

“个龟儿子的,拼啦!”

王玉成跃出了战壕、雷霆跃出了战壕,所有所有的川军兄弟,都跃出了战壕!

高飞哭了、笑了.

这是1937年,这里是中国人的地方!

这是一个战场上的奇迹,也是川军出川以来创造的第一个奇迹。

没有反坦克火力、缺乏重武器,甚至连武器都缺乏的一支部队,竟然硬生生的打退了由飞机、大炮和六辆坦克组成的敌人,并且成功击毁了其中的三辆坦克!

而创造这一奇迹的部队,是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

难以置信的战绩!

在26师做为川军先头部队进入上海之后,没有人看好他们!

在中央军的眼中,这完全就是一支杂牌部队,他们每个连只有三挺机枪,,是枪栓都掉了的汉阳造,是已经和烧火棍没有两样的双筒步枪。他们最有力的武器,就是几乎人手一把的大刀片子!

进入上海的26师,奉命接替36师宋希廉部防守大场镇的阵地。

大场周围是一片开阔地,地势平坦,根本无险可守。阵地只有在棉花地里挖掘,连师的指挥所也只有设在棉花地里,平地向下挖出一个坑和交通壕,上面横搭上一些木梁,再盖上泥土,便成了指挥所。

26师是一支小部队,其牌子和底子都比宋希廉指挥的王牌,德械师36师要弱得太多。全师人数不足一万,只有四个团加一个通讯连和一个工兵连,每团有三个步兵营和一个迫击炮连,只有四门迫击炮,每营有三个步兵连和一个重机枪连,每连有三个步兵排,每排有一挺轻机枪。

没有人认为26师在大场能够坚持哪怕一天,甚至有的中央军军官担心,日本人的炮声只要一响,这些四川人就会蜂拥而散,溃不成军。

可是在日本人的进攻之下,26师非但顶住了,甚至还击毁了东洋人的三辆装甲车!

川军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所有的人:

在抗战正面战场,精锐在打,川军也一样在打!国难当头,所有的军队,无分嫡系还是王牌,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战!

是的,精锐在流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德械师都被拉了上去,以令人心痛的速度在消耗着;而装备落后的川军将士,也这最危难的时候也出现了!

他们同样在流血、在牺牲“陈诚司令长官到!”

随着这一声声音,第三战区左翼军总司令陈诚,在第十九集团军司令长官薛岳、26师师长刘雨卿的陪同下,不顾天上日机仍旧在那里轰炸,出现在了3营的阵地上。

所有的人都呆了,这其中许多人连自己的旅长、师长是什么样的都没有见过,更加不要说陈诚这样的高级军官了。

“全体都有,立正,欢迎陈司令长官!”

那些川军兄弟赶紧站了起来。

“一个连,击毁了三辆东洋人的坦克,了不起!”陈诚的开场白开门见山:“我正好到你们师部,给你们师座布置任务,就听到了这个奇迹,了不起!了不起啊!所以我就和薛司令长官,和你们的师座来看看这个奇迹!”

薛岳面色严峻:“谁要高飞?”

“报告薛司令长官,我是高飞!”高飞大声应了,迈出队伍。

看到高飞腰杆挺的笔直,颇有军人威严,和边上的老黑等人形成强烈反差,薛岳满意的点了点头:“听说你一个人就炸毁了两辆坦克?”

“是的,薛司令长官!”高飞的声音永远都是那样中气十足:“日军使用的是89式中型坦克和94式超轻型坦克,装甲薄、火力弱,如果能够找准机会,动作灵敏一点,击毁它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关键是不能害怕!”

这一来,不光川军兄弟一阵窃窃私语,连陈诚、薛岳和刘雨卿这三位长官也不禁对这个年纪看起来并不大的小伙子刮目相看。

就连刘雨卿也无法一下报出日军使用坦克的名字,但面前的这个小伙子却了如指掌!

陈诚上下打量了一番高飞:“你上过军校?”

“报告长官,没有!”

“去日本留过学,见到过?”

“报告长官,也没有!”

陈诚大奇:“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飞迟疑了下:“报告长官,平时多观察也就是了!”

陈诚知道这话未必是真的,但也没有追问下去,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勇敢,而且立了大功,这样吧,我身边缺个人,你来帮我忙怎么样?”

所有人都向高飞投来了羡慕的眼神。

这意味着什么?从杂牌一跃而成为中央军嫡系中的嫡系,而且还在司令长官身边,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但是,让谁都没有想到的是,高飞甚至没有任何迟疑:“不!”

陈诚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高飞大声说道:“身为军人,当报效国家,死而后已。我26师接到的任务是死守大场,我的兄弟们正在和倭寇浴血搏杀,高飞决不愿意到后方去!”

“好。好!”陈诚连声赞了几句:“薛岳!”

“到!”

“把你的战车炮,拉几门上来,不能再让弟兄们拿人命去和钢铁拼了!”

薛岳笑了一下:“我已经命令几门战防炮布置在大场国际电台附近,随即都可以给予26师支援!”

陈诚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然出人意料的摘下手套,拍了一下高飞的肩膀:

“小伙子,将来有哪一天想通了,想到我身边帮我办事了,来找我!”

“是,谢谢司令长官!”

高飞看到,这些高级军官走的时候,薛岳似乎对自己竖了一下大拇指。

可是,自己的兄弟等到长官们一走,很快把高飞包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

“我说秀才,你傻了啊!那么好的机会!”

“就是,去陈司令长官身边,做梦都换不来的那!”

“你说你个秀才,在这咱们都得死,明白不?”

高飞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自己不是不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但自己不会走的。

自己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就要和兄弟们在一起,生,生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

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多砍下几个日本杂碎的脑袋!

日军虽然暂时被打退了,但是战斗却并没有停止。

损失了三辆坦克的日军变得更加凶残起来。

更多的飞机、更多的大炮、更多的坦克,投入到了攻击之中。

在3营边上的1营阵地,初上战场的川军士兵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猛烈的阵仗,被打得心惊肉跳,六神无主,纷纷跑进附近一片竹林躲避。殊知飞机刚一飞走,一阵排炮从天而降,大口径榴弹炮弹和闷雷般响的舰炮炮弹雨点般的对准这片竹林一齐打过来。瞬间之中,这片竹林连同里面的近二百条生命在一片烟雾中从大地上消失了。

而在3营阵地,士兵们却逐渐变得沉稳起来。

在日军炮击之后,他们都安静的躲避在自己的战壕内。日军炮击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以上,然后步兵进冲锋。

当敌兵冲入火力网,一声令下,3营突然开枪射击。而此时在左翼的川军杨森部也以火力支援,两边夹击,来来回回打了几个反复,终将这股敌人的进攻打退。

高飞的表现依旧是那样的抢眼。手中的那枝中正步枪,好像长了眼睛一般,弹无虚发。一个一个被瞄准的日军,很快就在高飞的手下丧失了性命。

高飞的前方,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日军丑陋不堪的尸体,而随着战争的进行,“神枪手”高飞的名字,也越来越多的被人提及。

现在6连的兄弟们,关心的不是高飞究竟杀了多少东洋杂碎,而是高飞什么时候才会放空枪。

高飞并不关心别人怎么议论自己,他唯一所想的,就是在自己血洒战场之前,自己究竟还能杀死多少日本杂碎!

仅仅如此而已!

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日军的飞机大炮轮番进行轰击,将阵地笼罩在一片火海烟雾之中。饱和轰炸以后,步兵开始冲锋。步兵被打退之后,炮击和轰炸随之又开始,如此反复,直打到中午。

中午刚过,在一阵炮击后,传来马达的吼叫声,在敌人的阵地前的烟雾中,一辆接着一辆,钻出了十二辆坦克,一边向川军阵地开炮和扫射,一边掩护着一群冲锋的日本兵对着26师中央阵地直冲过来。

“炮火!炮火!呼叫炮火支援!”

求援的电话,很快传到了薛岳专门为川军调拨的战防炮那里。

大场,国际电台附近,中央军的几门战防炮已经在那集结待命。炮兵们得到命令,利用断墙残壁作掩护把炮迅速移动出来,选好位置,等待坦克进入射程。

第一辆坦克冒出了头,走走停停,转动炮塔搜索目标,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克星己经在等待它。这一次刚一停下,“嗵,嗵”一阵巨响,几颗炮弹飞出膛,只见一片火光在坦克身上闪起,随即烟雾腾腾,铁壳里迸发出熊熊烈火。

炮塔上的盖子打开来,冒出一个人影,还没有等他跨出来,高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这个日本坦克手,随着一声枪响。日军坦克手一头摔在了地上。

看见如此精采的一幕,看到高飞和炮兵如此精妙的配合,整个3营阵地上都发出了一阵喝彩之声。

紧跟着,第二辆坦克又出现了,中央军的炮兵们如法炮制,一阵又一阵的炮声响起,六辆日军坦克成为了废铁。

而在坦克周围,是一地的日军坦克手的尸体,这些,都是高飞的杰作.

剩下六辆坦克不敢再前进,在原地绕圈子躲避炮弹。坦克后面的步兵失去掩护,暴露在火网这下,在密集的火力打击下,纷纷被打倒在地,余下的往后退缩。

“出击!”

“出击!”

这个时候,各个阵地上的出击命令同时响了起来。

高飞是第一个冲出战壕的!他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步枪,冲到一半,忽然觉得有条身影超过了自己。高飞一看,又是那个雷霆!

一群日本士兵迎面冲了上来,高飞狂吼一声,刺刀前冲,准确无误的刺在了一名日本士兵的胸口,这名日军一声未吭,栽倒在了血泊之中高飞发现,所有冲上来的川军士兵中,只有自己一个是用刺刀和敌搏杀的,而其他人,用的都是闪亮的大刀片子。

三个鬼子围住了高飞,高飞举枪就刺!

高飞的拼刺动作实在是太快了,第一个鬼子没有任何防备,就被高飞一枪刺了个透心凉。

这时高飞只觉得身边寒光闪动,迅捷的一转身,挡住了左手鬼子刺来的一刀,接着一转手腕,狠狠的把这个鬼子砸倒在了地上,接着刺刀勇力向下一刺,伴随着一声惨叫,这个鬼子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还没有等高飞来得及转过身子,后面忽然又传来了一声惨叫。回身一看,却看到最后一个企图偷袭自己的鬼子,被人用大刀把脑袋砍成了两半。

拎着大刀,杀气腾腾的,正是雷霆!

雷霆看着高飞的目光,和善了不少,两人相对笑了一下,又同时发出了一声虎吼,一同朝着鬼子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一波鬼子又被打跑了,留下的,只是一地的尸体。

但还没有等兄弟们喘上口气,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团座,我的阵地丢了!弟兄们,弟兄们全都完了啊!”

1连长哭丧着脸站到了151团团长付秉勋的面前。

此时的1连长,浑身是血,一条胳膊也被打断了。

付秉勋的脸色阴沉,他回答1连长的只有一句话:

“丢失阵地者,格杀勿论!”

抬手“当”的就是一枪。子弹从1连长当胸穿过。四连长根本不知道子弹已经穿过自己身体,还举起手来向解固基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向前执行命令,又跑了几步,然后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丢失阵地者,格杀勿论!”付秉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一句话:“组织敢死队,给我把1连丢失的阵地夺回来!”

丢失阵地者,格杀勿论!这是战场上不容任何人抗辩的铁一般的命令!

丢失阵地者,格杀勿论!这是战场上不容任何人抗辩的铁一般的命令!

重新夺回丢失阵地的任务,落到了3营弟兄们的肩膀上。

“团座有令,组织敢死队,把阵地夺回来!”王玉成大声叫着,接着两顶不知从哪拣来的破钢盔被拿了上来,里面扔满了折好的纸头。

钢盔从兄弟们的面前一一经过,每个人都默默的在钢盔里拿出了一张纸。

递到高飞面前的时候,高飞也从里面选了一张,他心里在那默默乞求,自己一定要被选中,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加入到敢死队中!

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手中的纸,高飞几乎要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不大的纸上,用黑笔写了一个同样不大的字:

“死”!

“个龟儿子的,老子这运气”边上3班长严壮嘀咕了声。

高飞朝严壮那看了一眼,见严壮抽到的阄上,同样也写着一个“死”字,但所不同的是,这个死字是谁红色的笔写的。

高飞不太明白这两种死字有什么区别,正想问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必问了,因为答案已经出来了。

摸到红色死字的,连着严壮在内一共有四个人!

那些没有机会加入敢死队的兄弟们,默默的为即将慷慨赴死的兄弟们准备着。一挺机枪,尽可能完好的步枪,和连里唯一的一枝花机关都被拿了出来,供敢死队的兄弟们使用。

四捆手榴弹捆在了一起,也被拿了出来。然后,兄弟们默默的把它们绑在了抽到红色死字兄弟们的身上高飞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抽到红色死字的人,当他们冲上阵地的那一刹那,他们将会拉响自己身上的手榴弹!

川军们没有飞机、没有大炮、没有坦克,他们唯一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就是他们的生命!

高飞沉默了会,对严壮说道:“我和你换!”

严壮惊异地看了下这个6连的神枪手,忽然笑了一下:“小兄弟,多大了?”

“21?还是个娃娃。”严壮仔细检查着手榴弹是否已经捆绑好了,淡淡说道:“我今年已经43了,有三个娃,最大的你都能叫哥了。我死了,我大娃还能照顾家。小兄弟,能活着,就活着,好好活着.”

能活着,就活着,好好活着!

这些川军兄弟,他们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他们说出来的,是他们最朴实无华的想法。

一共三十八个人,这是所有敢死队的成员!

一挺机枪,一挺花机关,三十六枝步枪,三十八把大刀,每人三颗手榴弹,除了身上捆绑着手榴弹的兄弟外.

高飞看到,有几个6连的兄弟在敢死队中:雷霆、老黑、金锁柱而敢死队队长,是6连长王玉成。

营长刘舟楫默默看着这些行将慷慨赶死的兄弟,过了一会,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弟兄们,三分钟后,国际电台那的中央军炮兵将会给予我们炮火支援,炮声一停,就是你们冲锋的时候!咱川军里,没有孬种!咱得告诉别人,中央军能打,咱川军一样能打!没死的,记得把阵亡兄弟身上的一样东西带回来,留个纪念。将来等东洋人被打跑了,咱们咱们也好给他们家里人个交代”

刘舟楫说不下去了。他咬了咬牙:“来人,把旗拿上来!”

这是高飞在另一个时代,无数次听到过的一面旗帜,而今天,他终于亲眼看到了:

死字旗!

旗帜上,写着许多字,右面,写的是:

旗的左面,写的是:

“国难当头,日寇狰狞。国家兴亡。本欲服役,奈过年龄。幸吾有子,自觉请缨。赐旗一面,时刻随身。伤时拭血,死后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

而在旗的正中间,则写着一个大大的字:

“死”!

死!为国而死!为民族而死!这就是死字旗!

“男儿立志出夔关,不灭倭奴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处处有青山!”刘舟楫大声说着,忽然厉声而道:

“王玉成,接旗!”

王玉成大步走了过来,接过了这面死字旗,朝敢死队的兄弟们看了一眼:

“手榴弹的盖子给我拧下来!大刀片子给我磨亮了!

“三十七名敢死队员齐声应道。

炮声忽然由国际电台方向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决死,即将开始!

每个敢死队员,都安静的趴伏到了战壕上,安静而又耐心着等待着冲锋的开始!

王玉成忽然叫道:“高飞,为什么不用大刀?”

高飞没有用大刀,他拍了一下腰间的刺刀:“连长,我不会用大刀,我用刺刀,也一样能够杀人!”

“龟儿子的,你和东洋人拼刺刀?”王玉成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太当一回事。

老黑“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惬意地吐出了一口:“秀才,我听中央军的人说,东洋人拼刺刀可厉害着呢,人家拿活人练刺刀,你小子是东洋人对手吗?”

高飞忽然笑了,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东洋人拿活人练刺刀,我拿东洋人练刺刀,老黑,你信我的话不?”

不知道为什么,老黑被这话弄的打了一个哆嗦高飞看到还不满16岁的金锁柱,许是因为害怕,一个人在那不住的打着哆嗦,高飞低声说道:“别怕,一会跟在我的身边!”

金锁柱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用力点了点头,可嘴唇还是忍不住在那不断颤抖。

炮声忽然停了,王玉成猛然站了起来,手中死死攥着那面死字旗,大声吼道:

“弟兄们,为国效忠,冲啊!”

“弟兄们,为国效忠,冲啊!”

随着连长王玉成的这一声怒吼,所有敢死队的兄弟们一齐冲出了战壕!

那面“死”字大旗,迎风飘扬,它在那里述说着每一个中人的怒吼:

军人不死,国家不死!

后面,被调集起来的机枪拼命的吼叫着,一串串的子弹,发疯一般的倾泻着。

敢死队员们手中的武器同样也在那里吼叫,冒着日军的炮火和弹雨,他们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忘记了生与死的概念!

军人不死,民族不死!

高飞冲着,冲着,他看到一串子弹飞来,自己身边的一个兄弟,打了一个趔趄,想要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子,但却没有成功,终于重重的一头栽倒在了地上高飞没有伤心,没有难过,在战场上,永远不再需要伤心难过!

一排手榴弹扔了出去,“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日军的火力被暂时压制住了。就趁着这个时候,敢死队员拼死朝前冲了一大段距离。

而很快,日军的机枪再度疯狂叫嚣起来,敢死队的冲锋一下又被压制住了。

队员们趴伏在地上,被子弹压的根本无法抬头。

“机枪,机枪!”王玉成的大嗓门再度吼了起来。

机枪“突突”的发出了轰鸣,但日军的火力实在过于凶猛,一挺机枪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压制。

“高飞,你个死没的?”

“没死!”高飞大声应道。

“给老子看准了,把那挺重机枪给老子干掉!掩护,都给老子掩护高飞!”

队员们拼了命的放着枪,高飞看准空子,一步窜到了一座土墙边。

把中正式举了起来,一串子弹扑了过来,正打在土墙上,打的高飞满嘴满连都是尘土。

高飞“呸”了一声,平稳了下情绪,再度举起了枪。

就是前面那个目标,日军的重机枪手正在那拼命的发射出子弹。

高飞的手指触碰到了扳机上,然后在心里默默的数到了“三”,枪声响了。

高飞看到,日军的重机枪手,一声不吭的就栽倒在了机枪上很快,另一个日本士兵冲向了机枪,但是,高飞的枪再次响了,弹无虚发,这一个日本士兵和他的同伴一样,去见他们的日照大神了。

失去了重机枪手的压制,敢死队员们猛然从地上跃起,疾冲几步,眼看冲进,高飞亲眼看到:

那个抽到红色死字的严壮,一下拉动了腰间手榴弹的导火索,伴随着“滋滋”的声音,高飞清楚的听到严壮大吼一声:

“给老子死!”

严壮如同一只浴火的大鹏一般,整个人都扑向了日军阵地。

“轰”的一声,一切归于平静.

“为国尽忠,杀!”

王玉成大吼着、大叫着;高飞大吼着、大叫;所有的敢死队员们,都大吼着、大叫着,无视日军的子弹,带着必死的决心,冲了上去!

又是一声惊天的巨响响起,第二名敢死队员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爆炸声里,血肉和断肢横飞,而就趁着这个时候,敢死队员们冲进了阵地。

高飞无泪,英雄无泪!

这里不需要哭泣!这里,为同伴报仇的最好办法,就是把手中的刺刀狠狠的扎进东洋杂碎的胸膛!!

高飞疯了,高飞知道自己疯了!

手中的刺刀一刀接着一刀,恶狠狠的刺向自己每一个能看到的目标!

日军占领的阵地里,大刀闪动,那些川军兄弟,娴熟的使用着手里的大刀片子,在一声声的惨呼之中,一个个的日军倒在了血泊里。

甚至,就连老黑这样的人,也在那豁出自己的性命和东洋人干!

活着干,死了算!

金锁柱一直都紧紧的跟在高飞的身边,他害怕,这个还没有满16岁的孩子是真的害怕!

没有人天生就是英雄,没有人天生就不怕死!

高飞又刺死了一个日军,但他的后背,也被一名日军狠狠的砸了一下。

高飞朝前冲了一步,刺刀向前一捅,正好扎进了一个日军的胸口,急切力拔不出来,放弃步枪,狂吼一声,回过身来,好像背后也长了眼睛一般,一拳砸在了偷袭自己的那名日军鼻梁之上。

日军怪叫了一声,高飞纵身扑上,一下扑倒了日军,接着顺手从腰里拔出了手榴弹,用手榴弹的铁疙瘩死命的砸着日军的脑袋!

一下、一下、又是一下身子下的日军血肉模糊,起初还能挣扎,接着再也不能动弹,一颗脑袋,生生的被砸的稀烂。

还没有等高飞起来,忽然听到金锁柱叫了一声:“小心!”

只觉得一股寒风朝自己后背袭来,高飞本能的一闪,躲避了致命的一刀攻击。

高飞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日军,举着刺刀,不断的对自己一刀一刀的扎下。

在地上无法起身的高飞,不断打滚躲闪着,这时他看到了金锁柱就在一旁,高飞发狂般的大叫一声:

“锁柱!”

“砰”的一声,枪声响了。那个日军身子颤抖了下,接着,一下跌倒在了高飞身边。

高飞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看到金锁柱的手,还在那里不断的哆嗦着,而他的枪口,却在那里冒着热气高飞翻身站了起来,拔出了自己的中正式,看了金锁柱一眼:“要想活着,就得先把自己当死人!”

金锁柱似懂非懂,木然的点了点头。看到高飞又朝日军最多的地方冲了过去,慌忙叫了一声:

“高大哥,等哈我!”

阵地里已经乱成了一片,到处都是咬牙切齿搏杀着的两国士兵。

川军用的大刀,无疑是日军的克星,只看到血肉横飞,一个接着一个的日军倒在了川军兄弟的大刀之下。

可是同样用刺刀的高飞,一点也不含糊,手里的拼刺动作,是那样的完美。

老黑有些看的傻了,他砍死了一个日军,叫了起来:“秀才,从哪学的?”

“杀!”高飞一刺刀把个日军捅了个透心凉:“我说过,东洋人拿活人练刺刀,我拿东洋人练刺刀!”

是的,拿东洋人练刺刀,是最好提升拼刺的办法!

敢死队员们谁都不要命了!

在这个战场上,要命有什么用?在这个战场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就是人的一条命!

东洋人有一条命,咱川军爷们也有一条命!

咱没有飞机,没有大炮,没有坦克,可要是和小东洋面对面的站在一起,大家可不都只有一条命,都只能活一次。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而失去了火力优势的日军,现在不得不和这些川军战士一样,一下就回到了冷兵器时代,血搏血、肉搏肉!要么你死,要么我倒下!

渐渐的,日军坚持不住了,这些中人好像不知道死亡的可怕一般,“嗷嗷”叫着举起大刀,面对日军的刺刀,不躲不避,宁可自己身上挨上一刺刀,也得把一脑袋砍成两半!

尤其是一个黑塔一样的中人,那大刀舞的呼呼生风,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日本人眼中的这个黑塔,他的名字叫雷霆!

还有个唯一不拿大刀的中人,拼起刺刀来,一点也不比日军迅速,快、准、狠,倒在他刺刀下的日军,已经超过了六个!

日本人眼中的这个杀神,他的名字叫高飞!

阵地里,一地都是尸体,横七竖八,惨不忍睹。

终于,当高飞最后一次刺出刺刀的时候,阵地里最后一个日军也倒在了血泊之中一直到这个时候,高飞才感觉到了疲惫,用枪驻住自己,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息着。

阵地夺回来了!阵地真的被夺回来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拎着大刀片子的川军兄弟,真的把拥有绝对火力的日军给打败了!

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欢呼,一只手受了伤的王玉成,发了疯一般的挥动着手里的死字旗!不断的在那摇着、摇着.

胜利了,真的是胜利了!

高飞环顾四周,触目看去,只有尸体!

三十八个兄弟,只活下来了十一个人,二十七个兄弟,永远长眠在了这里天地苍茫、残阳如血.

“飞哥,飞哥”

忽然,后面传来了虚弱的呼救声:“飞哥,救我,救我”

高飞转身,一下怔在了那里。

是金锁柱!

他的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一弹。血正在那里不住的往外流着。他的面色惨白,就连动一下都似乎非常困难。

高飞冲过去,蹲了下来,可是自己没有纱布、没有药物。高飞撕下了自己的一幅衣襟,帮着金锁柱简陋的包扎了下伤口:

“怎么会弄成这样?”

金锁柱疼的眼泪不断的往外流着:“刚才.刚才一个东洋人,东洋人拿枪要,要打你飞哥,你没,没看到,在和东洋人拼,拼刺刀.我,我就帮,帮你挡了”

高飞万万也没有想到,就在刚才自己已经在悬崖边走了一圈,如果不是这个胆小怕事的小兄弟,现在躺在这的会是自己!

高飞鼻子酸酸的:“傻兄弟,你也有枪,为什么不打死他?”

“我不敢,我不敢”金锁柱失神的眼神看着高飞:“我在家里是幺娃子,我妈,最疼我了,我妈让我要做好人,好人好人是不杀人的”

高飞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

这是一个胆小的、善良的,甚至有些愚昧的娃娃。

但就是这个娃娃,却在刚才自己最危险的时候,用身体帮自己挡住了一枪!

老黑来到了边上,冷眼看了下金锁柱:“没得搞了,你个瓜娃子,用身身儿挡子弹有球用啊??要不是老子帮你补了一枪,那个东洋人还不是一样把你们两个给打死了?”

王玉成走了过来,检查了下金锁柱的伤势,摇了摇头,拔出了手枪,塞到了高飞手里:“没得搞了,秀才,给他个痛快?”

金锁柱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抱住了高飞的腿:“飞哥,飞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求求你们,我真的不想死啊!”

王玉成蹲了下来:“锁柱,别怕,就一枪的事情,眼睛一闭,啥子都过去了,锁柱,我们救不了你了,救不了你了,你活到,只会更痛苦.”

说着,王玉成别过了脑袋,可是高飞分明看到,一颗泪珠从王玉成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连长,飞哥,老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救救我!”金锁柱嘶哑着嗓子叫着,眼泪“扑哧扑哧”地流着:“我不难过,真的不难过啊。我还有用,我,我还能帮你们压子弹!我能帮你们拧手榴弹盖子啊!”

高飞默默的把手枪重新塞还到了连长手里:“连长,我下不了手,这是我的兄弟,是他救了我的一条命!”

“你个龟儿子!”王玉成大吼大叫着,完全乱了方寸一样的跳了起来:“你不杀他?他活的下去吗?拖累!他活到就是拖累我们,晓不晓得?”

高飞平静地看着连长:“连长,你自己怎么不动手?”

王玉成呆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连长”老黑这时候凄惨的笑了一下:“上来38个兄弟伙,就剩我们这几爷子了,这个娃儿留下来嘛,他要命大,就让他活到。要是我们撤退,他跑不到,那是他命不好!”

王玉成没有说话,把枪塞了回去,然后默默走了开去。

高飞看到王玉成没走几步,忽然蹲在地上,蹲在一具尸体旁,捂住脸就嚎啕大哭起来。

“老黑,咋个回事?”高飞一边照顾着锁柱,一边好奇地问道。

老黑重重叹了口气,指着王玉成身边的那具尸体:“看到没有。那个,是他弟弟,亲弟弟!”

说着,又叹息了声:

“就他们俩弟兄,现在就剩下连长一个了!”

马桥宅,一直都是日军重点进攻的地方。

而敢死队们重新夺回的阵地,也成为了日军要夺取马桥宅的重中之重。

天上的飞机在炸、地面上的大炮在轰,整个阵地周围,几乎没有一分钟是安静的。

在坦克下的日军,如同潮水一般呼啦啦的涌上,发狂般的发动了一次接着一次的进攻。

所有的川军兄弟都在那里咬着牙齿坚持,没有一个人想到“逃跑”这两个字。

他们用手中不多的机枪,老掉牙的步枪,手榴弹和大刀片子,始终死死的坚守在自己的阵地之上,他们忘记了生和死之间的联系,他们忘记了一切一切“飞哥,拿切.”

伴随着这一虚弱的声音,一枝步枪递了上来。

那是锁柱,他忍着疼痛,给一枝不知道谁死后留下的步枪压上了子弹,又吃力的递给了高飞。

锁柱不想死,是真的不想死。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还是有用的。

高飞什么话也没有说,把枪接了过来,又把自己的中正式放到了锁柱面前。

和锁柱之间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了,一个压子弹,一个用压好子弹的步枪射杀自己能够看到的每一个日本人!

一枚炸弹落了下来,过后,机枪手一头栽倒在了血泊之中。()见看到雷霆一步冲了上去,一把抓起了机枪,红着眼睛,死命的扣动着扳机,把子弹玩命的倾泻出去。

另一边的老黑,却是个标准的老兵油子。

每当日本人炮声最猛烈、枪声最激烈的时候,老黑就会和死人一样趴在战壕里一动不动。一旦等到炮声稍减、枪声稍弱,老黑就会立即起来对着外面放上一枪,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趴到战壕里一动不动听说这人当兵六年了,难怪到现在据说连一次伤都没有负过,也难怪凭他的资历,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班长。

日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他们的火力经常压制的川军兄弟根本无法抬头。

阵亡的兄弟越来越多,伤员也越来越多.

当局势最危急的时候,王玉成忽然嘶哑着嗓子大叫:“屋头有兄弟的给老子出来,不要让老子看不起你们!”

高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不知道连长喊的是谁。但他所经历的,无论经过了多少年,高飞发誓自己永远也都不会忘记。

一个眼睛被打瞎的川军伤兵大声叫道:“你个龟儿子的王玉成,老子屋头还有三个弟弟!个龟儿子的!”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兵,但却居然敢这么骂自己的连长!

可是,王玉成却忽然流下了眼泪,当着自己所有兄弟的面,“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咚咚咚咚”就给这瞎子伤兵磕了几个响头,等到抬起头来的时候,整个额头全都磕碎了,王玉成哭着说道:

“兄弟,我给你磕头了,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弟兄们,连长给老子磕头了,都给老子记得了!”瞎子伤兵大笑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笑的,也没有一个人鄙夷王玉成的,每个人的眼眶,都是通红通红的高飞看到,兄弟们在瞎子伤兵的腰上绑了一圈炸药,然后拍了一下伤兵的肩膀。

瞎子伤兵哭了,高飞发誓自己看到瞎子伤兵哭了!但是,瞎子伤兵却声嘶力竭的大叫了一声:

“小东洋,老子日你祖宗十八代!”

然后,他冲了出去!炸药,就在他的腰间“哧哧”冒着烟高飞看到,无数的子弹打在了瞎子伤兵的身上,可是瞎子伤兵就是没有倒下,他跌跌撞撞的朝前冲着,冲着,终于冲到了日本人中间“轰”的一声剧响,出现在兄弟们面前的,只有漫天的烟雾和血光这不是战场的神话,当子弹打在瞎子伤兵身上的时候,如果换在平日,也许他早就死了,可是,这是在战场,这是一个明知必死的人,在死前迸发出的最后潜能所创造出的奇迹。

其实,只要有这样人的存在,无论什么样的奇迹都能在战场上发生!

高飞哭了,高飞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哭!从小到大,无论自己闯了什么样的祸,挨了父亲怎么的打,自己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是在这里,高飞真的哭了!

“打!打!发锤子呆!给老子打!”

王玉成的大嗓门,又凶猛的吼了起来高飞擦干了眼泪,让自己的手再度变得稳定!他必须要让自己稳定下来,只有这样,才能杀死更多的日本杂碎,才能为所有死难的兄弟报仇!

在这整整的一天当中,日军一共发动了十三次冲锋,整整十三次冲锋!

但川军兄弟,却硬生生的打退了敌人十三次冲锋!

这是一个怎样的数字?

6连阵亡过半,有9个受了重伤的兄弟,在阵地岌岌可危的时候,没有任何迟疑,在身上绑上了炸药,毅然决然的拉响了导火索,冲向了对面的日军!

如果非要说战场上有奇迹,那么,这些奇迹,都是这些川军兄弟拿人命换来的!

当这一天日军的最后一次冲锋被打退后,所有人都疲惫的躺倒在了战壕里,整个战壕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老黑那嘶哑的嗓子又唱了起来,可是,这一次高飞却一点也不觉得这小曲粗鲁了。

去他娘的斯文,去他娘的礼节,在这里,这些都不需要!

又有几个兄弟跟着唱了起来。

高飞,也轻轻的跟着哼唱了起来。

高飞从来也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唱这样子的小曲!

这已经到川军26师加入到凇沪之战的第三天了。

战斗,已经不能仅仅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了。

生命,在这里成为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士兵们也都变得麻木起来。

他们静静的握着手里的枪,日军的飞机一来、大炮一响,他们就会机械的躲在战壕里。等到飞机大炮轰炸完了,那就是日军即将开始进攻,他们很快的又会从战壕中跃出。

一次一次,、每小时、每分、每秒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白刃战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几个阵地几经易手,鲜血把土地染成了血红色,就连空气中也都到处都是血腥味。

151团伤亡惨重,许多连队都已经拼空了。

可是团长付秉勋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一般,他始终都在沉稳的指挥着。付秉勋的命令,也始终只有一个:

“丢失阵地者,杀!!”

日军不知道第几次进攻,再一次在飞机大炮的伴随下开始了6连阵地。

“报名,都给他妈勒给老子报名!”

“老黑!”

“刘二毛!”

“石头!”

“金金锁柱”

“还有喃?妈勒,报名撒!”王玉成恼火的在那叫着,但是战壕里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人回答他了。()

王玉成茫然的回过头,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19个人,整个6连,连着自己在内,已经只剩下19个人了!这其中,还包括一个和死人没有多少分别的金锁柱“人喃,人喃”王玉成喃喃到说着,忽然发狂的大声吼了起来:“人都死哪去了呢!”

没了,除了这19个人,6连再没有一个活着的。甚至,包括那些伤兵,也都捆绑着炸药,义无返顾的冲到了日军之中.

“我的6连,我的6连,洗白了,洗白了啊!!”王玉成失魂落魄的靠在战壕中,好像整个人已经彻底垮了一般。

三天不到的时间,整整一个6连,就这么拼光了!

他忽然冒着天上飞机的弹雨,冲到了老黑面前,用一只完好的手,一把抓住了老黑:“龟儿子,你的2排1班,为啥子还那么完整!个龟儿子,你怕死,你们都怕死!”

“连长,你少把怨气发到老子身上!”在26师资历比王玉成还老的老黑根本不怕,一把打掉了王玉成的手:

“你看看,老子的1班哪个怕死?高飞?雷霆?还是我老黑!老子1班的运气好,东洋人的子弹绕到老子走!王玉成,我告诉你,打仗的时候老子敬你是个连长,现在,你球都不是!”

看着二人争执,高飞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在那安静的擦着自己的枪。

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长官根本就不看在眼里。其实,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死人:

随时随地都会死去!

死人,还用得怕什么长官不长官的!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王玉成失魂落魄的接过了电话,那头传来了营长刘舟楫的声音:

“王玉成,进攻!进攻!带到你的人,向日军发起冲锋,掩护全营夺取2号阵地!”

“啥子安?进攻!”王玉成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进攻?在这个时候让自己进攻?他对着电话大声说道:“营长,我.”

电话那头的刘舟楫没有容王玉成说下去,而是大声吼道:

“听着,两分钟以后发起进攻!这是团座的命令!违抗军令者,杀!”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王玉成脸上露出了惨笑,他一把抓过了自己的大刀:“弟兄们,营座有令,进攻!向东洋人进攻!!”

王玉成第一个拎着大刀冲出了战壕,无视敌人的弹雨!

6连所有的兄弟都冲出了战壕,无数敌人的弹雨!

这是一个疯子组成的部队!在他们的身上,流淌着的,是中人不屈的热血!

这,是一次18个半人的冲锋金锁柱失神的眼光看着兄弟们冲了出去,他嘴唇哆嗦着,不断在那哆嗦着:“飞哥,老黑,连长,活到回来,活到回来啊”

金锁柱第一次那么恨自己的无能,弟兄们都冲出去拼命了,可自己,却如同一个废人一般“杀!”高飞嘶声叫着,把刺刀恶狠狠的扎进了一个日军的胸膛,拔出来的时候,一股鲜血喷溅的他满脸都是。

可是高飞甚至顾不得擦抹一下,猛然又是一刀,再度扎进了另一个日军的胸膛。

王玉成用一只手举着大刀,亡命的搏杀着。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死了就死了吧,整个6连都拼空了,还留下自己一个人做什么!

他唯一在心里诅咒的,是谁他娘的发起进攻命令的,谁见过十来个人向几百个敌人发起进攻的事情?

6连的弟兄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人数越来越少。就在这个时候,邻近的阵地上忽然传来了嘹亮的军号声!

3营的反击开始了!

日军有些混乱,趁着这个机会,王玉成大声吼了起来:“撤,撤!”

突然,一串机枪子弹飞来,全数打在了王玉成的右腿上,王玉成一个人如同沉重的麻袋一般倒在了地上。

6连残存的兄弟们都在撤退,只有高飞看到了!

又是一串子弹飞来,高飞迅速趴到了地上,一把拖住受了重伤的王玉成,咬着牙,吃力的朝着自己的阵地爬去。

“高飞,放老子下切,老子回不去了!”王玉成吃力地叫道。

高飞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一只手拿着上了刺刀的枪,一只手死死的拖着王玉成,一点点,一点点,朝前挪动着,挪动着“高飞,你的放我下来,这是命令!”王玉成狂吼起来。

可是,高飞还是在朝前爬着,爬着!

死,也不放弃自己的一个兄弟,任何一个!

路上,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王玉成已经放弃自己能够命令这个士兵的打算了,一边朝后开着枪,一边任凭高飞拖着自己。

高飞爬着,爬着,忽然说道:“连长,你信命不?”

“啥子?”王玉成没有听清。

“我说,你信命不?”高飞并不在乎连长有没有听到,只是在那自言自语:“以前,我不信,可现在,我信。连长,小日本没有打败,咱不能死,你说是这个道理不?咱得在上海打,将来还得去南京打,去武汉打.”

“给老子爬!”王玉成张口就骂了一句:“老子这条腿,废了,废了!妈勒,还南京、武汉,老子连上海都出不了!”

一串子弹打在高飞身边,飞溅起的尘土,落的高飞身上到处都是。

高飞一点都没有在意:“连长,我说你咋还不如锁柱呢?你看人家锁柱连长,活下去,别让我瞧不起你!”

“爬!”王玉成又骂了一声:“你们都和老黑学坏了,学坏了”

终于,高飞硬生生的拖着连长,爬回了自己的战壕,一头滚进了战壕,大口大口喘息着:“连长,你,你欠我一条命”

王玉成疼得脸色都变了,在昏厥前,他拼尽全力对高飞说了一句话:

“给老子爬”

3营营部。

“团座,团座!”刘舟楫对着电话,几乎是带着哭腔:“援兵,援兵!我的3营,我的3营都快打空了啊!弟兄们伤亡惨重,伤亡惨重!我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点援兵吧!五十个,不,三十个也好那!”

付秉勋冰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刘舟楫,丢失阵地者,杀!援兵?再坚持20分钟,我就给你三十个援兵!”

重重的挂断电话,付秉勋的身子站的笔直。

援兵?自己到哪里去找援兵?预备队早就抽调光了,现在连自己的团部都没有防卫力量了!

忽然,付秉勋大声叫了起来:“给我把伙夫、通讯员都集合起来!”

33个非战斗人员被集中起来,付秉勋的眼光从这33个人身上一一扫过,然后说道:

“日寇残暴罪行,国破家亡惨景,民族存亡军人有责!现在前面的弟兄们伤亡惨重,3营长问我要援兵,我没有,我一个兵都没有了!只有你们!弟兄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士兵!我命令你们,15分钟内赶到3营,接受刘营长指挥!

“这些非战斗人员,回答团座的,同样是这丝毫没有迟疑的回答!

3营。()

刘舟楫看着这33个人,什么都明白了!团座手里已经一点后备力量都没有了!这是团座最后能拿出来的一点底子了!

刘舟楫看了下表,还有一点时间,他让自己的勤务兵拿来了纸笔,想了一会,落笔写道:

“舟楫在军有年,不无交往,身无长物,死无余件,凡我欠人者、人欠我者,烦付团长及上级等代为清偿,使舟楫报国之后,无负于人也。”

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账目清单表,和信放在了一起,交到了勤务兵的手里:“二头,把这带给团长,让他记得给我收尸!”

“营长,让我和你一起嘛!”二头哭着说道。

“爬开!”刘舟楫冷冷的回答了一声,然后拿起了桌子上的花机关:“弟兄们,前方战事紧急,急需增援,跟我上!”

这支33个人组成的队伍,在3营长刘舟楫的带领下,紧紧握着手里的枪,冒着密集的炮火弹雨,义无返顾的走了出去阵地上烟雾弥漫,爆炸声不断,爆炸掀起的泥沙挟杂着阵亡将士的断块残肢冲天而起,飞砂走石,阵地陷入血与火笼罩的炼狱之中。

6连还剩下了9个人,包括王玉成和金锁柱这两个重伤员。

王玉成一会醒来,一会昏迷过去,而现在阵地上的指挥责任,似乎落到了高飞身上。

高飞的嗓子都喊哑了,敌人的进攻实在太凶猛了,哪怕高飞弹无虚发,哪怕雷霆的机枪猛扫,哪怕没有一个兄弟害怕退缩的,可真的已经无法再挡住了就在这个时候,阵地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枪声,几十个川军士兵,大吼大叫着冲了上来。

6连的弟兄们朝后一看,竟然是营长亲自带着援兵来了!

“打!打!给老子狠狠的打!”刘舟楫一进入阵地,就大吼着射出了一梭子子弹。

得到增援的6连精神大振,原本逐渐微弱下来的火力又猛然加强了。

“王玉成,王玉成呢?你死没有!”刘舟楫一边红着眼睛开火,一边大声嚷着。

“营座,连长伤了,刚才还醒到在,这哈又昏了!”

刘舟楫怔了一下:“来两个人,给老子把他抬下去!,他屋头就剩他一个了,废了总比死了的好!”

两个兄弟把昏迷中的王玉成抬了下去。高飞身边的金锁柱张了张嘴,但却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枪声稍稍弱了一些,刘舟楫在阵地里看着,眼光最终落在了得到陈诚、薛岳和刘雨卿接见过的高飞身上:

“到!”

“现在开始,你暂时代理6连连长!”

“是!”高飞的回答没有一点迟疑!

小兵也好,连长也罢,对于高飞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要能和东洋杂碎拼命,当什么不是一样的当?

“营座,1营危急,1营危急,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个龟儿子,1营的找老子干啥子!”刘舟楫骂了一声:“高飞,我再给你留十个人,给老子守在这里,阵地要是丢了,你个人看到办!”

“是!”高飞大声应道。

刘舟楫挥动了下手里的枪:

“其他还会动的,都给老子救的1营去!”

“突突突突!”

一梭子子弹扫了出去,领头逃跑的两个军官,当即倒在了刘舟楫的枪口之下!

“丢失阵地者,杀!”刘舟楫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弟兄们,老子们不是中央军,可老子们一样能杀东洋人!弟兄们,别让中央军瞧不起老子们,跟着老子杀啊!”

刘舟楫用尽全力的大喊了一声:

“杀!”

“杀!”所有败退下来的川军,一起大声吼出了这个字!

川军们又重新组织起来,向丢失的阵地杀了回去!

才夺取阵地的日军,还没有来得及庆祝,就看到一群疯子一般的军人,拿着步枪、举着大刀,呼啸着重新杀了回来!

刘舟楫一直都冲在第一个,手中的花机关拼命的吼叫着,扫倒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忽然,刘舟楫一个趔趄,接着,他很快站稳了身形,可是再想扫射,却发现花机关已经没有子弹了。

边上一个旗手中弹倒地,刘舟楫一把抓住了军旗,他的胸口在流血,可他用战旗死死支撑着自己,自己不能倒下,战旗也一样不能倒下!

“冲,弟兄们,冲啊!杀东洋人,杀啊,杀啊!”

刘舟楫大声叫着,他知道自己受伤了,已经不能冲锋了,可是他更知道自己还能给兄弟们助威!

忽然,刘舟楫的声音一下停止了。他怔怔的低下头去,看到胸口已经被一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的子弹打花了。刘舟楫张了张嘴,可却什么话也都说不出来。

“冲.冲”刘舟楫喉咙里不断重复着这个字,可嘴里却一点声音也都没有冲,弟兄们,冲,冲啊刘舟楫觉得视线开始模糊起来,他的身子依靠在军旗上,他的心里一遍一遍的在重复着这个字.

他看到了,弟兄们冲了上去;他看到了,弟兄们正在和东洋人拼着;他看到了,东洋人终于抵挡不住,潮水一般的败退下去;他看到了,弟兄们正在重新夺回来的阵地上欢呼着刘舟楫笑了,从上战场到现在,他是第一次笑了他忽然想到了在川军誓师出川的时候,第一纵队司令邓锡侯曾经说过:“我们四川人,是非常具有爱国传统精神的,黄花岗烈士有四川人,辛亥革命有四川人,护国之役也有我们四川人.当前,国家民族面临生死存亡关头,我们身为军人,受四川人民供养,当然要拼命争取历史的光荣,借以酬报四川人民!

当前,侵略军的武器装备远远强于我们,我们只有长期抗战,才能取得最后胜利。我们出川抗战,要踏着先烈们的血迹前进,如战而胜,当然很光荣;战如不胜,决心裹尸以还!如果我们牺牲了,希望后方的人民,特别是青壮年,要勇敢地踏着我们的血迹,奔赴救亡的战场。如此前仆后继,奋斗不息,一定能战胜任何强敌!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他还想起第二纵队司令唐式遵也慷慨陈词,吼声响彻全场:

“各位父老乡亲,在场的很多人都晓得,本人唐式遵,又名‘唐瘟猪’,那是因为我在打内战的时候打得很窝囊。但是,现在却不同了,不打内战打国仗了,我再也不当窝囊废了,我要率领第二路纵队的将士们,东出夔门,直下武汉,保卫南京,保卫上海,保卫全中国!

如果在这种国难关头还不争气,还窝囊废,你们见了我就骂‘唐瘟猪’,我决不怨言。总之一句话,此行决心为国雪耻,为民族争光,不成功便成仁,失地不复,誓不回川!”

失地不复,誓不回川!

刘舟楫在心里喃喃地念着。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全体都有,向营座敬礼!”

川军兄弟们一齐摘下帽子,齐刷刷的向刘舟楫的遗体敬礼!

这是一个怎样的场景!

刘舟楫早已阵亡了,可是他的身子,却依旧笔直的站着,他的手,依旧死死握住那面川军26师的军旗!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所有的人也都不需要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男儿立志出夔关,不灭倭奴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处处有青山!

刘舟楫做到了!他一直到死,面对的,都是倭寇!

他的尸体被轻轻放了下来,兄弟们的动作很轻很轻,似乎生怕惊醒到沉睡中的营座。

是的,营座只是睡着了而已,迟早都有一天,他会醒过来的“刘营长已经阵亡了,他的身上被打满了子弹!”付秉勋哽咽着,他失去了一个最优秀的部下,一个最好的兄弟。但随即,他定了下神,大声说道:

“今天,把你们这些连长叫来,为的就是传达师座指示!

师座说过了,弟兄们打的都很艰苦,有的连队,已经全打空了,但是不管怎么艰苦,我们都必须要坚持下去!

师座还说过了,趁着我们中国各地都在内战,特别是南京政府和红军大战,日本鬼子从背后捅我们的刀子,大举侵略我们国家。从炸死东北王张作霖,到九·一八事变,到今年7月7日的‘芦沟桥事变’,现在又在侵占平津、猛攻上海。

面对外敌疯狂入侵,全国人民都强烈要求一致对外。这也是26师将士们的心愿!我们的国家正处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我们26师对敌寇早已同仇敌忾!

现在随我宣誓:

倭寇入侵,民族危亡。军人天职,卫国保疆。全师将士,齐上战场。英勇杀敌,不畏强梁。愿以鲜血,为国争光!”

“倭寇入侵,民族危亡。军人天职,卫国保疆。全师将士,齐上战场。英勇杀敌,不畏强梁。愿以鲜血,为国争光!”

刘舟楫阵亡前指定的6连代理连长高飞,和所有的连长一起,举起了自己的拳头用最大声最有力的声音宣誓道!

76旅旅长朱载堂笔直的站在指挥部里,手里端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日军继续以强大炮火猛烈的摧残着川军阵地,尔后,炮击渐渐停止,坦克出现了,坦克沿着公路,一边射击一边前进。朱载堂在望远镜里数了数,数到第十辆,后边还隐约可见突突开动的黑影。

坦克快接近川军阵地了。突然,从爆炸的烟雾中冲出几个士兵,朱载堂看清楚了,他们每人都抱着一捆手榴弹。

坦克也看清楚了这几名冲过来的士兵,机枪对准猛烈扫射。很快,这几个士兵都被打倒了。

坦克吐着火舌,继续向阵地碾过来。朱载堂心里一阵发急,这时,阵地里又跳出两个士兵,身上捆满了手榴弹,向着公路冲去。

坦克上的机枪对着他们射出的子弹在他们的四周不断溅出土花。

紧接着,又有两个士兵时跑时卧,最后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都扑倒在公路上。很快,坦克就碾过来了,随着两团火光在坦克的履带下冲起,又传过来两声闷雷般的爆炸,坦克抖动了一下,停下不动了,迅速被笼罩在烟雾之中,燃起熊熊大火。

惊心动魄!慷慨悲壮!身经百战的朱载堂也是一阵心潮涌动。

紧接着公路上又冲起几团巨大的火光和烟雾,显然,又有几辆坦克被视死入归的川军兄弟炸毁。后面的坦克开始往后退缩。朱载堂旅长果断作出决定,立即下令集中全旅所有的重火器不顾一切地向敌开火。同时吹响冲锋号,趁天色己晚,命令76旅全线出击。

随着号声响起,士兵们纷纷跃出战壕,突然向敌人发起冲锋。

川军兄弟前仆后继,插入敌阵展开肉搏。一时间,战场硝烟飞腾,火光四起,杀声、号声、手榴弹爆炸声惊天动地“兄弟,兄弟,哪一部分的?”高飞一把抓住了几个穿着中央军制服的士兵,大声问道。

“36师的,个龟儿子,东洋人的炮真厉害!老子奉命来送文件的。兄弟,估计你们抗不住了哇?”

“顶得住!”高飞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随即声音放低,哀求似地指着地上的锁柱说道:“兄弟,求你们个事,把我这兄弟带到后面去!”

对方明显犹豫起来,高飞一把抓住了一个带头样子的:“兄弟,我求你了!”

老黑冲了过来,从口袋里挖出了两块大洋,塞到了中央军的手里:“您看着办呗!”

中央军把大洋塞还给了老黑:“得了,这钱咱要拿了,得被天打,我们带他走,可看他这样子,能不能活着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生死有命,多谢,兄弟!”高飞感激的说道,随即拍了一下锁柱:“锁柱,长官们带你下去,记得哥的话,好好的活下去!”

“哥,哥”锁柱“呜呜”的哭了起来。

高飞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把抓起了步枪,这时冲锋的军号响起,高飞大叫一声:“兄弟们,进攻,和东洋人拼啦!”

“进攻!进攻!”

阵地上所有的兄弟都站了起来,嗷嗷叫着,奋不顾死,冒着日军猛烈的炮火,亡命似的冲了上去在日军密集的火力打击下,一层层的川军兄弟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可是更加多的兄弟,却踩着阵亡兄弟的遗体冲了上去!

只要不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冲,就得拼命!

兄弟们冲了上去,白刃相交,拼死搏杀。

又瘦又小的刘二毛手里挥动着一把大刀片子,红着眼睛,嘴里不知在那怪叫着什么,一刀砍在一个日军头上,把刀拔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鲜血。

刘二毛擦了一下血,忽然身子一晃,低头一看,一把明晃晃的刺刀已经从前胸出现。

刘二毛狂吼一声,身子朝前一冲,竟是硬生生的将身子从刺刀中拔了出来,返身就是一刀,一声惨叫,偷袭他的日军已经倒在了他的刀下。

可是,随即又是两把刺刀刺中了刘二毛,刘二毛身子晃动着,大刀落到了地上。刘二毛笑了,他的手伸到了腰间的手榴弹上,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拉开了导火索。

“龟儿子的,老子叫刘二毛!!”

导火索滋滋的冒着青烟,日军惊恐地看着,怪叫一声,拔腿就跑。

刘二毛拼尽最后的力气,如同一只苍鹰一般向着日军扑去老子叫刘二毛!这是刘二毛在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惨烈的搏杀让双方死伤累累,尸横遍野!

狭路相逢勇者胜!

日军渐渐不能,终于后退。川军26师76旅一举克服了李宅一线两个前进阵地。

阵地上没有欢呼,甚至没有人说话,静悄悄的,静的让人害怕.

“二毛,二毛”老黑在尸体堆里扒着、找着,哭的和什么似的。

高飞知道,二毛不光和老黑是一个村子的,而且还是老黑的表弟老黑忽然一把抱起了一具已经不成人样的尸体,嚎啕大哭:“二毛,二毛,你咋个就丢下老子走了,你让我和咋个跟你妈交代,咋个交代.”

雷霆过来,拍了一下老黑,帮着放下了二毛的尸体:“老黑,人死了,放下吧。”

“重整阵地,准备日军反攻!”高飞振作了下精神,大声叫道。

6连,自己的6连,还剩下10个人,最后的10个人!连刘舟楫留给自己的援兵,都几乎已经死光了。

可是,战争却还仅仅是开始而已!

高飞看到,老黑把二毛的尸体堆到阵地上,当成工事来用,一边嘴里不断喃喃地道:

“二毛,老子和你在一起,弄死那些东洋人,老子帮你报仇,报仇,你看到老子,把那些天杀的东洋龟儿子全部弄死!弄死!”

(15号晚饭后,一个人去公园坐了四个小时,调整了下思路,平复了下情绪,每当写完一章,历史上真实的川军,带给自己的震动、感动也是巨大的。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川军抗战史上那真实的一幕一幕,远比任何小说文字都要更加感人,每当我写完一章的时候,总忍不住为那些真实的川军兄弟所感动,所颤抖,蜘蛛说的这些话,一点矫揉造作都没有。

付秉勋、刘舟楫、王玉成,这些人,都是真实的人物,是曾经活生生存在着的人物,不是蜘蛛虚构出来的。甚至连刘二毛这个人物,他的真实名字叫刘方。

蜘蛛不是四川人,除了在四川有几个兄弟,和四川没有什么关系,但这并不妨碍蜘蛛写川军。每一个抗战的英烈,都值得大书特书,尤其是在抗战中付出巨大牺牲的川军。这本书,蜘蛛只是想认真的写,好好的写,晚上都会翻阅一下已经发表的章节,然后修改掉其中的错别字,这在蜘蛛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

好了,认真写书。本书大约220万字,认真写完,全力以赴,做到蜘蛛应该做的。

最后,特别感谢读者灵魂燃烧,书中的四川方言都是蜘蛛向他请教的!)

“弟兄们,上峰命令我们坚守七天,现在是第六天,第六天!弟兄们,挡住,给我挡住!”

刘雨卿嘶哑着嗓子对着电话大叫大嚷着:

“告诉弟兄们,东洋人开始对上海发起进攻后,连中央军的嫡系也只得顶上几天,大部分的师顶上两三天就被打垮了,可咱们26师,已经坚持了整整六天了!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告诉弟兄们,我刘雨卿拜托大家了!”

放下电话,刘雨卿疲惫的一屁股坐了下来。()_

六天,自己的这支缺乏武器、缺乏弹药的部队,竟然整整在大场坚持了六天,之前,这是根本无法想像的事情!

可手底下的那些兄弟们,却真正做到了!

奇迹,只有奇迹可以说明这一切了。

可是,26师能够坚持到上峰要求的七天时间吗?刘雨卿不知道,也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李宅,川军26师75旅151团3营6连。

在李宅被26师重新夺回来后,第二天拂晓,日军开始疯狂反扑。

长时间的猛烈炮击,川军掩体和工事几乎全被摧毁。炮击一停止,日军在烟幕的掩护下向我猛攻。同时,又以重机枪压制川军火力,用平射炮消灭川军火力点。

,尘土飞扬。

“连长,连长,东洋人又上来了!”石头大声叫着。

可是代理连长高飞却没有回答自己。

又连着叫着几声,依旧没有回答,石头急的一下哭了出来:“老黑,老黑,连长,连长阵亡了啊!”

老黑心里一紧,一步冲了过去,在土里拼命刨着,一边刨,一边大声叫着:“秀才,秀才,你龟儿子的别死,别死那!”

土里有东西蠕动了下,接着又蠕动了下。老黑一见,发狂似的大叫了起来:“雷霆、石头,搭把手,快来搭把手啊!”

雷霆和石头也冲了过来,三个人拼命刨着、刨着,然后,看到一个人躺在土里,一把把他拉了出来。

正是高飞!

老黑拿起水壶,含了一口水,一下都喷到了高飞脸上。

高飞悠悠醒来,长长出了一口气,吐掉嘴里的土,一骨碌爬了起来:“战斗,准备战斗!”

“个龟儿子的,老子刨你出来,连个谢字都没有!”老黑大是不满的嘀咕了声,随即也操起枪进入到了阵地之中6连阵地前到处都是日军,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

雷霆手中的机枪在那拼命扫射着,6连残存的兄弟,拼命的把手里的手榴弹扔了出去。战况之惨烈,前所未有。

石头受伤了,可他咬着牙齿,把一颗颗的手榴弹继续扔了出去。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石头看到成片成片的鬼子倒在了自己的手榴弹下,他裂开嘴笑了。可是,笑容瞬间就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石头怔怔地看着自己,,不知道从哪来的子弹打中了自己石头缓缓的坐下,倚靠在战壕边,张着嘴,大口大口拼命喘息着。

老黑扭头看了一眼:“石头,能坚持不?”

“能,能.”石头喃喃地说着,他挣扎着想要起来继续战斗,可是他却失败了.石头知道自己不成了“我为抗日死,我为抗日死.”石头不断的在那说着,不断的在那重复着这一句话,然后,他慢慢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石头,石头!别闭眼,别闭眼,一闭就过去了,千万别闭眼啊!”老黑疯狂的大声叫着。

石头最后一次睁开了眼睛,他竭力让笑容浮在自己的嘴角,然后,他说出了自己年仅17岁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

“我为抗日死,死也无憾”

和金锁柱一样,石头在踏上这块战场前,也是又胆小,又怕死。每次日军的飞机一来,大炮一响,石头一定都是第一个趴在地上的,动作甚至比老黑还要快。

可是,这次石头没有怕死!一点都没有害怕!他用自己年仅17岁的生命,谱写了中人的忠诚和勇敢,也用自己的鲜血,浇灌了那面大旗:

这是所有川军弟兄们的心声!死!当出川的那一刻,每一个川军弟兄,都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活着,对于他们来说才是一种耻辱!!

当死不死者,杀!!

高飞的下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血来,他必须这么控制着自己!

一个又一个的弟兄,就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们视死如归,他们慷慨赴死!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保持着前进的姿态而死!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懦夫!

手榴弹全部扔光了,趁着火力减弱的时候,十多个鬼子突破硝烟,挺着刺刀接二连三跳入战壕。

高飞一下跃起,大喊一声“杀!”

对准眼前的鬼子举枪就刺。

这个日本鬼子仗着身高力大,出枪又快又狠,“呀”的一声怪叫,用枪一挡,顺手拖枪回手就是一刀,高飞左腕顿时留下一道血口子,鲜血直冒。

但高飞一点没有退缩,再度大吼一声“杀!”把刺刀又准又狠的刺入了鬼子的心脏!

“杀!杀!!”

老黑在那怒吼着,雷霆在那怒吼着,阵地里6连最后残存的兄弟,都在那里怒吼着!

鬼子一个接着一个被刺倒在了地上,6连的兄弟们也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地上。终于,冲入战壕中的鬼子,都被杀的干干净净!

日军的这一次冲锋,再度被打了下去!

“报名!”高飞大口大口喘息着。

“老黑!”

没有声音了,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高飞茫然四顾,整个6连,整整一个6连,就剩下了自己最后三个人!

电话忽然刺耳的叫了起来,高飞拿起电话,是付秉勋团长亲自打来的:“高飞,阵地还在不在!”

“报告团座,阵地还在我们手上!”

“七天,高飞,就是全部阵亡了,也得给老子顶到七天,老子们是川军,别让别人看不起老子们!”

高飞的语气平静,但却如此坚定:

“七天,阵地一定在我们手上!”

川军76旅152团。

团长解固基已经忘记自己是第几次打退敌人的冲锋了。整个152团,几乎都要打空了。

身为一团之长,解固基已经亲自带着最后的一点预备队冲了上去!周围炮火喧天,日军的飞机和大炮的轰炸,已经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对于152团来说,已经不再需要什么长官的激励了,防御、冲锋、死亡,成为了他们最机械、最麻木的一个动作。

死了的,就这么永远沉睡在了战场之上,没有一个人有空多流哪怕一滴眼泪;还没有死的,依旧在那继续战斗着,用他们能够利用的一切武器,拼命阻挡着每一个冲上来的东洋人!

解固基的嗓子已经喊嘶哑了,再也喊不出一句话来了,可他还是挥动着手里的手枪,用自己的肢体语言,在告诉着每一个兄弟们:

顶住,哪怕全都死光了也要顶住!

“团座,我们7连阵地丢了啊!”

“排级以上军官,格杀勿论!”解固基冷冷地说道。

“团座!”报信的人几乎要哭了起来:“从连长到士兵,全部阵亡了,全部阵亡了啊!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没有一个!”

解固基怔了一下,随即凶相毕露:“你呢?你为什么还没有死!贪生怕死,一样格杀勿论!”

那人丝毫没有畏惧,大声说道:“报告团座,是连长在阵亡前,让我回来给团座报信,7连顶不住了!请团座立刻组织兵力,把阵地给夺回来!”

解固基暴怒的狂吼了起来:“营长呢?为什么不向营长报告!”

“报告团座,营长、副营长,全部阵亡!”那人大声说着,然后“叭”的一个立正,敬了一个端正的军礼,也许,从他从军以来,从来也都没有敬过那么标准的军礼,他大声地说道:

“团座,7连弟兄全部阵亡,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是为7连耻辱,川人耻辱,身为川人,我绝不允许我再活下去!请团座允许我带头冲锋,杀身成仁!”

“弟兄们,还能动弹的都给我组织起来!把7连的阵地给我夺回来!”解固基面色凝重,看着还能动弹的弟兄们纷纷聚拢在了自己身边,指着那个7连唯一的幸存者大声说道:

“你,打冲锋,给我第一个打冲锋,死,去死!死在冲锋的道路上!”

那个幸存的兄弟再度“叭”的敬了一个军礼,检查了下自己的武器,然后一声不哼,掉头就朝着7连阵地方向冲去!

天上的飞机、地上的大炮,在那疯狂叫嚣着,日军的机枪,喷射出的火舌简直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淹没。()

7连的那名幸存者,在如此密集火力的扫射下,倒下了.

当解固基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发现这名士兵并没有气绝,而是眼睛瞪的大大的,在那竭力坚持着自己不要死去。当他看到解固基的时候,用微弱的几乎已经听不清的声音说道:

“团座,请你看看,子弹是不是从前面打过去的!”

解固基勇力点了点头,他看清楚了,所有的子弹都是从前胸打过去的,他,是死在冲锋道路上的!

那士兵拼着最后一口气问道:“我是不是四川人!”

“是!”解固基大声回答了自己的士兵。

士兵笑了,然后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弟兄们,跟我冲!”解固基挥动着手里的手枪,嘶声力竭的大声叫道。

日军的炮火像雨点般打来,炮弹不断在四周爆炸。

“轰”的一声,一发炮弹近处爆开,解固基被一团烟雾罩住。瞬间,又看见解固基浑身是血从烟雾中冲出来,左臂己经只剩下半截,右手挥着枪,嘴里喊动“冲锋”依然向前冲去。

又冲过了两道田坎,这才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接着,又是无数的炮弹在他的周围爆炸阵地被这些不要命的川军兄弟夺了回来了,阵地上的血腥味,似乎正在那里诉说着一首最凄凉的挽歌。

“团座,团座!”解固基的勤务兵发狂似的叫着,找着。团座没了,团座没了!可他一定要找到团座的遗骸,他套带着团座回去!

可是被日军炮火洗礼过的阵地,已经什么都找不到了。但勤务兵依旧没有放弃,他的双手还在地上不断的扒着、找着忽然,勤务兵发疯一般从土里扒拉出了一顶钢盔,自己太熟悉这顶钢盔了,那是26师刚刚进入大场的第一天,缴获到的一顶日军钢盔,是刘舟楫营长亲自缴获的,后来就把这顶钢盔给了团长。

现在,刘舟楫营长不见了,连团长也没了.

勤务兵小心的掸去钢盔上的尘土,上面是团长用刀刻上去的三个字:

解固基!

“团座,你就是小气,不就是一顶钢盔吗?还希罕的和什么似的,非得刻上自己的名字,好像就生怕有人抢你似的。”勤务兵一边细心的擦抹着钢盔,有边凄惨地说道。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土里,很快,在里面拿出了一片血迹模糊的胸章,这也是团座的!

没了,什么都没了,团座就剩下了这么两样东西,尸骨无存,尸骨无存!

勤务兵死死抱着这两样东西站了起来,轻声说道:“团座,咱们回家了啊,回家了,看,阵地咱们夺回来了,团座,你累了,好好休息,我带你回家去.”

日军的飞机又来了,炸弹不断的在四处爆炸,可是这名勤务兵却没有任何避让的意思,只是一步步朝前挪动着,挪动着。

解固基,四川郫县人,中央军校高等教育班第四期,国民革命军第四十三军第二十六师第一五二团上校团长。阵亡于凇沪战场。时年四十九岁。

解固基在阵亡前,留下的最著名的一句话是:

“后退半步,格杀勿论!”

第六天,终于在惨烈的战斗之中过去了!

26师已经被打残了!

所有的26师防御的阵地上,已经再也见不到几个活人,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和小河一样缓缓流动着的血泊6连阵地上最后幸存下来的三个人:高飞、老黑、雷霆,似乎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坐在战壕里,抱着枪,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阵地上依旧迎风飘扬的那面战旗:

死字旗!

整个连队就剩下了他们最后三个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也不知道自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私法,可是,谁在乎呢?

三个人的目光终于从这面死字旗上落了下来,雷霆在那默默的擦拭着自己的机枪,老黑在那哼着下流的小曲,高飞,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日军的一举一动。

还有最后一天,谁知道能不能够顶过去?也许等到第7天终于过去的时候,6连这最后的三个人也都会不在了“老黑,教教我唱你那曲子呗。”高飞忽然说道。

“啥子?”老黑怔了一下,接着眉开眼笑:“你个秀才,也想学这?秀才,你一个读书人,别和老子们学坏了,教你学个好的,听着哟。()_”

老黑狠狠抽了口烟,拉开了他那破锣一样的嗓门,唱道:

“正月里采花无哟花采,二月间采花花哟正开。三月里桃花红哟似海.十月间松柏人人哟爱,冬月里腊月无哟花采霜,打的梅花便哟自开”

老黑一遍又一遍的唱着,不知唱了多少遍,忽然,他掩着脸,嚎啕大哭起来雷霆冷冷地看着老黑,听老黑哭的实在伤心,忽然大叫了声:“哭啥子哭,都死了,老子们的弟兄都死了,还有啥子好哭的?老子们很快就要到地下去和他们相见了!”

老黑像被激怒的公牛一样跳了起来:“你个龟儿子的说啥子,老子哭,你还要管老子撒?老子还是个班长!”

高飞就这么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着,一点劝驾的意思都没有。有什么怨气,都在现在发出来吧,再过上几个小时,也许阵地上再也没有声音了.

太阳终于又升起来了,日机出现在了阵地上空。一串串炸弹、一串串子弹,如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落了下来。()

6连最后的三个士兵,平静而麻木的呆在自己的阵地上,任凭着周围爆炸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人动弹的。

接着就是炮火攻击,飞扬起的尘土,几乎要把三个人完全淹没。老黑一边躲在战壕里,一边不断吐出嘴里的沙土碎石喃喃咒骂:

“个龟儿子的,老子这就三个人,还真当老子这是三个师呢!”

从来没有多少话,习惯于沉默寡言的雷霆忽然大声问道:“秀才,下辈子你想做什么?”

高飞从来也都没有想到过雷霆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怔了一下:“还当兵,吃这碗饭,再和东洋人斗!雷霆,你呢?”

高飞看到,雷霆居然有些腼腆:“我,我想当个老师”

这是一个高飞怎么也都不会想到的愿望,一边老黑捧腹大笑,好像听到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他一边捧着笑的都疼了的肚子,一边指着雷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就你个龟儿子,还当老师?你个龟儿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闹的啥子笑话哟!”

又大出高飞意外,按理说以“雷霆”这个名字来说,这人怎么着也不该不识字啊?

雷霆勃然大怒,一发炮弹在他不远处炸响,雷霆不管不顾:“老黑,我日你个先人板板,老子的爹是正经念过书的,老子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老子现在就写给你看!”

雷霆拿过了一段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斗大的“雨”和“田”,可是,随即就僵在了那里。那个“霆”字,对于雷霆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老黑正想继续笑话,忽然听到高飞大吼道:“6连,全体都有,进入战斗位置!日本人上来了!!”

雷霆和老黑迅速停止了争论,端起枪一下进入到了自己的战斗位置。

对面,日军上来了起码有一个小队,重机枪在那“突突”的喷射出一长串一长串的火舌,疯狂的压制着阵地上的三名中人。

6连的三个人屏住呼吸,安静而又耐心的在那等待着。

高飞想到,这和自己刚刚来到6连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自己才来的时候,日军才刚冲锋,那些川军兄弟已经“劈里啪啦”的乱放起枪来。

而现在的他们,却再也不会惊慌失措,他们会耐心的等到日军进入到对于防御方来说最有利的射击范围内,然后再不慌不忙的杀伤目标范围内的每一个敌人。

可是,高飞却多希望自己还能听到那些乱放枪“劈里啪啦”的声音,能够听到一声声四川人独有的叫骂声。但,却再也听不到了.

日军,已经进入到了射程范围之内,高飞举起了枪,然后用沉稳的声音说道:

“打!”

雷霆的机枪响了起来,老黑的步枪响了起来,高飞的中正式响了起来!

手榴弹从高飞和老黑的手中扔了出去,划出一道道美妙的弧线,然后准确的落到日军冲锋的队形之中,接着响起爆炸,成片成片的日本人就倒在了这样的爆炸声中。

他们的弹药已经不多了,可是他们却根本不在乎,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人要死了,就算给你山一样高的弹药又有什么用?

日军的一次冲锋被打退了,第二次冲锋又被打退了。

当第三次冲锋开始的时候,阵地上的三名中人已经弹尽,但他们面对冲进战壕的日军,却毫不迟疑的拿起了刺刀,拿起了大刀片子!

舍生忘死,以命搏命!

日本人会看清楚的,什么才是真正的中人!

日本人永生永世也都不会忘记,什么才是真正的中魂!

“老黑,还有气不?”

“活着呢!”

“雷霆,死了没?”

“死锤子死!个龟儿子的,老子肚皮遭划了!”

听到两个弟兄都还活着,高飞稍稍喘了口气,检查了下雷霆的伤口,肚子上被刺了一刺刀,伤的虽然重,但估计着不会要命。

从刚才冲进阵地,被全部杀光的日军尸体上收拾拢了武器弹药,高飞居然也打趣了句:“想什么来什么,正没有武器呢。”

“不好笑。”雷霆嘀咕了句。

把几枚日军用的97式手雷一一分发到了雷霆和老黑的面前,不忘了交代一下:

“这手雷和咱们用的手榴弹不一样,要先拔掉保险销,然后找个硬东西磕一下,才能扔出去啊!”

“这是啥子设计哟。”老黑好奇的打量着手里的手雷。

“这是为了防备对方反投!”高飞说着,仔细看了一下外面阵地,日军那没有什么动静:“你们在这,我再去弄一批手雷回来,那么多的尸体上都有,太可惜了!”

说着,也不待自己兄弟反应过来,灵猫一样窜了出去。

“个龟儿子的,胆子真比天还大。”看着高飞的背影,老黑摇了摇头:“哎,我说雷霆,你说这秀才究竟是啥子来路?老子记得他在半路上参军的时候,不是这样子得嘛?”

“我们当兵的时候,哪个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雷霆闷声闷气的回了一声。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天老黑的话似乎特别多,可雷霆的眼睛里,却不断闪现着感动。

他知道老黑这是在帮自己,生怕自己和石头一样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高飞又重新回到了战壕,怀里抱着一堆的手雷,大口大口喘息着:“成了,有了这个,咱们就能继续坚持上一阵子了。”

话音才落,“轰隆隆”的炮声就响了起来。

老黑拉着嗓子就吼了一句:“龟儿子的,有本事不要打炮!龟儿子的小东洋就这点本事!!!”

话音一落,密密麻麻的日军已经冲了上来。

“拉开保险销!”高飞拿起一颗手雷,但声说道。

老黑和雷霆学着他的样子,拉开了手雷的保险销。

“准备!”

三只手一起举了起来!

“扔!”高飞一声怒吼,把手雷朝着石头上一砸,然后用力扔了出去。

“呼、呼、呼”,三枚手雷一起飞出,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死伤狼藉。

“准备!扔!”

高飞一次又一次下达着命令,手雷一次又一次的扔了出去!

只有三个人的阵地,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死死阻挡着日军的前进!

阵地上的三名中人,就是三尊无论怎样猛烈的炮火,也都无法摧垮的钢铁巨人!

他们的眼前已经被一阵阵的烟雾和血雾所遮挡,他们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感觉,把一枚枚的手雷奋力扔了出去!

天佑中华!

高飞一边扔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97式手雷这种安全系数不高,非常容易早爆的手雷,在连续投掷了那么多枚之后,竟然一个出问题的也都没有!

当最后一枚手雷也扔出去之后,日军的最后一次冲锋也终于结束了高飞、老黑、雷霆三个人脸上已经沾满了血迹、污渍、黑灰,根本就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雷霆捂着伤口,到了这个时候才“哎哟哎哟”的叫起疼来。草草包扎的地方,早就被被血水和尘土弄的肮脏不堪。

“你小东洋,你小东洋,有本事你弄死老子,有本事你弄死老子!”雷霆一边大声叫唤着,一边大声诅咒着。

“省点劲嘛。”老黑有气无力的瘫坐在阵地里:“哎,有吃的没得?”

高飞和雷霆一起摇了摇头。

“第几天了?”老黑失望的问了一句。

“第7天了。”

“,不是让老子们在这坚持7天?怎么还不让老子们撤退!”

老黑骂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看了一眼,还有三颗烟,老黑恋恋不舍的掏出一根,放在嘴上点着了,惬意的喷吐出一口:“你说,要能活下去的话,那可就安逸了。老子出川的时候,在内江有个婆娘,那胸,那屁股”

“后来喃?”雷霆懒洋洋地问道。

“后来?”老黑叹了口气:“我们不是要出川打东洋人了吗?没办法,只能告诉婆娘,等我一年,等一年后老子们把小东洋打跑了,老子就回去,也不当这啥子兵了,老老实实种上几亩地,生一堆娃儿,安逸的很哦”

雷霆忽然笑了,笑的伤口牵得直疼:“哎哟.疼死我了我说老黑,你别做梦了就,你个,还想生一堆娃儿?你那婆娘,等你回去,早他妈改嫁了。”

“爬!”老黑恨恨骂了一句,随即又是一声叹息:“她说过的,等我一年。哎,秀才,你说这仗一年打上一年也差不多了吧?”

高飞沉默在了那里,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

难道自己忍心告诉他们,这仗要打上八年吗?

“一年?”雷霆不屑地哼了一声:“小东洋才好大?我们有好大?小东洋有好多人?我们有好多人?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淹死他们。蒋委员长手下有的是兵,我们就和小东洋拖到起,不信就拖不死他们!”

这时候什么声音响了起来,三个人找了半天,才在一堆乱石下找到了连里的那部残破不堪电话,老黑眼都直了:“闯到鬼了,狗日东洋人的炮那么凶,这破电话居然还能响?”

高飞接起了电话,里面传来了团长付秉勋的声音:“你是谁?阵地上还有活的没有?”

“报告团座,我是高飞,我们还有三个活着!”

高飞响亮的回答,然后用心听着,过了会,他放下了电话,眼睛投到了兄弟们的身上:

“弟兄们,川军26师防御大场任务已经完成,奉师座命,撤退!”

“撤退!”

当这两个字从高飞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老黑和雷霆完全傻了,好像不相信这是真的。

撤退?真的可以撤退了吗?他们还以为这一生,这一辈子都再也听不到这样的命令了。当命令真的到来,他们却一下变得茫然起来。

“撤退!”

高飞又重重重复了一遍这道命令:“老黑,帮我扶起雷霆,走,咱们下去!弟兄们的血,将来再让日本人偿还!”

高飞和老黑一起把尽可能能带上的武器,都挂到了身上,然后,一手用力架起了雷霆,一手驻着自己的枪,一步步走出了阵地。

当他们跨出阵地的那一瞬间,他们一起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缓缓的朝后看了过去。

那是自己的阵地,自己,不,川军26师整整坚持了7天的阵地!

在那里,埋着多少川军兄弟的忠魂?

那里,是二毛倒下的地方,那里,是石头阵亡的地方,那里,是解固基殉国的地方,还有那里,那里,那里.

每一寸土地上,都染满了川军兄弟的鲜血,每一块泥土里,都埋着川军兄弟的忠魂,每一处空气里,都飘动着川军兄弟的英灵!

7天,川军26师,他们在没有飞机、大炮、坦克的掩护下,严重缺乏重武器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援军的状态下,他们整整坚守了大场阵地7天!

这是一个怎样的奇迹?

这样的奇迹是怎样创造出来的?

一支进入凇沪战场之前近万人的队伍,经过7天的战斗,能集合起来的人不足七百人。()26师几乎全军覆灭,近万兄弟血洒疆场!

全师四个团长两死一伤;十四个营长伤亡十三名;连、排长伤亡二百五十多名。

侥幸生存,能够集合起来的队伍中,多数都是缠着绷带的轻伤员;几乎没有重伤员。重伤员在阵地最危急的时刻,他们都在身上绑满了炸药,然后拉响导火索,义无返顾的冲向了日军26师幸存下来的兄弟个个衣不蔽体,有的穿的裤子己看不出来是长裤或短裤了;人人浑身上下溅满了泥浆和己经发黑了的以及新鲜的斑斑血迹;每个人都又黑又瘦,头发胡子一大络,除了手里紧握武器和目光炯炯有神以外,根本就无法分辨出来他们还是不是一个活人!

凇沪之战,参战的部队共有七十二个师,除了战役开始时处于进攻和中间曾有过一次以广西军为主的反攻外,全都是处于防守之中。

在日军优势武器的猛烈进攻下,往往是一个师顶上几天,就会被打得残破不全,失去作战能力,必须撤换下来到后方整补。有的师甚至顶二、三天,就打得垮下来。

像川军26师这样的,在阵地上坚守七天七夜,人几乎打光了也死不退让的师实属罕见高飞和老黑一起,扶着受了伤的雷霆慢慢走了过来。迎接他们的是,是76旅旅长朱载堂!

他必须要亲自迎接他们,因为6连,是整个26师最后一个撤离阵地的部队!

“报告长官,川军第26师76旅151团3营6连,奉命撤退!”高飞扶着雷霆,大声说道。

看着面前的这三个兄弟,朱载堂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当着部下的面流了出来。

他们是最后一个接到撤退命令的,从师部到团部,一直都在打着6连电话,可一直没有人接听,所有人都几乎以为一直处在最前线的6连,早就已经没有人还活着的了。如果不是团长付秉勋坚持着要再打个电话试试,自己面前的这三个兄弟或许到现在为止还在阵地之上!

朱载堂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敬了一个军礼。

“6连,全体都有,敬礼!”高飞扶正了雷霆,大声说道。

6连,全体都有,敬礼!

哪怕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6连还在,弟兄们还在!

哪怕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26师还在,川军还在!

可是,无论是朱载堂还是高飞,都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意外的情况发生了“冯师长,冯师长!”面对着来接防的冯师长,26师师长刘雨卿几乎要哭了出来:

“冯师长,阵地都在我们手里那!为什么,为什么!”

冯师长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让人拿来了地图,指着上面说道:“刘师长,你看,你所防御的第一线阵地,还有一小块在东洋人手里,就是这里,过了这条河的地方!”

“冯师长!”刘雨卿大声吼叫了起来:“就这么一小块地方,对整个第一线阵地没有任何影响!”

冯师长摇了摇头:“那不行,我得到的任务是,接手一块完整的阵地,完整,懂吗,刘师长!现在河那边还控制在东洋人手里,那就不是完整的阵地!一旦将来上峰追究起来,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雨卿的声音已经近乎哀求:“冯师长,我的26师完了,完了!近万兄弟没了!我现在手里只有七百个人了,几乎没有一个不带伤的!你让我怎么再把阵地夺回来?怎么再把阵地夺回来那?冯师长,我求你,我刘雨卿求你啦!”

冯师长迟疑了下,但随即还是摇了摇头:“刘师长,不是兄弟我为难你,将来我的师打光了,后面来接防我的人,也一样会说这样的话!刘师长,天就快要亮了,等到天一亮,东洋人发现你们撤退,我们又还没有接防,整个阵地都是东洋人的了。赶快组织进攻吧!”

“好,我去,我把阵地夺回来!老子的26师没了,死吧,大家全都死吧!”刘雨卿大声吼着,吼着,忽然声音低沉了下来:

“冯师长,我就求你最后一件事,我的弹药都打光了,给我一批子弹、手榴弹,可不可以?”

冯师长这次爽快的点了点头:“子弹、手榴弹,我都给你!我再给你6挺机枪,12枝花机关,这也是我冯某人唯一能帮你的了!”

刘雨卿冷冷地看了冯师长一眼,然后大步离开了这里!

“弟兄们,情况就是这样了!”

刘雨卿的面色冷峻,在他的身边,放着一堆的弹药:“这是接防部队给我们的,这也是我唯一能给你们的了。弟兄们,其实想想也没有错,只要还有一寸阵地在东洋人手里,那就是我们26师的耻辱!现在离天亮还有3个小时。我需要40个人。弟兄们,没有受伤的,受了轻伤的,愿意参加敢死队的,自己报名站出来吧!”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这些川军兄弟,出生入死,终于活着从战场上下来了。可是一转眼,却又要重新走上阵地,重新去送死!

谁都知道,这次再上去,就几乎没有活着下来的可能性了!

现场静悄悄的,过了一会,一个端着步枪的军人走了出来:

“师座,我愿意去!”

高飞,6连代理连长高飞!

刘雨卿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个人也许会第一个站出来的。

高飞弯下了腰,拣起了几枚手榴弹塞到了腰间,又拿起了一挺机枪,然后直起身子,默默的站在了那里。

接着,又是一名川军兄弟站了出来,也同样拣起了几枚手榴弹,拿了一支花机关,站到了高飞的身边。

随后,一名,又是一名最后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老黑!

老黑笑嘻嘻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高飞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老兵油子的老黑,竟然会来敢死队,竟然会来做这必死无疑的冲锋!

“弟兄们”刘雨卿的声音哽咽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说任何的话都是多余的。他举起了手,行了一个军礼:

“弟兄们,我没有酒,不能敬你们!现在,离天亮还有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我给你们20分钟,有什么遗言,都留下来吧”

高飞和老黑看到,躺在一边的雷霆朝自己招了招手,两个人走了过去,雷霆惨笑了下:“兄弟们,老子不能陪你们去死了”

老黑一屁股坐在了雷霆身边,掏出了身上的烟,还有两根,他点着了,抽了一口:“要说这受伤真还是个好事,老子从来都不受伤,可这次怎么就不伤了?”

雷霆吃力的从身上拿出了一样东西,交到了高飞手里:“兄弟,给!”

高飞接了过来,死字旗!

这是雷霆从那块被兄弟们鲜血染红的阵地上带下来的,6连的兄弟们,从来也都没有放弃过这面代表着川军决心的战旗!

高飞庄重的接了过来,朝雷霆用力的点了点头。()

“兄弟们,还有什么话要交代不?老子要能活到打跑东洋人,一定帮你们把话带到!”雷霆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黑摇了摇头,高飞也摇了摇头,但随即说道:“雷霆,要是你能活着见到连长和锁柱,告诉他们,我高飞很高兴能认识他们!”

说着,看了看老黑,又看了看雷霆:“还有你们,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们!”

雷霆的眼眶红了,老黑却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连长,不,秀才,你掉的啥子书袋子哟,酸!”

高飞笑了,站了起来,呼啦啦的展开了战旗!

国难当头,日寇狰狞。国家兴亡。本欲服役,奈过年龄。幸吾有子,自觉请缨。赐旗一面,时刻随身。伤时拭血,死后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

高飞看着这些自,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正当中那个大大的字上:

“死!”

高飞笑了。

这个时候,他听到刘雨卿来到了自己身边。

“师座!”高飞“叭”的一个立正。

刘雨卿点了点头,接着把高飞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刚才薛岳司令长官来电话了,说,说他那边需要个连长,问你想不想去?”

先是陈诚,现在又是薛岳要自己去?

高飞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活下去的机会!只要自己一点头,或许还能够活很久很久.

可是,高飞却淡淡笑着:“师座,弟兄们要都死了,我还有脸活下去吗?”

刘雨卿轻轻叹息了一声,忽然大声喊道:

“集合!”

40名敢死队员站成两列,刘雨卿又大声道:

“到!”

“任命你为6连正式连长,川军26师,敢死队队长!”

“是!”高飞的回答同样响亮:“请师座允许我执行敢死队队长职责!”

“准,现在所有的指挥权,将交到你的手里!”

“谢谢师长!”高飞大步走出队列,目光在兄弟们的身上一一扫过:“老黑!”

“到!”

“接旗!”

老黑接过了战旗,然后又听高飞大声说道:“旗上写的什么,给老子大声念出来!”

老黑几乎是拼尽了全部力气,大声念道:

国难当头,日寇狰狞。国家兴亡。本欲服役,奈过年龄。幸吾有子,自觉请缨。赐旗一面,时刻随身。伤时拭血,死后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

死!”

最后一个“死”字,老黑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死!”高飞也同样拼力叫道:“老子们是川军,川人没有怕死的!老子们是26师,26师没有丢掉阵地的传统!现在,都跟着我一起冲锋,跟着我一起去死!弟兄们,死的时候,身体要扑在前方,别让别人看不起我们!如果有谁看到我高飞后退一步,就开枪把我打死!子弹,要从自己的前胸打过去!”

“子弹,要从自己的前胸打过去!死!”

39名敢死队员的声音,高亢入云!

高飞一个转身:“报告师座,川军26师敢死队集结完毕!”

“弟兄们,记得高飞的话,子弹,要从自己的前胸打过去!”刘雨卿的眼里噙满了眼泪,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川军26师敢死队,出发!”

“川军26师敢死队,出发!”

“前进!”

“前进!”

一声声的声音此起彼伏,40个川军士兵,40个明知必死,却慷慨赴死的壮士,义无返顾的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最后残存的一门中央军支援来的战防炮发出了轰鸣,把最后的炮弹倾泻到了河的对岸。

一时间,黑夜已被撕裂,炮声、枪声,和壮士们慷慨激昂的冲锋声,刺破了整个夜空!

敢死队,出击!

在小河的河浅处,他们发出了川军26师在凇沪战场,最强的,也是最后的怒吼!

冲在最前面的,是6挺轻机枪,12枝花机关组成的火力。

高飞一如既往的走在了第一个,身后背着中正式步枪,手里操着一挺轻机枪,疯狂的扣动着扳机,疯狂的把子弹朝着对面的日军喷吐而去!

日军的火舌不断的从自己身边飞过,可是高飞和他的兄弟们,却没有任何的畏惧!

手榴弹一排排飞去,轰隆隆的爆炸声里,不断打压着对面的每一个目标。

一个最前列的弟兄倒下了,后面的一个敢死队员迅速冲了上来,一把操起死难者的机枪,填补上了冲锋队伍的空缺。

后面,端着望远镜,注视着战场上一切的刘雨卿的手不住的在那颤抖着。在望远镜里,他看到了怎样的一副场景!

他的敢死队员们,在日军密集火力的打击之下,竟然没有一个躲避的!他们以五人为一组,队列整齐,不闪不避,任凭子弹打在自己的身上,只要还能前进一步,就绝不倒下!

一旦当前面一排的兄弟阵亡,后面的士兵,就会毫不迟疑的填补上去,用自己的生命填补上去!

而在队伍的正中,是一面始终都在猎猎飞舞的大旗:

死字旗!!!

刘雨卿颤抖的数着弟兄们的阵亡:一个、五个、十个.

敢死队员们每前进一步,都会付出最惨重的代价,他们冲锋的道路,根本就是用鲜血和生命铺设而成的!

“冲上去,冲上去.躲啊,傻子,你为啥子不躲哟.小心,小心那,兄弟.”刘雨卿整个人都好像傻了一般,嘴里不断念叨着这样的话。

忽然,刘雨卿一把扔掉了望远镜,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的26师,我的弟兄伙啊!”

朱载堂也同样颤抖着,拿起了望远镜,替他的师长看了下去。

一多半的敢死队员阵亡了,小河里,漂满了兄弟们的尸体,整个小河,都已经被染的通红。

他看到高飞冲了上去,端着机枪,亡命的在那扫射着;他看到老黑冲了上去,手里的那面死字旗迎风飘扬;他看到还没有死的弟兄们都冲了上去,大刀飞扬,杀声震天!

“师座,冲上去了,冲上去了!”

随着朱载堂的这一声吼声,刘雨卿猛然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抢过了朱载堂手里的望远镜。

是的,冲上去了,自己的敢死队冲上去了!

大刀在倭寇阵中翻飞,机枪在敌人群中怒吼!

他看到一个个倭寇倒下,也看到一个个兄弟倒下!

他看到在自己弟兄们决死的搏杀下,阵地里的日军越来越少,可是,自己的弟兄也越来越少!

他看到,对面阵地里最后一个倭寇也终于倒下了!他看到,一个川军兄弟正在那里拼命挥动着那面战旗!

“冲上去了,我们冲上去了!弟兄们,冯师长,阵地,阵地夺回来了啊!”刘雨卿疯狂的大叫了起来,一把拉住了赶来观战的冯师长:

“冯师长,冯师长!我的弟兄,我的弟兄们冲上去了,阵地我给你夺回来了!你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

冯师长看到了,他早已为自己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从来也都没有见过有这样英勇的士兵,从来也都没有见过有这么不害怕死亡的军人!

“轰轰”的爆炸声,猛然惊天动地的响起,刚刚夺取的阵地,一下淹没在了日军报复性的炮火之中。

那面死字战旗,也完全被战火所淹没,然后消失在了视线之内“冯师长,冲锋,冲锋!为什么还不冲锋!”刘雨卿疯狂的叫着,疯狂的吼着。

冯师长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忽然,他看到那面刚才已经倒下的川军战旗,竟然又缓缓的,缓缓的竖立起来。

然后,他又看到一个垂死的敢死队员,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支撑着这面战旗不会倒下!

就算阵地里的敢死队员全都死了,川军的战旗,也依然永远迎风飘扬!

“26师!26师还活着的!集合,集合!冲啊,冲啊!杀东洋人,报仇去啊!”刘雨卿整个人都已经陷入到了疯狂之中。

“师座!师座!”朱载堂一把抱住了师长,自己也早已经泣不成声:“师座,东洋人的炮火,已经把前进路线封锁死了!咱们上不去了,上不去了!”

刘雨卿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看到,日军疯狂的炮火轰击,已经隔断了河两岸的联系,哪怕26师还是完整的,也已经冲不上去了!

刘雨卿看着,看着,他看到无论怎样猛烈的炮火,那面川军战旗还在!

刘雨卿走到了冯师长面前,面色铁青:“冯师长,你看到我的战旗了吗?”

“看到了。”冯师长的声音有些低沉。

“阵地,我给你夺回来没有?”

“夺回来了。”

“我26师有没有丢失一寸阵地?”

“没有!”

“我26师能不能把一个完整的阵地交给你了?”

“能!”冯师长回答完这句话,迟疑了下:“刘师长,虽然对面阵地上,你的兄弟们全部殉国,但你的战旗还在,那就是阵地还在你们手中!现在,我将接防你的阵地,你们可以撤退了”

刘雨卿惨笑了下:“26师,集合!”

不到700名26师的兄弟集合了起来,面对着河的那边,刘雨卿大声说道:

“全体都有,面对河岸阵地,敬礼!!”

高飞的身子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

缓缓的从泥土里爬了出来,脑袋里还是嗡嗡作响。

最后的记忆,是当自己刺死一个倭寇后,一发炮弹在附近炸响,巨大的气浪一下就把自己冲晕了过去。

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视线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眼前所看到的,都是死人一具一具尸体扒着,可是都已经没有了气息。

高飞不甘心,他还是到处寻着、寻着。

“拉拉我一把”

一个声音在一堆尸体中传来,高飞一怔,接着疯狂的在那堆尸体里扒拉着,很快,老黑那满是血迹,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高飞面前。

“老黑,你还没死!”高飞大声叫了起来,一把抓住老黑就要往外拉。

“轻点,轻点,老子的腿被扎穿了!”老黑大声惨呼起来。

高飞一怔,赶紧着把压在老黑身上的尸体搬开,等到老黑整个人都露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高飞长长松了一口气。

老黑的一条左腿上,被深深的扎进了一块弹片,虽然沉重,不过总算不至于让这条腿废了.

“老子.老子当了6年兵了,6年,连皮都没有伤过,这次这次算是倒了大霉了”老黑强忍着痛楚,气喘吁吁地说道。()

高飞一把拉过了一个倭寇的尸体,把倭寇的手臂朝老黑手里一放,接着拔出了刺刀:“咬着,忍着点!”

“,老子还真没尝过东洋人肉的滋味,今天算是尝到了!”老黑在那强笑着,接着把那个倭寇的手一口咬在了嘴里。

高飞咬了咬牙,看准位置,一刀朝着弹片那剜了下去老黑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了倭寇的手,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落,面色惨白,几乎昏厥过去。

千辛万苦剜出了弹片,赶紧帮住包扎好了,老黑一张嘴,倭寇的手臂垂落,老黑又“扑”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块肉出来。

“怎么样,东洋人肉的味道怎么样?”高飞一屁股坐到老黑身边问道。

“臭臭的。”老黑有气无力的回答了句。

炮声轰隆隆的不断在身后响着,老黑朝死字旗看了一眼:“就咱们俩了?”

“恩。”

“回不去了?”

“恩。”高飞又点了下头。

老黑笑了:“那就死在这了吧”

“死在这吧!”高飞精神一下振作起来,在阵地上找寻着,把一切可以用的武器,都聚拢到了一起。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那就死在这吧!

机枪、花机关、步枪、手榴弹这些武器,够那些日本杂碎喝上一壶的了!

“,这么多武器,咱们发财了啊!”能够看出老黑在那竭力忍受着痛苦,可他脸上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老黑,来首小曲!”一边重新修固着阵地,高飞一边说道。

“好!”老黑笑着应道。清了清嗓子,张开嘴就唱:“正月里采花无哟花采,二月间采花花哟正开。三月里桃花红哟似海.十月间松柏人人哟爱,冬月里腊月无哟花采霜,打的梅花便哟自开”

“这个不带劲啊!”高飞大声叫了起来。

老黑一怔,随即眉开眼笑,似乎连伤痛都已经忘记了:“你个龟儿子的,真的学坏了。给你来个你喜欢听的.小妹妹,我摸一下你的腿那,你的腿那真白净!”

忽然,炮声一下停止了,老黑也一下停住了歌声。

“6连,全体都有,准备战斗!”

高飞和老黑一起趴到了阵地上,手中,紧紧握着两挺机枪!

“秀才,老子们的26师坚持了七天七夜,老子和你要坚持多少时候才死?”老黑忽然问道。

高飞想也不想:“我们两个,起码坚持两个小时才死!”

“少了,四个小时!”

“好,那就四个小时!”

日军出现在了视线之中,高飞和老黑相视一笑:

“打!”

两挺机枪“突突”的响了起来,火舌喷吐出这两名中人的愤怒,串串飞出。

回不去了,高飞和老黑都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多拉些东洋杂碎当垫背的吧!

何处不能埋忠骨!

两挺机枪放肆的欢叫着,根本就没有把日本人放在眼里。

机枪子弹一弹匣打完了,换起花机关就打,花机关的子弹打完了,操起步枪就射,步枪来不及,拣起手榴弹就扔出去!

老黑也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伤痛,一个劲的扣动着扳机。有时候断腿疼得厉害,实在坚持不住了,他就靠在阵地上,喘息着帮高飞压子弹!

一波,又是一波,无论日本人上来多少,高飞和老黑就打退多少!

命都已经不要了,还在乎有多少敌人做什么!

“师座,快听,对面好像还在战斗!”

“什么?还在战斗?那里还有活人?”冯师长一听,赶紧冲出指挥所,抓起望远镜就朝河对过看去。

没错,那里还在战斗!

日本人依旧在疯狂的进攻着,可是他们的进攻,却一次又一次的被打退!那面川军死字旗,始终都在阵地上飘扬着.

“师座,还有川军兄弟,要不要去救他们?”

一阵日军的炮弹袭来,接着日军飞机出现在了头顶上,冯师长摇了摇头:“救不了了,东洋人把我们和河对过的联系隔断了,救不了他们了。”

“师座,让我带着一个连去试试吧!他们还活着啊!”

冯师长看了部下一眼,神色有些暗淡,轻轻叹息一声:

“他们就算活着也没有几个人了,让他们在那抵挡一阵子吧,起码能帮我们争取到一些时间来完善阵地!”

“26师都退下来了吗?”薛岳没有抬头,盯着地图问道。

“是的,打的实在太惨了,退下来的,只有不到七百人了。”

“26师打的很好,七天七夜那,简直就是奇迹!”薛岳扔掉了手里的笔,目光凝重。

副官迟疑了下:“不过,前面还发生了一些事情,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咱们都是当军人的,哪里用得着掉书袋子!”

“是!”副官一个立正:“接替川军26师的冯国清部,在接防阵地的时候,说有一处阵地还在东洋人的手里,不夺回了,冯国清就拒绝接收阵地。刘雨卿没有办法,只能组织起40人的敢死队,由高飞为敢死队队长,去重新夺回阵地.”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薛岳皱了下眉头,眼光重新落回到了地图上:“那处阵地在哪?”

副官迅速在地图上指了下:“就在这!”

“胡闹!”薛岳狠狠的砸了一下地图:“日军已经占据周边,再夺回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况且一条河阻隔住了两边阵地,日军只要一通炮轰,后面的人根本就上不去!”

副官叹了口气:“其实,主要目的是冯国清不想那么快接防阵地,这才找了个借口出来,谁想到谁想到26师的敢死队真把阵地给夺回来了!”

薛岳怔在了那里,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夺回来了?”

“是的,敢死队在高飞的指挥下,把阵地给夺回来了!”

“高飞,高飞”薛岳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问道:“高飞呢?死了没有?敢死队呢?还剩下几个活的?”

“不知道!”副官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目前情况不明。但从我们得到情报开始,河对过阵地上的战斗依旧在进行着”

薛岳再也没有任何迟疑,快步走道电话前:“给我接冯国清!”

在那等了一会,薛岳忽然对着电话用严厉的声音说道:“冯国清,我是薛岳!现在我命令你,给我组织人手,把川军26师的敢死队抢回来什么?困难?26师的敢死队是怎么冲过去的?他们怎么冲过去的,你也给我怎么冲过去!哪怕26师的敢死队只剩下了一个人,也要给我把人抢回来!26师打光了,拼空了,他们在那顶了七天七夜!现在他们还有弟兄在那战斗,咱们不能再伤了川军的心了!

什么?东洋人的大炮厉害?你的炮呢?轰,给我轰!我告诉你,老子就是欣赏高飞,老子是你的长官,长官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高飞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子已经枪毙了四个团长,两个旅长,不在乎再多枪毙一个师长!”

说着,重重的把电话挂了下去。

高飞,这个自己仅仅见过一面的小兄弟,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对这个小兄弟充满了好感。

高飞,撑住,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老黑,撑得住不?”

“龟儿子的,东洋人疯了!”

“弹匣,给我弹匣!”

“给!,就剩下两个了!”

“手榴弹呢?”

“还有八枚!秀才,老子们坚持多少时候了?”

“鬼他娘的知道,怕有五六个小时了!”

高飞红着眼睛,手指死死扣着扳机,咬牙切齿的把一串串的火舌从枪口中喷泻而出。

都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打退敌人的冲锋了,弹药已经就快打空了,可是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了,一切,很快就将结束.

“师座,让我带人冲上去,把对面的川军弟兄救出来!”

部下的话,让冯国清原本就铁青的脸更加难看起来:“东洋人的炮火实在太猛了,这么冲,只会让弟兄们伤亡惨重!薛长官不知道怎么想的!”

“师座!”说话的那名少校说道:“把全师的炮火集中起来,对着河对岸的阵地猛轰,只要能够压制住日军十分钟,不,哪怕只要五分钟,我就有把握把他们救回来!”

冯国清迟疑着:“有把握吗?”

“有!”少校大声说道:“川军弟兄能打,咱们中央军也不是吃素的!把他们救了出来,将来川军就不会指着咱们中央军的脊梁骨骂了!”

冯国清恨恨地说道:“好,我就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救的出来还是救不出来,就这么一次冲锋!他娘的,老子不能为了几个人,就让自己的兄弟陪葬!十分钟后,炮火给我朝着东洋人的阵地猛轰!”

“没子弹了?”

“没了!”

老黑朝外面看了看,东洋人再次被打退了,真是个奇迹,就两个人,居然在这顶了那么多的时候。

老黑从口袋里掏出了烟,还有最后一根,他点着,贪婪的连吸几口,吐出浓浓烟雾:“秀才,要死了啊。”

“要死了,时候到了。”高飞呼了口气,把枪放到一边,从老黑那拿过了两枚特意留到最后的手榴弹,往老黑身边放了一枚:

“老黑,怕死不?”

“爬!能不怕?”

高飞笑了,站了起来,细心的收好了那面死字旗:“这东西,不能落到东洋人的手里。一会东洋人上来,一拉手榴弹,轰的一下,什么痛苦都结束了”

“爬!你说的轻松。”老黑恋恋不舍的扔去了烟蒂:“不过这么死了,比落在东洋人手里好。”

高飞“嘿嘿”的笑了,然后拉开嗓门,大声唱了起来:

“,东洋人上来了!”老黑大声叫了起来。

高飞收住了歌声,然后握起了那枚手榴弹,长长吸了口气:“6连,全体都有,准备殉国!”

老黑也紧紧的握住了手榴弹:“报告连长,6连集合完毕,准备殉国!”

高飞大声笑着:“老黑,走了!”

老黑大声笑着:“秀才,走了!”

高飞站了起来:“6连,殉国!”

老黑站了起来:“6连,殉国!”

殉国!这如长虹一般的呼声,将会永远的飘荡在凇沪战场之上!

《抗战之血色战旗》第一卷完!!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又称作“八·一三淞沪战役”。()

这场战役是中国抗日战争中第一场重要战役,也是抗日战争中规模最大、战斗最惨烈的战役,前后共历时3个月,日军投入8个师团和6个旅30万余人,死伤7万余人;中队投入75个师又9个旅60余万人,伤亡达333500人。

8月13日,日军向上海大举进攻,以租界和黄埔江中的军舰为作战基地,炮击闸北一带,中民奋起反击,这就是“八·一三”事变。

国民党政府第二天发表了《自卫抗战声明书》,宣告:

“中国决不放弃领土之任何部分,遇有侵略,惟有实行天赋之自卫权以应之。”

当地国民党驻军第九集团军在总司令张治中的指挥下,奋勇抗击日本侵略军。8月14日,日守军开始总攻,空军也到上海协同作战,15日,日本正式宣布组建上海派遣军,以松井石根大将为司令官,率领两个师团的兵力开往上海,进一步扩大对中国的侵略战争。张治中决心扩大战果,对日本侵略军发起全线进攻,出动空军轰炸虹口日军司令部,双方展开激烈战斗。

11月13日,国民政府发表自上海撤退之声明:

“各地战士,闻义赴难,朝命夕至,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阵地化为灰烬,军心仍坚如铁石,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以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础。”

中队向吴福、澄锡国防线撤退,江阴保卫战开始;至此,在历经3个月的血雨腥风之后,淞沪会战拉下帷幕。

日军在上海浴血缠斗三个月,才勉强攻下阵地,已经使得世界各国对于中国的抗日实力与决心,产生刮目相看的态度,而日军久战未胜,日本的民心士气,则出现了怀疑与困惑。

日本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无法在短期内结束与中国的战争,那么日本就将面临其战略最大的致命弱点,就是日本缺乏战争与民生的资源,根本经不起长期的消耗,一旦它无法在中国战场上达成速战速决,那么最后的溃败,也就成为日本无法避免的命运了。

在这场大会战中,投入了全部精锐!包括最精锐的德械师,伤亡惨重,但是,带给中国的却是极其重大意义。

蒋介石主动将东线变成为主力战场,有着后勤与指挥的实际需要。

因为的主力与补给,多数来自长江以南地区,当时的陆路运输能力,在日本空军的压力下,无法大军在北部的作战。但是若在上海作战,不但地理较近而且长江即是运输的动脉,这里也是蒋介石的地盘所在,就近指挥,比较灵活方便,在华北战线就会出现严重鞭长莫及的指挥问题,石家庄行营就是在各军协调困难,指挥失当的情形下,在混战中沦陷的。

在淞沪会战惊心动魄的三个月当中,全中国上下凝聚出了一个共识,就是为了抵抗日本的侵略,中国“纵使战到一兵一枪,亦绝不终止抗战。”

这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最为悲壮的决定,整个民族决心以全面的牺牲来面对历史危机的挑战。

从大战略上来说,当时,日军已占领北平,极有可能沿平汉路南下,夺取汉口。汉口是中国水陆交通中枢,战略家称为“作战中心”。汉口若被日军早期夺取,则长江下游的一切政治与经济的命脉则落入敌手,便无法西撤建立大后方之基地,就不能支援长期抗战,于是中队将被迫决战。

而蒋介石决定将上海选择为会战地点,其意为绝对不能让日军以沿平汉线与津埔线南下这个方式打过来,而让日军反其道而行,从海上登陆,从江南登陆,先进水网地带,由东向西进攻的话,那中国的机会就来了,水网山地地带必然大大降低日军的机械化与重炮战车能力,这样日军就不可能在分割破碎的水网山地地形中迅速推进!

而层层阻截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把东部的资产转移到西部山区,最后在西部山区顶住日军从水网里冲出来元气大伤的日军!

而战局的,正如蒋介石所料的那样。

这就是蒋介石的抗日大战略。全民不分种族、党派,不分阶级、阶层,不分男女、老幼,用鲜血和生命促成这大战略的构成!

这是一件恒古未有的精心智慧的艺术品,一部全民族血泪交织的史诗!更是中华民族复兴枢纽!

自此,上海抗战的隆隆炮声,振奋著全上海、全中国人民的心声。为民族独立而战的局面终于出现了!

333500人!这就是中队的伤亡人数!

一派沿江平原的淞沪战场,几乎没有任何可以防守的天然屏障。从全国各地仓促赶来的中队几乎连像样的工事都无法修筑,全凭血肉之躯,就这样常常整连整营战死,而后继部队的士气却从未有任何的消退,依然一往无前。

战争中先后有数十位少将甚至中将阵亡,甚至有中国高级将领因为失去阵地而毅然自杀成仁。

在“淞沪会战”爆发伊始,誓师出川的川军26师首先投入战斗。

26师并非中央嫡系部队,进入淞沪前线时,其装备甚至仍为20年代的汉阳造步枪为主,全师根本没有重型武器。

然而在淞沪战场,无论中央还是地方部队,全无派系争斗中的推诿,全都抱一死的守土职责。26师参战七天,全师作战人员从参战时的减员至700人!

但26师从来没有后悔过,川军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他们的一切牺牲,对于国家和民族来说都是值得的!

但是,让26师上下牵挂的,却只有一个生死未卜的人,他的名字,叫:

高飞!

川军第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连长,高飞!

夕阳西下,残阳如雪。

拉直了嗓门大声唱着的歌声传来。接着,暮色里,两条互相搀扶着的人影出现。

渐渐的近了,右面的那个,胡子拉揸的,一条腿明显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左手搀在同伴的肩膀上,右手撑着一枝步枪。身上的军装早就破烂不堪,已经变成了一条条的布条。

左面的那个,要年轻许多,一手搀扶着同伴,另一手死死抓着一枝步枪,步枪上还上着雪亮的刺刀,似乎随时都要准备投入阵地的样子。他的衣服同样也是破破烂烂的,但和同伴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身军装再破烂,也始终都如一件新衣服那样穿的整整齐齐。

“站住!”

随着这一声声音响起,几名宪兵在一名中尉的带领下,挡住了这两人的去路。靠近他们的时候,中尉皱了一下鼻子,随即厉声问道:

“哪一部分的?”

左面那个年轻人一下挺直了腰杆:“报告长官,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连长高飞,班长老黑!”

高飞!老黑!

川军26师最后一次决死冲锋,敢死队队长高飞!队员老黑!

“26师的?”中尉一怔,随即面色一变:“放屁,26师早被打残了,现在拉到宜兴那里去休整了。”

说着,狐疑的看着高飞,凑近仔细看了一下高飞身上破烂的军装,面色一变,后面宪兵的枪一下举了起来:“,差点被你们骗了!你是鸟个连长,你的军衔呢!奸细,一定是奸细!”

“报告长官!”高飞神色不变,声音响亮:“我26师奉命防御大场,排以上军官几乎阵亡殆尽,四个团长两死一伤;十四个营长伤亡十三名;连、排长伤亡二百五十多名,因此各连、排长都是临时任命!我的团长是付秉勋,负伤!我的营长是刘舟楫,阵亡!我的连长是王玉成,重伤!我们不是奸细!”

见这人不暇思索的报出了各级长官的名字,中尉脸色稍稍舒缓了一些:“你们呢?掉队了吗?”

高飞惨然一笑:“不是!我们是做为敢死队做最后一次冲锋时候,幸存下来的两个人。本来我们必死,后来冯国清师长派人把我们救了出来,所以一直苟活到现在。我们是一路找26师而来的!”

老黑赶紧接口说道:“长官,您别小看他,他是薛岳司令长官亲自下令救出来的,救出来后,薛司令长官要把他留在身边,可这娃就是铁了心要回来找26师,我们这是从上海一路走过来来的.”

“薛司令长官亲自点名的人?”中尉点了点头,指了指老黑的脚:“你的腿负伤了吧?”

“是,给东洋人炮弹炸伤的。”

“个龟儿子的东洋人!”这中尉忽然冒出了一句四川话来。

老黑眼睛一亮:“长官也是四川人?”

“老子是四川绵竹的,离开四川的早,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的,老子叫马德弼!”

“荷,嫡系啊!”一听也是四川人,老黑的神情一下变得轻松了不少:“老子们是杂牌,没想到还有中央军嫡系在这里。”

“啥子杂牌嫡系哟,你兄弟伙在前线拼命,中央教导总队这次也拉到了上海,打了三天伤亡很大,被调到了后方。,没得说的,来颗烟。”马德弼掏出一包烟扔给了老黑,老黑接了过来,点上根,美美的吸上了口:“要说还是你们中央军那,这烟,香啊”

“高连长也来根?”

见高飞摆了摆手,马德弼给自己点上了根:“听说你们打的很惨烈?”

老黑叹了口气:“可不,一个师,全洗白了,就剩下不到七百人了。可老子们硬是在那硬抗了七天那,再多给老子们点子弹,再打个七天都没问题!”

马德弼竖了下大拇指:“听说正在准备江阴保卫战呢,老子这次无论如何都得去和东洋人拼命去!”

高飞一下对这人产生了亲切感。

这中央教导总队是当之无愧的精锐中的精锐。

淞沪会战爆发,教导总队由副总队长周振强率领参加淞沪会战。周振强以一个团攻击公大纱厂日军阵地,该团猛攻三日伤亡过半,调到南京整补。

总队长桂永清当时正在英国参加英王加冕,闻讯急忙回国。桂永清返抵国门,晋见何应钦上将,何应钦谕知桂永清调教导总队进入四川扩编成为第二期准备军,固守长江上游。因此教导总队中也有相当一部分四川人。

桂永清返回总队之后召集营长以上官佐开会,慷慨陈词:

“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到后方扩军,大家升官,我升集团军总司令,你们营长升团长,团长升师长,旅长升军长。另一条是到前方作战牺牲。长期以来,其它部队拿国难薪,只有我们拿全薪,论装备我们是全新德式。现在全国部队纷纷请缨参战,我们卻到后方扩编,虽属命令,扪心自问,能无愧疚?别人一定说我们怕死畏战。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我现在请各位表决.”。

结果全体军官一致要求上火线。桂总队长马上报告蒋委员长及何部长,蒋委员长乃将总队三个团调到湖南扩建,总队主力调入淞沪战场。

教导总队战斗力惊人,十一月六日总队到达上海,直接投入苏州河畔八字桥阵地接替第一军阵地,桂永清与参谋长邱清泉均在第一线巡视,教导总队死守阵地,日军敌前以橡皮艇强渡,被杀的血染河水。直到十一日金山卫被突破消息传来,总队才奉命撤退。

马德弼抽完了根烟,把烟蒂扔到了地上:“这腿伤的不轻吧?后面有个临时医院,赶快去看一下,别到时候抗战胜利了,成个瘸子。”

高飞感激的朝马德弼点了点头,扶着老黑一步一步朝临时医院的方向缓缓走去!

“兄弟,大夫在哪?”

“我说兄弟,那什么.”

高飞叫住了一个又一个人,可谁的脚步都是匆匆的,没人愿意多停留哪怕一秒钟来回答面前这个穿的又破又烂人的话。

“,看不起老子们?”老黑恨恨的骂了一声。

高飞苦笑着摇了摇头,听到西面传来了痛苦的叫声,和似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急忙扶着老黑一起朝那走了过去。

“站住!”

刷的一下,一个站岗的拦住了他们。

高飞赶紧说道:“兄弟,我这兄弟受伤了”

“受伤?这里都是受伤的,那边等着去!”哨兵不耐烦地说道。

高飞陪着笑脸:“兄弟,我们是川军26师的”

“什么川军26师的!”哨兵打断了高飞的话:“看到没有,那边是36师的,那边是88师的,谁不是受伤了?人家还都是德械师的,一样也得等着,走开,走开!”

换成在战场上,高飞早一拳上去了,可想着老黑还在,忍了忍气,扶着老黑到了一边。

“长官好!”

正在这个时候,哨兵“叭”的一个立正。迎面一个佩带着上校军衔的军官走来。

上校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高飞和老黑,走了过去:“川军的?”

高飞赶紧站起:“报告长官,川军26师76旅”

“好了,好了。”上校点了点头:“我也是四川人,南充的,现在在87师,才从上海下来的.”

一听又遇到个四川人,高飞和老黑大喜,上校问了下老黑的伤情:“恩,那么多天了,不看怕会感染,到时候一条腿就没了。我可以帮你们去通融了”

“别急”上校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去说了,那当然能行,不过我也不能一直盯着,具体的医生那里,还是需要打点一下的,不然人家未必肯认真帮你们看”

高飞一下会意,这是要问自己拿钱了,可自己身上一毛钱都没有,拿什么给他?

正在那里为难的时候,老黑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布包,解开了一层又一层,拿出了一个金戒指来,恋恋不舍的送到上校面前:

“长官,您看这个.”

上校接了过来,放到嘴里咬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恩,这东西我是绝对不要的,咱们都是老乡,哪能要你的东西呢?你们在这等我会,我这就去帮你们通融,顶多十分钟的事情。()_”

说着上校匆匆离开,高飞如释重负的和老黑一起坐下:“哎,我说老黑,怎么还藏着个宝贝呢?”

“爬!”老黑一脸惋惜不舍:“那是老子藏着,准备打跑东洋人后给我那个婆娘的”

两个人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可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上校的影子却一点也都看不到。

高飞有些着急,站起身来,哪里能看到那个上校?朝临时医院那走去,看到一个宪兵少尉正在和哨兵说着什么,趁他们说完的当口,高飞赶紧上去,问起那个上校事情。

“什么上校?”少尉斜了一眼,拔腿就想离开。

“你们宪兵队的马德弼是我们兄弟。”高飞一急,脱口说道。

“马德弼?”少尉正想离开,听到这个名字停下了脚步:“真认识?”

“是,他是四川绵竹人。”

“恩,我们两个是兄弟。”少尉点了点头,面色好看了许多:“我叫余文正,说吧,怎么一回事情?”

高飞把前后情况说了一遍,余文正忽然露出了笑容,比划着手势:“他有那么高吧,大概三十岁出点头的样子?”

“是!”

余文正摇了摇头,把高飞拉到了一边:“兄弟,你上当了。”

“上当?”高飞一怔。

“是啊,上当了。”余文正苦笑了下:“这个人叫谢依,以前好像是川军123师738团的,738团被打残了之后,这人不知道从哪弄到套87师的上校军服,结果到处招摇撞骗,不知骗了多少人了,我们宪兵队正在到处抓他呢。这倒好,被你们给遇上了,认倒霉吧。”

骗子?高飞也苦笑起来,自己怎么也想不到,人模人样的那个上校居然是骗子!

谢依,这个名字牢牢的印在了高飞的脑子里。

“你那兄弟伤了?”余文正指了下老黑。

“是。”高飞又流露出了一丝希望:“在上海受的伤,一路过来,全凭两只脚在那走,帮个忙吧”

“哎,你们也不容易那”余文正叹了口气,返身回去和哨兵说了会话,接着对高飞招了招手:“来吧,把你那兄弟送进去吧。”

高飞大喜,赶紧搀扶着老黑走了进去,一切安顿好了,再出来,却发现那个帮了自己大忙的余文正却不知道到哪去了高飞忽然觉得有些茫然失措。

就在保卫上海的时候,自己身边,还有那么多的兄弟。王玉成、锁柱、石头、二毛、雷霆、老黑可现在,阵亡的阵亡了,负伤的负伤了,就剩下了自己一个26师据说在宜兴休整,可自己怎么去找他们?自己将来该怎么办?高飞心中一片茫然“空袭!空袭!”

忽然,尖利的叫声响了起来,临时医院里顿时乱成一团。

高飞急忙找了个藏身之处,这时天空中出现了几驾日军战机,呼啸着把一枚枚炸弹扔了下来,接着又开始俯冲扫射。

高飞恨恨地看着天空,咬了咬牙。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视线中在远处出现了一辆轿车,冒着日机的子弹,拼命绕着圈子,但日机也很快发现了这个目标,死死的咬住了这辆轿车!

日军的飞机死死咬着这部轿车,车子在飞机的攻击下,显得有些慌不择路。

高飞一下跃了出来,躲避着日机的空袭,然后趁着日机拉高的时候,猛力冲了上去。

轿车朝自己冲了过来,高飞眼尖,一眼就看到轿车上的司机已经死了。

冲到轿车面前,拉开车门,一把拉出司机尸体,整个人一下跳了上去。

才握住方向盘,这时日机又开始俯冲下来。

高飞竭尽所能,驾驶着轿车躲避着日机的攻击。

日机在后面咬的很紧,高飞一边开着,一边对后面的人大声叫道:“数到三,我减速,打开车门,朝下跳!”

说着,也不等后面的人回答,已经大声数道:“一、二、三!”

说着纵身跳了出去,眼角余光看到,后排位置上也有一个人和自己一起跃了出来。

失去控制的轿车,如脱缰野马一般乱窜,随即,一头撞到了一棵树上,在日机疯狂的攻击下,“轰”的一声发出了爆炸。日机这才心满意足的呼啸离开.

高飞长长舒了一口气,想起被自己救的那个人,起身看去,一看却吓了一大跳!

陈诚!

蒋介石的亲信,淞沪会战左翼战区司令长官陈诚!

高飞赶紧“叭”的一个立正:“陈司令长官好!”

还趴在地上的陈诚“哎哟”了一声:“小兔崽子,赶紧着拉我起来!”

高飞上前拉陈诚站起,陈诚一边揉着腰一边说道:“摔倒司令长官是个什么罪名,恩?不过这次还好有你,要不,恩”

目光落在高飞身上:“你是,那个,那个”

“报告长官,川军26师高飞!”

“对,对,就是那个炸掉东洋人坦克的高飞!”陈诚想了起来:“听说26师打空了,你个小兵都升为连长了。最后一次敢死队冲锋还是你当的队长。要不是伯陵强行命令冯国清把你救了出来,恐怕你都上阵亡名单了。”

“高飞从来都不怕死,何况和倭寇对决,是事关国家民族生死存亡之事!”高飞大声说道。

陈诚点了点头:“好,如果我党人都能如你一般,小小倭寇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见高飞依旧笔直站在那里,说道:“上次让你来帮我,你不肯。伯陵要把你留下来,你还是不肯。那么喜欢呆在26师吗?”

高飞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在哪都是抗日!”

“好,好一个在哪都是抗日!”陈诚大加赞赏:“那么现在呢?26师拉到宜兴去休整了吧?你就跟着我吧,先做上两年副官,然后到部队里去!”

高飞迟疑了下:“长官,高飞真的非常感激您能两次给我这个机会,高飞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请恕高飞直言,如果呆在您的身边,那么上战场和倭寇拼命的机会就要少了许多。高飞想的只是和倭寇玩命,把倭寇全部赶出中国去!所以高飞宁愿还是呆在26师!虽然26师现在在宜兴,但这离宜兴也就是几天的路程!”

陈诚死死盯着高飞,过了许久,点了点头:“好兵,好兵!我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你那么好的兵了!行,我不能阻拦你,不过我话摆在这,将来你哪一天想通了,想跟我了,直接来找我!!”

“是,谢谢司令长官!”

陈诚笑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这个,26师打空了,正在补充之中。你是那个,那个几连的连长?”

“报告长官,3营6连!”

“6连还剩下几个人?”

“报告司令长官,我,老黑!还有雷霆和金锁柱,不过,这两人也不知道还活着不!”

“一个连,就剩下四个人了,还有两个生死未卜”陈诚叹息了声:“你回到6连去,也是个光杆连长,你救了我的命,我得报答你啊”

陈诚在那想了会,拿出一本笔记本,掏出钢笔,在上面写了几段话,随即撕下纸,交给高飞:

“这是我的手令,拿去给这的最高长官宋彪,看看需要什么人手,不管是川军的还是中央军的,比你阶级低的,只要对方愿意,你都可以让宋彪帮着你调到你的6连,充实力量!不过,这人数不能给你太多,三十人,只能让你抽调走三十人,将来再想办法慢慢补充吧!”

这一刻的高飞心里,又是喜欢又是感激。

自己的6连打空了,没了,自己并不在乎当什么官,但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杀得了多少倭寇?

而陈诚的这一份手令,等于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叭”的一个立正,大声说道:“谢谢司令长官!”

“不要谢我,不要谢我!”陈诚站了起来,看到自己的卫队正在匆匆朝这赶来,拍了一下高飞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干!等把东洋人打跑了,我一定派人开着车来接你!党国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党军需要你这样的人!”

“请长官放心,高飞必定竭尽所能,死而后已!”高飞的回答,义无返顾。

陈诚微微笑了一下,忽然问道:“对了,你是怎么会开车的?”

高飞一怔,随即说道:“报告长官,高飞以前开过。”

“了不得啊。”陈诚笑了一下,明显不太相信:“又认得东洋人的坦克型号,又是个神枪手,还会开车!了不得啊。高飞,我知道你有秘密,不想告诉别人,我不追问,好好干,上了战场,也帮我多杀几个东洋人,拜托了!”

“是!我一定帮长官多杀东洋人!”高飞大声回答道。

等到驻地最高指挥官宋彪闻讯赶来的时候,陈诚已经换了另外部车,上车前,指着高飞对宋彪严厉地说道:

“宋彪,这是我的人,你给我好好照顾好了!”

宋彪一听,连连砸舌,司令长官居然一点也不避讳,公然说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小伙子是自己手亲信,那还得了?

高飞看着已经上了车的陈诚,感激的笑了一下!

“陈司令长官交代的事情,那是一定要办的。()_”

把高飞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宋彪一脸带笑,随即又看了眼高飞身上破烂不堪的军服,皱了一下眉头:

“来人,给高连长拿套新的军服来。高连长,你也去理个发,洗个澡吧。”

高飞闻闻身上也实在有味道了,在宋彪勤务兵的带领下,理了发,洗了澡,一套中央军的制服已经准备好了,上面还有中尉肩章,其实说实在的,高飞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战场上被任命的连长究竟是个什么军衔。

一套制服非常之的合身,人靠衣装,这么一穿戴起来,高飞整个人彻底换了面貌。重新站到宋彪面前的时候,宋彪赞不绝口:“精神,精神,很帅气的小伙子,怪不得陈司令长官那么赏识于你.”

说着,请高飞坐了下来,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要人是吧?三十个,没有问题。看中的人,随便挑,只要他们愿意跟你走。不过这个武器.高老弟,我这只是个临时医院,我呢,也是临时的指挥官,可不是军火库。这样,我尽全力给你一挺机枪,一枝花机关,十枝步枪,至于其它的要是被你选中的人自己有武器,带走。但其它方面我就爱莫能助了。”

“谢谢长官,这样已经足够了!”高飞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客气,客气。”宋彪正想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叫骂声。与高飞走到窗口一看,却见是马德弼和余文正,正带着几个宪兵,围着殴打一个人,那人被打倒在地,双手抱头,不断求饶。

高飞再仔细一看,被打的正是骗了老黑一枚戒指的谢依。

那些宪兵想来恨极了谢依,拳打脚踢,打的地上的谢依惨呼连连,滚来滚去。

“,终于抓住这个骗子了。”宋彪狠狠地骂了一句。

“宋长官也知道这个人?”高飞好奇地问了句。

“,这个王八蛋,临时医院才开的时候,就冒充是司令部的,从我这.”说到这住口不说,显然是被骗脸上不光彩。

“冒充司令部的?胆子真大。”高飞喃喃说了一句:“宋长官,第一个人,我就要他了。”

“什么。你要一个骗子?”宋彪有些难以置信。()

“对,就要这个骗子!”高飞回答的斩钉截铁:“这人连司令部的人都敢冒充,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宋彪摇了摇头:“既然你想要他,就交给你了,不过你得快点下去,不然就要被我手下的人给打死了。”

高飞匆匆下楼,制止住了那些宪兵,马德弼和余文正愣了一会,才认出面前这个穿着笔挺军服的,正是不久前才认识的那么衣着褴褛的高飞。

等听到高飞说要把骗子谢依编到部队,两个人都吃惊不小,马德弼把高飞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兄弟,你可考虑清楚了,这人可是个骗子”

“让他第一个打冲锋。”高飞笑了一下。

马德弼一听也笑了起来,随即板起了脸,把被大的鼻青脸肿的谢依叫了过来。一听有人来搭救自己,谢依一下来了精神,对高飞千恩万谢,就差没有跪下磕头了。

“谢依,骗我的戒指呢?”高飞淡淡说了一声。

一听这话,谢依脸上肌肉顿时抽了一下,再仔细看,可不就是被自己骗了那个戒指的人?心中发慌,赶紧把戒指从贴身口袋里拿了出来,恭恭敬敬送到高飞面前:

“长官,您大人有大量,我有眼无珠,得罪了您,千万别放心上。”

高飞收好了戒指:“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川军第26师76旅151团3营6连的人!马兄,麻烦你派两个人押着他去整理下,等两天我们就去宜兴。”

一听要去宜兴,谢依脸色大变!眼下江阴保卫战正在准备之中,这时候去宜兴,到江阴不过半日路程,这不是去送死又是做什么!

可又哪有人容他申辩,早被宪兵呵斥着押了出去。

马德弼和一边的余文正,一听眼睛却亮了:“兄弟,你要去宜兴?找26师,还是去参加江阴保卫战?”

“都有!”高飞不想隐瞒他们,把自己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一听这话,马德弼和余文正明显兴奋了起来,余文正想也没想就说道:“兄弟,带上我们一起去!在这都快憋了,眼看着别人打东洋人手痒啊。”

高飞这倒根本没有想到,在那迟疑了好大一会:“你们可是正经中央教导总队的,王牌中的王牌,精锐里的精锐,26师是杂牌再说了,你们上峰能放你们?”

“啥子王牌杂牌哟,能打东洋人去哪不是一样?”马德弼张口就道:“我们现在是被临时借调来充当宪兵的,跟着你一走,还能追查到江阴去?再说了,你兄弟伙不有陈司令长官的手令?谁还能把你们怎么样?”

高飞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你们可得想好了,川军不比你们中央军,要什么没有什么,我连军饷都没有人发我,弹药什么的更加不用说了,这”

“兄弟,你这可就瞧不起我们了。”余文正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当兵,为了军饷?我是北京大学的,九一八事变之后,投笔从戎,为的就是打鬼子的这一天!”

听到面前这个军官居然是北京大学的,高飞倒没有想到,在那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看得起我高飞,没说的,咱们一起干,打他个东洋人!我也不客气了,马兄,从现在开始你代理6连副连长,兼1排长。余兄,你担任政训官兼2排长”

“是,连长!”马德弼和余文正一个立正,大声说道。

高飞轻轻舒出了一口气,起码从现在开始自己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自报家门!”

“马德弼,27岁,四川绵竹人,中央教导总队!”

“余文正,24岁,四川绵竹人,中央教导总队!”

“谢依,33岁,四川南充人,87师.不是,川军123师!”

“石满福,21岁,四川内江人,川军147师!”

“江得财,38岁,四川绵阳人,川军144师!”

“麻旺,28岁,四川彝族人,川军145师!”

“钱盼福,36岁,四川成都人,川军126师!”

三十名被招募来的兄弟,一个一个人大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原属部队。

“弟兄们,你们都是从淞沪战场幸存下来的,有的人受了轻伤,有的人毫发无损。现在,我要把你们召集起来了,为什么?不为别的,我高飞,继续带着你们上战场!你们中绝大部分都是自愿加入的,也有人不是自愿加入的.”

说着,看了一眼谢依,谢依有些目光躲闪,不敢正视高飞。

高飞收起目光,继续说道:

“可我不管你们是不是自愿的,只要上了战场,就别忘记自己是四川人,别给四川人丢脸!也更加别忘记了,你们是中国人,别给中国人丢脸!川军26师训诫:

这是三十个兄弟的回答,在这一瞬间,高飞仿佛又回到了在死字旗下,6连弟兄们舍身忘死决死冲锋的那一刻.

“等一等!”

忽然,一个声音大声响起。()

所有的人都冲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看到一个伤兵,在旁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来到了高飞面前,然后松开了身边的人,竭尽全力站稳身子,“叭”的一个敬礼,大声说道:

“老黑,四川资阳人,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请长官允许归队!”

高飞盯着老黑,那条受伤的腿上,绑着纱布,站都无法持久站着,但却拼着全部力气,让自己笔直的站在那里。高飞心里一阵激动,但面上却看不出什么神色:

“你的腿,能挺住吗?”

“挺得住挺不住我不知道,但我有一样东西一直带着!”老黑从边上看护他的人手里,拿过了一样东西,然后用力展开:

死字旗!

“高飞,这面旗,我一直都带在身上,你也一直带着,但旗,在你的心里!”老黑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口气说过话:

“高飞,6连的弟兄们都快死绝了!现在还在这的,就剩下咱们两个了,我老黑,早把自己当成死人了!我老黑是怕死,可死过一回的人,死还算个啥子?高飞,我爬也得爬着跟你们去!老子们的弟兄都死在了东洋人手里,王玉成、二毛、石头我一闭眼睛就看到他们,看着他们对我说,‘老黑,你个龟儿子的,还躺在那偷懒,起来,起来和东洋人干去,玩命去,别让老子们瞧不起你’”

老黑说到这,声音已经哽咽了。

30个弟兄眼眶也开始发红,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在淞沪战场6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们知道,那一仗,一定是惊天动地,山河色变!

高飞胸中热血翻滚,他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大声说道:

“老黑,归队!”

“谢谢长官!”老黑拿着那面死字旗,一瘸一瘸的站到了队伍之中。

高飞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弟兄们,上大场战场的时候,26师有近万兄弟,可活着下来的,只有不到七百人!几千人血洒战场,再也下不来了。今天你们这些人,我要带着你们去参加江阴保卫战,参加南京保卫战,我不知道你们还有几个人能活下来!可就一句话,活着就干,死了当睡!和东洋人玩命的,老子当你是兄弟!临阵退缩,就地枪决!

给你们两天时间,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有什么心愿没有了的,都给老子去干了!两天后,出发!”

队伍解散,高飞扶着老黑坐了下来,一看谢依东张西望的,大声喊道:“谢依,你就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谢依愁眉苦脸的走了过来:“连长,您看这马上要去江阴,还得去宜兴找26师,我们也不能走着去啊。还有老黑兄弟这腿,也未必能受得了。我是想,我弄两辆卡车去?”

“卡车?”

“是。”谢依凑了过来:“问宋彪要,肯定没有。可我知道离这不远,有个临时物资仓库,归宋彪管,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给你弄两辆卡车来!”

高飞不信任的看着谢依,谢依赶紧说道:“连长,您就相信我这么一次,两天,两天之内我一定回来,您也知道我最擅长什么”

说着,鬼鬼祟祟的从衣服内里掏出了几样东西,高飞一看,钢笔、信笺,什么都有,还有一枚印章,居然是宋彪的!

高飞不由自主笑了一下,老黑也在一边懒洋洋地说道:“秀才,让他去吧,他真要想跑,路上有的是机会。”

高飞点了点头,一挥手,谢依如蒙大赦,拔腿就走,就听老黑在后面说道:

“骗子,别忘记帮我弄几包烟来!”

看着谢依的背影,高飞总有一些不放心。老黑叹了口气:“其实也没有什么,老子们出川前,都怕死的很。记得第一次被东洋人的飞机轰炸,二毛都被吓的尿裤子了。可打着打着,不也一样这么过来了?老子们的川军里,没有孬种!”

高飞笑了。

“希望锁柱和雷霆还没有死。”老黑喃喃地说道:“6连剩下的就那么几个了,真想锁柱和雷霆。要说锁柱从上海撤下来,都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还在不”

是啊,锁柱和雷霆还活着吗?

如果他们还能活着的话,就一定能亲眼看到6连又在自己的手里重新建起来了!

“撤,撤,快撤!”

宋彪拉着嗓门在那大声叫着。

高飞正好经过,急忙问起出了什么事情,宋彪一脸焦虑:“刚刚得到的情报,一个联队的东洋人正在朝这进发,高老弟,带着你的人赶快撤吧!”

高飞一怔,算了下,也正好离约定的两天时间到了,是急忙集合队伍,来了三十个人,唯独就少了谢依。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高飞大声说道:“6连,全体都有,立即向江阴方向开进!”

连着高飞在内,三十一个兄弟迅速上路。

日本人的飞机出现在了上空,一串串的炸弹呼啸着落下,顷刻,整个临时医院都被淹没在了炮火之中高飞赶紧带着弟兄们找到了隐蔽之处,到处爆炸不断,火光冲天,整个医院遭到了日机无休无止的轰炸。

肆虐过后,日机呼啸而去。整个临时医院,几乎被炸成一片废墟“出发!”高飞恨恨地看了一眼,大声说道。

“等等!等等!”这个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了喊声。

高飞回头,就看到三个估计还不到20岁的姑娘朝自己这跑了过来,头上、身上全是泥土灰尘,跑到高飞面前,气喘吁吁的站定。

这三个姑娘全都穿着军服,头戴英式托尼钢盔,腰间系着武装带,左边挂着水壶,右边挂着急救包。

“报告!”领头的一个姑娘上来,嗓音清脆:“我们是103师野战医院的,我叫荆恋雨,她们是我们的同伴符小甘和瞿可可,我们奉命调拨江阴,因为日机阻挠,我们三人掉队了!刚刚遇到宋长官,宋长官说高飞长官要去江阴,让我们跟着高长官一起走!”

高飞皱了一下眉头:“对不起,我们是去战斗的,不能带上女人。”

“是,打仗带上女人,不吉利!”老黑也当场反对:“何况是三个婆娘,去啥子江阴哟,那是要死人的哟,回去,回去陪着家里人吧”

荆恋雨越指左面一堵断壁:“长官请看!”

那是一张的宣传画,上面画了正在作战的女兵,边上还有几行字:

“女战士们,抗战已经全面爆发了!举起你们的枪口来,千万不要放松!帝国主义的暴力,正在向我们的国家而来!”

余文正悄悄把高飞拉到了一边:“这是蒋夫人美龄女士亲自下令做的宣传画。”

高飞又皱了下眉头:“听着,我们是去拼命的,你们可以跟在我们后面,但是,掉队的,我不会为你们停留下哪怕一秒钟!”

“是!谢谢长官!!”三个女兵一齐应道。

“出发!出发!”高飞有些心情不好的大声说道。

女人是个拖累,高飞非常坚信这一点。可有宋美龄为这些女人撑腰,自己似乎也奈何不得。

打仗,女人走开,那是男人流血拼命的事情!素来很有一些大男子主义的高飞想到。

按照地图,走了半天时间,天空中日机不再来轰炸了,高飞喘息了一下,让大家就地休息。

再看一下那三个女兵,虽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但居然没有掉队。

“秀才,找个机会甩了他们得了。”老黑轻声说道。

高飞摇了摇头:“没听宋彪说吗?日军一个联队正在前进,万一这些女人落到日本人手她们的后果不堪设想.”

老黑唉声叹气,似乎觉得队伍里带着女人比面对日军更加可怕。

“连长,这次你可看走眼了,那个骗子不会回来了。”马德弼坐到了高飞身边说道。

高飞苦笑了下,也许吧,自己真的看走眼谢依了.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车子开动的声音,高飞一惊:“隐蔽,隐蔽,准备作战!”

那些刚才还懒散坐着的士兵,猛然站了起来,端着武器做找了战斗准备。

远远两部道奇卡车开来,车头上还飘扬着一面小小。

高飞心里一动,站了出来,就见那两辆卡车靠近停稳,一个上校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得意洋洋:“报告长官,车子我给你弄来了!”

这人,正是谢依!

那两个开着车子的驾驶员,看的目瞪口呆,天下哪有上校向一个小小连长敬礼的道理?

高飞微微笑,自己终究还是没有看错谢依.

谢依一转身,面色随即变了,摆出长官架势,让那两个驾驶员从车上下来,异常威严地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武长官,车子我先借走了,回头让宋长官给你们武长官收条!”

“这,长官.”驾驶员为难地说道:“您来的时候说好的,只是借用去拉物资,忽然开走了,我们回去没有办法向武长官交代那!”

“混帐!”谢依面色一沉:“江阴抗战,一触即发,别说借用你们小小的卡车,就算把你们的物资仓库搬空了,那也是应该的!”

“这”驾驶员有些害怕:“我们怎么回去”

谢依冷冷哼了一声:“跑步回去!再罗嗦,把你们拉上前线!”

两个驾驶员吓了一跳,哪里还敢久留,敬了一个军礼,匆忙离开。

高飞和老黑相视一笑,这个谢依,骗起人来像模像样,真有那么一个上校的味道。

“连长,卡车我可给你弄来了,我会开车,那个余文正也会开车。那两个驾驶员留着,我怕有什么意外。”谢依讨好地说道。

“辛苦了。”高飞微微笑了一下。

这个骗子也算是当真有本事了,居然真的弄来了两辆卡车,有了这两辆卡车的帮助,从这里再到江阴就方便多了。

谢依又转回驾驶室,拿出一条烟来扔给老黑:“给,答应你的事情我可也做到了。”

老黑一拿到烟,双眼放亮,爱不释手,连声道谢。

这么漂亮的事情一做下来,高飞对这谢依的印象顿时大有改观,看看弟兄们休息的也都差不多了,回身叫道:

“全体都有,上车!”

1937年8月22日,时淞沪会战大战正酣!

天空中,日军木更津联队轰炸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俯冲下来。一声令下,地面中队20余挺德国造马克沁平高射两用重机枪同时开火,天空中瞬间布满一层弹幕。

长江边的江阴海军电雷学校。

陆人达,时年17岁,电雷学校艺徒班学生,重机枪副射手。只见他单膝跪地,身边弹壳飞溅,猛然四周欢呼声起,日军领队机中弹,拖着浓烟摔下来。

当时中国地面部队击落日军轰炸机并不多见,日本空军欺中国防空力量弱,一贯猖狂,常常低飞到中人能够清楚地看到日本飞行员面孔。击落敌机后,陆人达等重机枪防空阵地官兵获“铅刀小试”奖旗,由电雷学校教育长兼江阴江防司令欧阳格颁发。

电雷学校是当时国民政府为培养海军人才、建设新海军而设的一所海军学校,有海军的“黄埔军校”之称,最初校址设在镇江,1933年,设永久校址于江阴要塞,从德、英两国购置新式鱼雷艇15艘,开凿黄山,引入江水,建成隐蔽于山洞的艇库。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日军海陆空三军投入战场,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当时日军军舰密集黄埔江上,昼夜炮轰中队阵地。他们没有料到,一场意外的袭击即将来到。

8月16日夜,电雷学校两艘鱼雷快艇由江阴经内河潜驶到黄埔江,夜袭日军旗舰“出云”号!

中国海军两艘鱼雷快艇,“史可法102”艇与"“文天祥171”艇,在淞沪会战爆发后第二天离开江阴要塞。两艇经过伪装,14日夜从江阴沿内河昼隐夜行,“文天祥171”艇因故障迟一天才到上海。

“史可法102”艇于15日晚到达上海龙华。

16日白天,胡敬端、刘功棣两艇长随欧阳格登岸侦察地形和“出云”号位置,并决定由“史可法102”艇担任攻击,“文天祥171”艇负责接应。

当晚8时,“史可法102”艇高速敏捷地冲出董家渡封锁线,穿过排列成行的英、美、法、意等国的军舰,直扑停泊于黄浦江外滩日本邮船码头的“出云”号,当距旗舰300米时,连续发射两枚鱼雷,击中“出云”号舰尾,轰然两声巨响,敌舰受到重创。()_

“出云”号是日本侵华第三舰队司令舰,也就是日本白川大将的旗舰。这次夜袭,是一次用最大胆量战胜日寇海军的战斗发射鱼雷命中目标后,“史可法102”艇急速原路返航,但由于遭“出云”号炮击,搁浅于英租界九江路外滩码头外。安其邦等官兵立刻将艇内武器卸弃江中,然后泅渡至浦西上岸,安然无羔,不过历时月余,才返回江阴驻地。

“出云”号虽未沉没,但日军嚣张气焰受到沉重打击,“出云”号迅速增设防护打措施,舰周布有防雷网,舰旁系留大批驳船、轮船,防卫严密。

接踵而来的江阴保卫战,见证了中国海军史上最为惨烈的一幕。

中国海军“大同”号炮舰,8月11日自沉于江阴下游,阻塞江面为堵塞航道,上海闻人虞洽卿捐献了集团近三分之一的海轮,自沉于江阴要塞口。

在此同时,海军第1舰队与第2舰队主力已经奉命向江阴集结,49艘军舰进入长江待命。

中国海军规模最大的一次集体自沉开始了。

首批自沉的军舰为舰龄最大的“通济”、“大同”、“自强”、“德胜”、“威胜”、“武胜”,辰字鱼雷艇与宿字鱼雷艇,此外海军并向招商局与各民轮船公司征集“嘉禾”、“新铭”、“同华”、兴等20艘轮船同时自沉。以构成江阴锁线。当第1舰队抵达江阴时,等待自沉的28艘军民舰船已经停泊在君山江面。

在各舰抵达位置之后,中国海军陈绍宽部长发出沉船命令,“平海”舰打出弃船旗号,各舰同时开放水门,庄严下沉。

江阴江面航道实施紧急沉船堵塞下游,布雷封锁。十余艘海军军舰驻扎警戒区剑拨弩张,电雷学校及附近黄山、肖山周边地区,都设有高射机枪阵地,共配有20余挺平高射两用马克沁重机枪,担任校区和港区防空。肖山上设有观测所、水雷发放所以及探照灯照测阵地。

中国海军各舰浴血奋战,但因为缺乏空中掩护,先后遭敌轰炸,多艘被炸沉。

战况惨异常烈!

1937年9月下旬,日本海军增派舰只70多艘、飞机300多架和战斗人员10万人,力图打通江阴防线。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9月22日和23日,日海军轮番轰炸中国海军及岸上阵地,旗舰“平海”号遭到80架以上飞机的轰炸,“平海”号的姊妹舰“宁海”号也遭到至少70架次飞机的轰炸。

江面上的腾起的水柱像树林一般。两舰官兵以所有对空高射火力殊死抵抗,挺过了22日。

23日,敌机又大举进攻,“宁海”号击落两架敌机后,受伤过重,沉没长江;“平海”号受伤倾斜,江水浸入,炮手从弹药仓将所有炮弹抢救出来,全力反击。击退了日机进攻,军舰随即重伤,在江岸搁浅,数日后被日机炸沉。

在此后的血战中,“逸仙”、“楚有”、“青天”、“邀日”、“江元”中国海军的舰只陆续沉没在长江。

但是日军也付出了沉重代价,在9月22日和23日两天激战中,“平海”、“宁海”两舰消耗的高射炮弹就达1300多发,高射机枪弹1万余发,击落敌机20多架。

而随着淞沪会战结束,江阴保卫战也进入到最惨烈的时候。

而在这个时候,有一支由30多人组成的小小部队,也正在加足马力,向着江阴前线开进!

“从这,就可直接到花山。()”

余文正指着地图上说道:“花山西临锡澄公路,东临澄杨公路,屏障江阴要塞南翼。如果按照计划再去宜兴,怕是来不及了,不如直接去花山。”

高飞点了点头,正想说话,忽然看到前面探路的马德弼急匆匆跑了过来,满脸幸灾乐祸:“连长,快去看看前面,发生怪事了。”

高飞几人一怔,随着马德弼朝前走了十来分钟,面前出现的景象让人忍俊不禁。

一个大坑,名副其实的大坑,又大又深,朝里面看去,坑底一个人,朝着上面连喊带叫,连蹦带跳,可就是出不来。

坑的边上是几样工具,绳梯,看这样子,这坑没准就是坑底下的人挖的。

自己挖的坑,结果自己爬不出来了,也是一大奇事。后面跟着来的那三个女兵,早就已经笑的捂住肚子蹲在了地上。

“拉他上来。”高飞忍住笑说道。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自己可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那人被拉了上来,满身满脸都是烂泥,可隐约着看到,这人居然还穿着军装。

“谢谢长官,谢谢诸位。()”那人抱着拳头连连作揖,一张口,浓重的川味。

“你娃子也是四川人?”老黑斜这眼睛问到。

那人一怔,听到熟悉乡音,赶紧说道:“可不,我叫俞振海,四川蓬安人,川军26师的。”

“什么?你是哪个部分的?”高飞和老黑同时叫了出来。

俞振海被吓了一跳:“川军26师的啊。”

高飞面色紧张,冲上一步:“26师现在在哪里?”

“我哪里知道哟。”

老黑也一下急了:“你个龟儿子的,你是川军26师的,不知道部队现在在哪?”

俞振海一脸苦色:“我是26师的不假,誓师出川我也参加了,可出川没有多少时候,我得了疟疾,长官把我扔到了老百姓家里,后来服了几副草药,好了,一路找到上海,可还没有进上海,就听说撤退了,我这不一路来到了这里”

高飞大失所望,原本以为找到了26师的人,就能找到部队,可谁想到遇到了个掉队的。

老黑狐疑地指了指坑:“你这是想做什么?”

俞振海在那犹豫了会,这才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们,东洋人准备进攻无锡、江阴,不少人都开始逃难了,还有不少人都乘的轿车,我就想在这挖个坑”

高飞几人面面相觑,这究竟是当兵的还是劫道的?

俞振海兀自在那喋喋不休:“谁想到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我爬上来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自己又滚到里面去了,多亏了长官救命.”

“等等!”老黑忽然想起了什么:“俞振海,俞振海,你是26师工兵营的?”

“是的,长官!”俞振海“叭”的一个立正:“我是26师工兵营的!”

老黑悄悄把高飞拉到了一边:“秀才,这人我真听说过,出川得疟疾,进上海遇到撤退,挖坑自己掉进去,整个26师那么倒霉的人只有一个,工兵营的,外号‘方脑壳’”

“等等,方脑壳是什么意思?”高飞问道。()

“就是笨蛋的意思。”老黑笑了起来:“这人做什么都倒霉,可有一样,对炸药特别有天分,玩炸药玩的好。要不是他有这么一手,只怕早就被轰走了。秀才,我在的你的意思,你要看中他这点留在咱们这,我不反对,可他的倒霉,我担心有些不吉利”

高飞在那想了一下:“不怕,我不信这个,让他跟着我们,我们现在虽然没有炸药,可没准就能派上用场了。”

说着走到俞振海面前,表情严肃:“俞振海,我是连长高飞,川军26师的,我现在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身为军人,竟敢挖坑劫道,罪该枪毙!”

俞振海一听,脸色煞白,高飞继续严肃地道:

“但现在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跟着我的6连,打东洋人去,你愿不愿意?”

“报告长官,愿意!”俞振海想都未想,脱口而出:“只要长官不杀我,我去哪都愿意!”

“归队。”高飞大声命令,随即把马德弼和余文正叫到了自己面前:“目前花山方向情况不明,你们两个乘坐一辆卡车先行,必须弄清楚花山现在动态。我们人数太少,硬拼的话没有价值”

“是!”马德弼和余文正同时应道。叫上兄弟,上了第一辆卡车先走。

高飞正巧看到那三个女兵站在后面辆卡车前,围着俞振海问东问西,高飞有些不太耐烦:“荆恋雨!”

“到!”荆恋雨赶紧走了过来。

高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我们很快就到江阴了,但我们没有空去你们去103师,到了花山,你们下车,能找就找,不能找,就向南京方向转移。记得,一路上不要停留,一旦落到日军手里,你们这辈子就算完了!”

“谢谢长官能把我们带到这里。”荆恋雨声音清脆:“我们曾经听到过蒋夫人美龄女士的训话,蒋夫人告诉我们,既然抗战已经开始,那么就无分男女老少,一概都要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我们自己也有武器,如果遇到紧急状况,我们会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不会让高长官为我们操心的!”

高飞鼻子里哼了一声,自顾自转过身朝老黑那走去。

这些女人,往往嘴里说的漂亮,可一旦等要她们自杀的时候,只怕他们的腿都吓的直不起来了。

老黑笑嘻嘻地看着高飞:“秀才,早说了带着女人不吉利,你偏不信邪,现在看到了吧,又多了个倒霉鬼。我们的小命在上海是保住了,别丢在了江阴。”

高飞苦笑了,破天荒的问老黑要了根烟,狠狠抽了几口,把半截烟朝地上一扔,看的老黑心疼不已又悄悄的把烟从地上拣了起来,就听高飞大声说道:

“全体都有,上车!”

高飞的卡车停了下来,他看到马德弼和余文正两人匆匆跑了过来。

“高连长,情况摸清楚了。”马德弼喘息了几声,说道:“驻防花山一带的,是我们的334旅。在构建工事的时候,他们已经将花前沿应天河,东横河,斜泾河河桥梁拆断,并且炸断了锡澄公路上的大洋桥,以高屋建翎之势俯瞰平原战场。”

随即,马德弼又向高飞汇报了目前战况。

日军突击的太快,日军第10军对无锡、湖州挺进。我防卫部队多为新败之师,战力不足,加上苏常与锡澄两个国防线的工事又出乎预料地没有发挥作用,所以日军的推进相当顺畅。第10军以第13师团为前卫,在上海作战中损失过半的第9师团以及战力较完整的第16师团及第11师团跟进,向锡澄线发动攻势。

11月19日,日军攻陷苏州县城。11月223日,日军集第16、11师团及第9师团主力从苏州进发,攻打无锡县城,重藤支队从江阴方向包抄无锡,战况急转直下。

11月24日,日军攻抵无锡县城南门。同日,日军重藤支队攻打无锡重镇堰桥,开始准备攻打江阴重镇青阳。

11月25日,日军攻陷澄锡国防线上的重镇无锡,澄锡国防线也随即被攻破。同日,日军第3舰队长谷集结了第3水雷战队、第11水雷队与第11扫雷队组成一支攻击舰队,准备完全打通江阴封锁线,清出水路。第11战队派出驱逐舰两艘与炮艇1艘参加编组。另外第1港务部也派出拖船4支。

26日,日舰鹊号在段山沙炮击江面帆船示威,船队并停泊在段山港以东。情报指出这支船队共有大小船只60余艘,并不时向段山港与毛竹港的沿海阵地射击。日军陆路部队重藤支队沿锡澄公路从无锡方向包抄江阴,开始从陆路攻打江阴要塞。

27日,莲号、毌号配合4只扫雷用拖船组成支队开始向上游推进。上午10时,日舰驶到江阴封锁线之外锚泊,准备炮击要塞。在日舰抵达时,萧山甲4台接受要塞炮训练的官兵已经观测到日舰并完成测距。甲4台瞄定莲号后快放一轮,正中莲号,使该船起火燃烧。甲4台马上再放一轮四发炮弹,日舰向萧山炮台及巫山炮台还击,各舰发炮达百发,但是日舰的射程短于萧山上的甲4台,所以日寇只能望而切齿。1个小时之后日舰撤退。这是江阴要塞与日本海军直接接战的第一仗。

在日军突破吴福工事线并占领无锡之后,第13师团的进行追击,进逼江阴防线外围的青阳镇。.

介绍完了情况,马德弼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余文正又帮着说了下去:

“青阳镇上只有我们的一个连,岌岌可危,而且,从常熟方向摸来的后藤支队,已经逼近青阳镇,目前这里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

“青阳,青阳.”高飞死死盯在地图上:“我们离青阳还有多少路程?”

“赶的快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到达!”

高飞再也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去青阳,后藤支队攻击青阳,我们就抄了后藤支队的老巢!”

所有人都怔在了那里。

“就抄他的老巢!”高飞冷冷笑了一下:“你们看,日军一旦对青阳发起攻击,必须先取峭岐,那么他们的司令部会设在哪里?祝塘!淞沪会战从中期开始,我军始终节节防御,日军必然不会想到我们能主动进攻!日军务求速战速决,大部兵力必然投入到青阳的狂攻之中,咱们就趁着这个机会,狠狠的干他们一下!”

老黑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老黑说道:“你是连长,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打!”

“好!”高飞用力砸了一下地图:“所有人分成三个部分,马德弼、余文正带一组人,从东面打响,老黑带一组人,从西面打响,剩下的人我带,直接掏了他的老窝!”

说着,面对着自己的队员,大声说道:“枪法好的,都给老子站出来!”

很快八名士兵站了出来。

“够了!”高飞自言自语了一句,很快说道:“你们全部由老黑带领,一旦把日军吸引,立刻由老黑指挥你们,寻找藏身之处,用冷枪给我打东洋人,记得,不许擅自出击!日军摸不清我们的底细,也不会贸然进攻!”

“是!”这几名队员一齐大声应道。

高飞随即看了一眼老黑:“老黑,这次咱们和在淞沪战场不同,不是玩命去的,而是要尽可能的杀伤日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保护自己!所以千万千万不能拿命换命!”

老黑笑了一下:“放心,我们就这么点底子,拼光了可就没有了。”

“诸位,这是我们6连重组之后,第一次和东洋人交战。大家不用害怕,东洋人没有什么好怕的!给我朝死里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们6连从今天开始的军规。我们不要俘虏,一个不要!”

“是,不要俘虏,一个不要!”

“上车,去青阳!”高飞手一挥,卡车很快发动起来。

“我们呢?”荆恋雨怔怔地看着高飞,忽然问道。

“你们??”高飞一怔,自己倒把她们三个忘了,皱了一下眉头:“我们这是去打仗,不是绣花,你们自己找地方藏着吧,千万不要跟来!”

“可是”

没有等荆恋雨把话说完,高飞已经厉声说道:“我是这的最高军事长官,这是命令!”

随即,呼了一口气,语气稍稍放缓了一点:“你们立刻转回南京,千万不要停留,从这到南京一切顺利两天就能走到了!”

说着,钻进卡车:“出发!”

看着卡车呼啸而去,符小甘和瞿可可恨恨的跺了下脚:“那么神气,不就是个小连长吗!”

荆恋雨却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却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青阳,峭岐。

“班长,班长,东洋人从咱们后面摸上来了!”

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班长一下回过了头。

“东洋人,东洋人从我们后面摸上来了!排长让我们班顶到最前线位置上去!没有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进入阵地!进入阵地!”

随着班长的叫声,所有人都进入到了各自位置。

年轻的班长摸了一下胸口,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边上一名士兵说道:“班长,你伤还没有好利索,一会别太拼命了。”

班长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我的弟兄们都死在上海了,二毛、石头、老黑还有,飞哥.不,我知道飞哥是不会死的,飞哥的命,东洋人拿不走!我的命是飞哥救的,飞哥告诉我,见到东洋人不要害怕,拿自己的命去换东洋人的命!我信飞哥的,我当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我不怕!”

边上的士兵聚拢了过来,虽然全班就这名班长是年纪最小的,还不满十七岁,可人家是正经从淞沪战场下来的,还受过重伤,差点就被阎王爷给收了,全班都服这样的汉子!

听说班长伤还没有完全好,就急吼吼的要回部队,上司临时把他安排到了334旅667团,他还不乐意,老说等江阴保卫战打完了就要回自己的川军第26师去。()_

“班长,你老说飞哥飞哥的,给我们说说呗。”

“是啊,说说,你们川军在上海打的猛啊,26师顶了七天七夜,大部阵亡,了不得,和我们说说你们川军怎么打的呗。”

“怎么打的?”班长一下来了兴致:“那东洋人的架势,天上是飞机,地上是坦克大炮。龟儿子的,每次进攻前都是一通乱轰。我们的阵地才整好,结果被这么一轰,全没了,后来我们干脆也不整了,就这么打吧,拿弟兄们的尸体当沙包!

才上战场,我们谁看到过坦克啊?弟兄们冲上去,拿枪托打,拿脚踢,那些铁皮家伙根本不动。这个时候你们猜谁上去了!飞哥,我飞哥啊!就看到飞哥拿着手榴弹就冲了上去,朝铁家伙底下一塞,轰的一声,铁家伙就完蛋了.”

边上的士兵听的入迷,好像身临其境,班长眼眶又红了,他想到了自己的飞哥,平静了一下心思,说道:

“飞哥一口气炸毁了几辆坦克,这还不算,飞哥弹无虚发,一枪一个准。()东洋人的尸体,在他的枪口下都堆成了小山了!知道吗?东洋人出一万块大洋买我飞哥的脑袋呢.”

年轻的班长知道自己在吹牛,可他就固执的认为,一万块大洋,自己赚几辈子都赚不到,飞哥的脑袋肯定值一万块大洋。自己在家乡的时候,官府要通缉谁可不要出大洋吗?飞哥打死了那么多东洋人,东洋人能不恨飞哥,能不悬赏飞哥的脑袋吗?

全班人一片惊呼,妈呀,一万块大洋,这可怎么数得过来啊?

班长来了精神:“可你们说飞哥能给东洋人抓到?飞哥每次带着敢死队冲锋,都是冲在第一个的。东洋人的炮弹、机枪子弹就在飞哥身边乱飞,可飞哥连毫毛都伤不到.”

班长不断的把自己知道飞哥的故事,告诉每一个同伴。他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有个飞哥!

边上一个士兵轻轻叹息了声:“可惜,飞哥最后还是死了”

“胡说!”班长一下瞪大了眼睛:“飞哥不会死的!没人能杀的死飞哥!”

“班长,别激动,听我说。我有个兄弟也是从大场下来的,听说26师最后一次冲锋,就是你的飞哥带领的,夺回阵地之后,东洋人的炸弹铺天盖地就下来了”

“胡说!胡说!”班长情绪激动,大叫大嚷:“飞哥不会死的!不会!谁都杀不死飞哥!谁都杀不死!”

全班战士默然无语,他们能够理解班长现在的心情!

“金锁柱!”

“到!”班长大声应着挺直了胸膛!

排长走了过来,朝阵地看了一眼,吼了起来:“在那瞎扯什么呢!东洋人马上要来了,还不准备,尽在那说你什么飞哥!立即做好战斗准备!丢失阵地,格杀勿论!”

“是!丢失阵地,我第一个枪毙自己!”金锁柱又把胸膛挺高了些,自己是川军,绝不能给川军丢脸。自己是飞哥的兄弟,绝不能给飞哥丢脸!

排长语气缓和了些,叹了口气,拍了下金锁柱:“锁柱啊,我知道你们川军在上海打的英勇,尤其是你们26师,可我们也不是孬种!东洋人上来了,一样敢以命换命。死的人已经死了,不要再多想了.”

“是!”锁柱大声应着,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不要流下来。

全班都进入到了阵地,锁柱死死握住手里的枪,一动不动,等待着日本人的到来。

他们都在胡说,他们都不知道飞哥是什么样的人!飞哥刀枪不入,东洋人的子弹都绕着他走!

锁柱看了一下阵地周围,忽然觉得自己那么孤独。

飞哥不在,老黑不在,雷霆不在,王玉成连长也不在.整个6连,都去哪了啊!

1937年11月27日,日军后藤支队由常熟方向绕到青阳,设指挥部在祝塘,对青阳保持攻击态势。

此时,守卫青阳的为第334旅667团第11连。

在青阳外围阵地峭岐,安插中国守军一个排。

在最突前的阵地上,是一名叫金锁柱的班长指挥的一个班。全班一共10人,拥有机枪一挺。

这名叫金锁柱的班长,据说是从淞沪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崇拜的对象,是一个金锁柱念念不忘叫“飞哥”的人。

下午,日军开始发起进攻。

青阳保卫战正式开始!

“报告,日军的确是在祝塘设立了司令部。目前对青阳的攻击已经展开!”

“全体准备战斗。”从藏着卡车的树林里走了出来,郑勇手里拎着的,依旧是当初王玉成送给他的那把中正式。

远处,炮声、枪声已经响了起来“龟儿子的,别怕,都不要怕!”金锁柱的声音在士兵们的耳边不断响起。

他能看的出面对东洋人的进攻,这些士兵都非常害怕,可是这又有什么?不是和自己当初上战场的时候一样?

炮弹不断的在阵地周围爆炸,飞机不断呼啸着把一枚枚炸弹落下。那些士兵一个个的趴在战壕里,一动也都不肯动。

忽然,炮声一下停了下来,金锁柱猛然从泥土中钻了出来: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东洋人要进攻了!”

一枝枝枪架到了阵地上,可是士兵们的眼里还流露着恐惧。

金锁柱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对面。

大队大队的日军出现了,锁柱端起了自己的枪。

飞哥就是这么举枪、瞄准,然后射击的,锁柱这么告诉自己。

他瞄准了一个日军士兵,然后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那个日军一下倒了下去。()

锁柱欢呼一声:“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就这样,就这样打啊!打啊!”

这一枪,一下振奋起了士气,原来东洋人也会死的!

阵地上的枪声“劈里啪啦”乱放起来。机枪完全不顾惜子弹的疯狂吼叫着。

血雾弥漫,枪声大作,一条条生命转瞬消失,但一条条生命依旧在不断的朝着这个无底洞里填埋下去。

这就是战争,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战争!

一个士兵头抬的稍稍高了一些,“砰”的一声之后,一团血雾暴现,士兵吭也未吭的就倒在了地上。

边上的一个同伴,蓦然看到,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叫声,手中的枪也一下落到了地上。

“你给我把枪拣起来!”锁柱爆发出了弟兄们从来也都没有听过的吼声,他一把抓住了那个失魂落魄的士兵,完全就不像是个17岁的孩子:

“你是士兵,士兵!给我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给我打!”

说着,锁柱一把松开了那名士兵,抓起一颗手榴弹用力扔了出去,接着又是一颗。

“,!这颗是二毛的,这颗是石头的!”锁柱一边扔着,一边不断的咒骂着。

全班的兄弟完全傻了,他们从来也都没有见过班长会露出这样可怕狰狞的样子。

“都傻看着什么!”

锁柱再度的怒吼中,让所有的人一下回过神来。

日军一个又一个的倒下,锁柱的勇敢,在激励着阵地上的每一个兄弟。

人只有一条命,早晚都会死的,既然这样,干脆轰轰烈烈的扔在这里吧!

日军撤了下去,但战场平静没有多久,两辆坦克就出现在了兄弟们的视线中。

飞哥在这,一定会知道这坦克是什么型号的,锁柱心里想着。然后,他抱过了一捆手榴弹:“我去炸了它!我要死了,金绍你代理班长!”

“班长!”那个被锁柱点名的金绍,才这么喊出了一句,他已经看到锁柱勇敢的冲了出去!

那个才上战场的时候,听到炮声都会尿裤子的锁柱!那个在受伤以后,苦苦哀求着想活下去的锁柱!在这个时候,他义无返顾的面对坦克冲了上去!

金绍一把抢过了机枪,疯狂的扣动着扳机!

活着回来,锁柱!不断多难,都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是金绍的心声,也是每一个弟兄的心声!

锁柱听不到,锁柱唯一想的,就是要和飞哥一样勇敢!自己不能丢了飞哥的脸,不能丢了26师的脸,更加不能丢了川军的脸!

他回想着飞哥的每一个动作,灵巧的躲避着子弹,他一会伏下,一会疾冲几步。每一次趴下冲锋,都是在和死亡做着较量。

自己决死的决心,是飞哥激励出来的,而现在自己是班长了,也同样要激励自己全班决死的决心!!

他冲了上去,然后一下趴在了地上,手里死死拉着导火索,默默等待着坦克的到来。

锁柱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他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稳住,一定要稳住,不要害怕,等坦克一到,一拉导火索,朝坦克下一塞,然后就地一滚就行了。自己亲眼看到,飞哥就是这么做的!!

坦克傲慢地靠近了,锁柱猛然拉去了导火索,可是他并没有滚开。

他耐心地看着手榴弹冒出来的青烟,心里默默的数着,等到坦克就要压到他身上的一瞬间,猛的就把手榴弹朝着履带下一塞,然后就势朝边一滚。

“轰”的一声,飞溅起来的泥土和碎石全部打到了锁柱身上。

锁柱笑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去你妈的坦克!老子一样能炸了你个龟儿子的!

他听到自己的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欢呼!然后枪声更加欢快的响了起来。

锁柱似乎忘记这里是战场了,他就这么躺着,抬头看天,眼泪却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

飞哥,你在哪?你究竟在哪里!你看到我也能炸坦克了吗?他们都说你死,可我不信,我就是不相信你会死!

忽然,锁柱一下弹身而起,如同一只凶狠的猎豹一般扑了上去。

那个从坦克中爬出来的日军,被锁柱一把扑倒在了地上。

锁柱顺势拔出了腰里的刺刀,狠狠的扎进了日军的胸膛。

惨呼声中,一刀,一刀,又是一刀!

东洋人一动不动了,可锁柱还是在那拼命扎着!

他满头满脸都是鲜血,可他却已经完全陷入到了疯狂之中!

周围的枪声一下安静下来,日军另一辆坦克也撤退了。

后面的兄弟们,默默的看着前面,他们的班长,正在那里一次一次的举起胳膊,然后再一次一次的落下。

锁柱终于累了,手里的刺刀落到了地上,他一头栽倒在了尸体边上。

然后,他忽然放声大哭,嘶声力竭地叫了出来:

“飞哥,飞哥,你在哪!”

马德弼放下望远镜,轻声说道:

“弟兄们,一会分成两组,一组跟我,一组跟着余长官,哨兵一律用刺刀解决,动作要狠,要快!”

“是!”弟兄们低声应道。

而此时,在另一边,高飞所带领的一组人却遇到了危险状况。

一小队日军忽然朝着他们藏身的地方走了过来,所有兄弟都趴伏在藏身处,一点也声音也都不敢发出。

前面抗着枪的士兵走了过去,两个日本军官停了下来,拿出了烟,点上,在那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两个日本军官就近在咫尺,只要再朝前两步,就能发现高飞。

高飞手里死死的攥住了刺刀,随时准备出击。

任何行动,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好在,那两个日本军官只在那稍做停留,不远处传来的炮声让他们很快掐灭了烟,急匆匆追赶上了前面的队伍。

高飞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冷汗已经把自己的后背都浸湿了“,不知道在哪说些什么。”石满旺在那嘀咕了声。

“他们在那说支那军队的抵抗,在青阳一线非常激烈,刚才还损失了一辆坦克,支队长已经请求空军加大轰炸力度。”一边谢依随口说道。

这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高飞多看了他几眼:“你会日语?”

谢依赶紧陪着笑脸:“是,是。”

“日语到什么程度了?”

“反正脱下这身衣服,冒充日本人绝对不会让人识破。”谢依得意洋洋地说道。说着又炫耀似地说道:“英语我也流利,还会一些德语。”

这个情况倒是高飞没有想到的:“你一直在123师?什么出身?”

“是,一直在123师。出身?连长,你说我能有什么出身。就是平时好奇,多学了一些,其实也没有什么难学的”

谢依的话很有些言不由衷,高飞发现,当谢依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些黯淡。

战况紧急,高飞明知谢依说的不是真话,但也没有多问日军的哨兵就在眼前晃悠,从这看过去,这些日本人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自从对江阴发起攻击以来,日军从来没有遇到过中队的什么反击,后藤支队从常熟一直打到这里,几乎是兵不血刃。()

余文正靠在一堵矮墙后面,朝对面看了看,对面的马德弼朝他竖了一下手指。

两名哨兵懒散的接近了,马德弼和余文正忽然同时跃起,一手捂住哨兵嘴,另一只手的刺刀快捷无比的刺了下去。

两人手法大有不同,余文正是朝着日军心脏一刀致命。马德弼却是一刀割开了日军哨兵的咽喉,看着日军哨兵咽喉里的血喷涌而出,甚至不断挣扎,然后变成颤抖,最后一动不动.

后面看着的士兵看的惊心动魄,中央教导总队出来的,杀起人来也都与众不同。

马德弼和余文正藏好日军哨兵尸体,朝后挥了挥手,八名队员灵猫一般的朝着镇子里摸了进去祝塘镇西。

老黑看着队员们各自找到了隐蔽处,他也悄悄的爬上了一座平房的屋顶,检查了下武器,掏出了烟,叼上一根,美美的吸了起来。

老黑并不在乎这个时候应不应该吸烟,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东洋人哪里能想到,在这里会藏着中国士兵?

高飞这个龟儿子的,胆子真够大的,就那么几十号人,居然敢摸到东洋人的司令部来。老黑心里想到。

跟着高飞,要么将来荣华富贵不可限量,要么早晚得死在战场上,不过老黑还是觉得后面一种可能性比较大“第四个。”马德弼心里自语道。

一路摸了过来,已经是被杀的第四个日军了,后藤支队的防备之松懈,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日本人似乎做梦也不会想到,中队会摸到这里自己的司令部来!

把被杀的日军尸体拖到了边上的屋子,马德弼和自己的队员一下傻在了那里。等余文正走进来的时候,也完全被怔住了。

半屋子的炸药,整整齐齐的堆在那里!

“,摸到军火库了?”余文正揉了揉鼻子。

“不像,估计是工兵用的。”马德弼摇了摇头:“,这要都能搬出去,我们可就发大财了。”

忽然,和余文正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余文正低声说道:“玩次惊天动地的?”

马德弼笑着,把目光落到了一边傻愣愣的俞振海身上:“这堆炸药,能给老子引爆了不?”

“能!”俞振海想也未想,脱口而出。

“好,你在这里摆弄,一会枪声一起,你就给我炸了这里,然后到指定地点集合。”

“没啥子问题!”俞振海爽快地回答道“支队长阁下,在这里,青阳外围峭岐,支那人的抵抗非常之顽强。”参谋长柳源下一指着地图上说道:“前两次的冲锋,我们损失了一辆坦克,39名士兵阵亡”

后藤冢并没有看地图,淡淡说道:“我们请求空军支援,那边有什么答复没有?”

“空军认为,一个小小的青阳,已经被两次轰炸,完全可以轻易夺取,没有必要再浪费宝贵的资源了,空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后藤冢恼怒地骂了一句:“小小的青阳?进攻上海的时候,他们也说过这样的话!发动战争之前,他们同样说过这样的话!”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枪声。后藤冢一怔,柳源下一赶紧说道:“或许是士兵们的枪走火了。”

“不,这不像”

后藤冢话音未落,枪声一下变得密集起来!

“不,这不是枪走火了!”

后藤冢的面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柳源下一也察觉出了情况不对:“支队长阁下,我们的主力,都在对青阳的攻击之中,在这里我们的力量不足。为了您的安全,请立即离开这里。”

“不!”后藤冢摆了下手:“不必过于担心,柳源君。支那人的主力,已经处于我们的重重围困之中,从这里枪声的密集度听起来,不是敌人的大股部队,也许只是一些流窜出来的敌人。柴田少佐,由你亲自指挥,击溃他们!”

一边早就迫不及待的柴田大声说道。

这时的祝塘镇里枪声大作,匆匆忙忙出来的日军,慌张的朝周围胡乱放着枪。

马德弼在左,余文正在右,带着手下弟兄,分散开来不停的放着枪。这么一来,只造成处处都有枪声,使日军心慌不已。

而就在这个时候,受到后藤冢委派,柴田义男的到来,却迅速使得日军稳定下来。

“不要慌乱!”柴田义男笔直地站在那里,耳朵凝神听了一会:“虽然到处都有枪声,但枪声稀落,不是支那人的主力!只是小股力量!次郎。”

“在!”柴田义男的亲弟弟柴田次郎少尉大声应着走了过来。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柴田义男的眼中充满了喜爱,但随即面色一正:“从枪声来判断,敌人不会超过二十个人,带着你的小队,一步一步搜索过去。”

柴田次郎正想离开,却又被柴田义男叫住,帮着弟弟整了一下领口:“次郎,要小心一些,支那人是狡猾并且勇猛的,在上海,我的好朋友管忠君已经战死了,你一定要谨慎一些,不要让母亲大人难过。还有,惠子很快要来支那探望你了,我会放你几天假去上海,陪着惠子好好的看一下。”

“请放心吧,哥哥!”柴田次郎一低头:“支那人都是懦夫,在上海我们之所以打的那么艰苦,我认为完全是指挥官的问题,我不会让哥哥失望的!”

看着弟弟返身走去,柴田次郎微微笑了。

父亲死在了一次意外之中,是母亲把自己俩兄弟拉扯大的,而做为哥哥,也在次郎这个弟弟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

自己是最喜爱这个弟弟的,并且以他为柴田家的光荣。只是弟弟实在太年轻气盛了,而后藤支队加入到上海之战的时候,淞沪会战已经快要结束了,因此支队并没有受到什么真正的考验,而弟弟也同样是这样。

弟弟的未婚妻惠子很快就要来中国了,希望他们幸福吧.

“文正,怎么样?”马德弼扫出去了一梭子子弹,冲到了余文正身边。

“龟儿子的,东洋人开始集中起来了,他们的火力太猛!”余文正喘息着,奋力扔出了一颗手榴弹,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把身子伏了下来:

“咱们就这么几个人,顶不了多少时候的,往老黑那里撤出去吧!”

马德弼看了一下表:“,方脑壳那里怎么还没有引爆!”

“估计出现问题了,撤吧!”

“麻旺,和我留下来掩护,其余人立即撤退!”马德弼大声说道。

麻旺一声不吭,只顾着不断拉动着枪栓,扣动着扳机,把一发又一发的子弹打出去。

自己和哥哥都是彝族人,当川军誓师出川的时候,俩兄弟没有任何犹豫,跟随着自己的部队一齐奔赴抗日战场!

可是,到了上海的第一天,东洋人的飞机就来了,一串串炸弹扔下来的时候,兄弟俩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反应,炸弹就在附近爆炸了。

自己是幸运的,不过昏迷过去了一会,可是当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哥哥已经被炸成了碎片报仇!一定要为哥哥报仇!

彝族人中也一样没有孬种!

彝族人的老祖宗三十七蛮部治军有个规矩:

前面有刀箭者,奖;背后伤刀箭者,刀砍其背。战场上宁可向前一步死,不可以退后半步生!

所以当马德弼下令麻旺掩护的时候,麻旺什么话也没有说。现在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步枪和枪口下的东洋杂碎!

马德弼手中的花机关不停扫射着,痛快!痛快!

虽然没有能参加淞沪会战,可在这里,终于得偿夙愿!在哪不是杀鬼子!

火舌喷吐,枪口跳跃,一个又一个的东洋人倒在了枪口之下。

忽然,“轰轰”的连续爆炸在身边响起,一下就压制住了这个火力点,马德弼和麻旺被压制的完全无法抬头。

“见鬼,89式掷弹筒!麻旺,别抬头,注意隐蔽!”马德弼大声吼了起来。

其实不用马德弼叫,麻旺在日军掷弹筒的压制之下,也根本无法抬头。

所幸这种89式掷弹筒没有瞄准器具,全凭士兵的经验发射,这才没有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回头看去,余文正带着兄弟们已经撤下去了,马德弼大声喊了起来:“手榴弹,把你的手榴弹给我!”

麻旺摘下了腰间的手榴弹,马德弼一把抢了过来,把三枚手榴弹捆绑在了一起,趁着对方火力稍稍松懈的一瞬间,猛然站了起来,奋力把一捆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日军的枪声一下停了下来。

“走,走啊!”马德弼大叫一声,一把拖起了麻旺“小妹妹,你在看啥子花,要看就看情郎哥哥我”

俞振海似乎对自己身处的环境,一点也不担心,嘴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把炸药堆积在了一起,用一根长长的导火索穿了起来。

这工作,对于俞振海来说太驾轻就熟了。

这时,外面的枪声响了起来,马长官说过枪声就是信号。

只要那么一点火,随着“哧哧”的声音,这里一下就被被爆炸淹没。

俞振海把手伸到了口袋中。但小曲一下停了,俞振海脸上也一下变得傻了。

他忽然之间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自己,居然没有火柴!

老黑扔掉了手里的烟屁股,举起了枪。()

东洋人终于来了!

先是看到了余文正那伙子兄弟,接着等了一会,又看到马德弼和麻旺匆匆跑了过来。

老黑裂嘴笑了一下,笑的很难看。老黑也知道自己笑起来是非常难看的,就算人也长的不怎么样,可这有什么办法,都是爹妈给的。

看到那些让自己心烦的东洋人了,老黑烦,打心眼里烦。

舔了一下嘴唇,隐约看到那些埋伏在其它地方的兄弟抬起了头,老黑又笑了。龟儿子们,让你们看看啥子才是枪法,啥子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一个日本军官的脑袋出现在了枪口之中,老黑也分不清这是东洋人的啥子军官。反正在自己的枪口之下,东洋人的军官也好,士兵也好,都是和狗一样的!

瞄准住脑袋了,老黑的手指放到了扳机上。手指轻轻一扣,枪口欢快的跳动了下,然后,一团血雾在老黑的眼中弥散开来“这枪法,真准。”老黑在那自言自语了句,然后又拉动了下枪栓几个点的枪声一声接着一声的响起!只是相比于老黑,其余七个点的兄弟枪法未免差了许多。

部队对于狙击手是非常不重视的,仅有的一些枪法好的,被称为“高级射手”,但绝非是做为单独的狙击部队使用。而瞄准镜这样相当于一把手枪的高级货,也是极为罕见。

就算连最精锐的部队德械师,也是在德国顾问一再建议要设立狙击手这一编制的情况下,国民政府才从德国购买了120支配置有光学瞄准镜的1924式重枪管型猎枪。即98K型狙击步枪的前身。

在淞沪会战中,德械师的神枪手出过一段时候风头,迫使日军底急电大本营“支那军大量配置神枪手对我军造成大量伤亡”,要求支援。随着日本狙击手上阵之后,由于缺乏相关训练,因此对抗中没站到上风。

精锐部队尚且如此,更加不用说地方杂牌部队了这一路上,身为特种队狙击手的高飞,只是趁着路上休息的时候,简略的讲解了一些狙击方面的知识,但要让这些兄弟立刻掌握,未免有些勉为其难了。

不过,不断响起的枪声,对于正在追击的日军来说还是起到了极大的心理震慑作用。

日军对于狙击手极其重视,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面对这样的局面,日军的第一反应就是中队的狙击手出现了!

日军迅速隐藏分散开来,躲避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的冷枪。

老黑知道自己的兄弟不是神枪手,因此自己身上的责任分外重大。自己必须做到弹无虚发,才能继续保持对日军的压制。

可惜,之后的两枪,都放了空枪。毕竟老黑也同样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专门训练。

老黑有些心急,这时他看到一个日军的脑袋出现了,急忙举起了枪,瞄准了下,正想扣动扳机,忽然看到那个日军一头栽倒了血泊之中。

老黑怔了一下,顺着射击方向看去,却看到是另一间屋顶上的钱盼福发射出来的。

又是一个日军探头探脑的出现了,钱盼福拉动了下枪栓,简单的瞄准了下,扣动扳机,枪响,接着,第二个日军死在了钱盼福的手里。

很快,又是第三个日军成为了钱盼福的枪下冤魂.

老黑看的呆了,弹无虚发,真正的弹无虚发!这是自己第二次看到如此精准的枪法!上一次是在淞沪会战的时候,高飞打出来的,而现在,是之前一直不声不响的钱盼福!

老黑从屋顶上溜了下来,没有好利索的伤腿一阵阵的作疼,可老黑强忍着,摸到了钱盼福那,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在钱盼福身边卧了下来:

“兄弟,这枪法哪学的?”

钱盼福重新压上了子弹,没有去看老黑:

“我以前是猎人,后来吃上了这碗饭,摸索着也就学会了。这枪可比我的带劲多了,一枪一个准的,反正打东洋人和打野猪也没有什么区别”

老黑笑了起来。

“反正打东洋人和打野猪也没有什么区别!”这句话真带劲!

又开了一枪,老黑忽然说道:“走!”

“走?去哪里?”钱盼福正杀的上瘾,被老黑的话说的怔了一下。

老黑一边拉着钱盼福朝屋顶下走,一边说道:“你忘记秀才不是,连长说过的话了?让我们别死盯在一地方,打几枪就换个地方!”

钱盼福这才想了起来,连长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

换了一个狙击点,老黑观察了下:“老钱,左面,左面,看到没有?那有个戴着钢盔的东洋人!对,就是那,瞄准了!”

顺着老黑手指的方向看去,钱盼福点了点头,一声不吭的将枪口瞄准了那里。

等了一会,戴着钢盔的东洋人探头探脑的出现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钱盼福手中的枪响了。

“第六个!”钱盼福嘀咕了声。

“走,去西面!”老黑说着,一瘸一拐的猫腰站了起来。

之前,老黑做梦也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和钱盼福成了搭档,而且配合的如此默契。

老黑指挥,钱盼福射击,然后换地方,再观察、再射击!

这是江阴抗战中罕见的一幕,老黑和钱盼福,这对从来没有受过任何正规训练的“狙击手”,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一口气格杀了9名日军士兵!这其中甚至包括两名军官!

柴田次郎几乎要气疯了!

他可以确定中国人的部队绝对不是什么正规军里的狙击手,他们唯一可靠的狙击点,只有一个。

但就是这个不断游动着的狙击点,却让自己的部下产生了莫大的恐惧!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匆匆跑过来来的日军士兵对着柴田次郎大声说道:““队长阁下,柴田少佐阁下让您立即过去!”

(一会要去未来的老丈人那吃饭,今天暂时二更,对不起诸位兄弟们了!)

火柴!哪里有火柴!

俞振海发了疯一样的在那到处乱找,可是到哪去找火柴?

外面到处都是枪声,俞振海心里有些慌乱。

悄悄趴在窗户上朝外看去,一个日本兵也都看不到,正在失望间,忽然眼前一亮,见到一名日本军官,正在一个卫兵的护送下匆匆朝这而来。

俞振海是个死脑筋,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去哪找火柴,也不管不顾,在仓库里拿了一把铁锹出来,打开门,悄悄的藏在了门边。

渐渐的接近了,俞振海忽然冲出,闭着眼睛,扬起手中铁锹就是一铁锹砸下。

一声惨叫,等到俞振海睁开眼来,就看到那个日本卫兵脑袋已经被自己砸扁,鲜血和着脑浆,喷的自己满身满脸都是。

一转眼,看到那名日本军官慌张的伸向腰间手枪,俞振海大叫一声,铁锹朝着日本军官就砸下。

日本军官慌乱中朝边上一让,铁锹擦过他的左臂,疼得一声怪叫。

俞振海反手又是一记,正中日军军官右脸。瞬间,日军军官满脸是血,几颗牙齿从嘴里一下飞出。

看到日本军官痛苦的倒在地上,俞振海一边骂着,一边不断的一铁锹一铁锹朝着地上的日军军官狠狠砸去天知道砸了多少锹,俞振海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住了手,再朝地上一看,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地上那个日军军官的整个脑袋几乎被自己砸烂了这个日本军官,就是日军后藤支队柴田义男的弟弟,指挥队伍追击进入祝塘镇中队的柴田次郎。

接到哥哥的命令,柴田次郎仅仅带着一个卫兵匆匆赶向哥哥处,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遭到袭击。

而袭击的理由也非常简单,仅仅是为了一包火柴!

这是日军侵华以来,第一次,也许,是唯一的一个为了一包火柴而死的日本军官俞振海根本不会管死在自己手下的日本人是谁,蹲下身子,在柴田次郎的口袋里乱翻,先是找到了一叠写满了东洋字的纸。俞振海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胡乱的塞到了自己的怀里。很快,又在另一只口袋里找到了一包火柴。

俞振海得意的笑了,站起身来,朝地上的两具尸体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零星的攻击,完全不用去管!”祝塘镇里激烈的枪声,并没有影响到后藤冢什么:“越是这样,越说明支那人的恐惧。”

后藤冢的注意力,完全落到了地图上,正和柳源下一仔细讨论着对青阳的进攻,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传来,接着又是无数声的爆炸,整个司令部的房子也都在爆炸中晃动起来。

柳源下一大惊失色,就见柴田义男匆忙跑了进来:“司令官阁下,工兵队炸药仓库那里,发生爆炸,有可能是大股支那军队进入到了这里!”

“不!”后藤冢用力挥了下手:“不可能!支那军队绝对没有力量进行攻击!小股部队,这一定是小股部队!”

后藤冢的判断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但这却无法消除柳源下一的担心:“司令官阁下,您的判断或许没有错,但我恳求您,立即暂时躲避一下。您代表的并不是您个人,而是整个后藤支队!”

这话让后藤冢迟疑了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柴田少佐,由你负责指挥这里,我再次告诉你,这只是支那人的小股部队,他们的用意,只是为了让我们感到惊慌,从而迫使我们从正面战线收缩兵力!”

“哈依,请司令官阁下放心,我一定击溃这些支那人的部队!”柴田义男大声说道爆炸声一声一声不绝于耳的传来,整个祝塘都在晃动。

高飞带这自己这组的兄弟们冲了进去,迎面看到两个日军。

日本人大声叫了起来,但就在这个时候,高飞和兄弟们手里的武器已经抢先响了。

跨过日军的尸体,高飞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长官,看那!”忽然,一个兄弟指着远处说道。

几十个黑点在远处出现,高飞一挥手,所有的兄弟都躲到了藏身之处。

高飞找了一个地势高些的地方,趴到了地上,然后举起了手里的枪。

那些人影渐渐近了,都是一些日军,那些士兵紧张的东张西望,然后一个日本军官在他们的护卫之下出现在了高飞的眼中。

高飞的眼睛一下亮了!

这是一个佩带着少将军衔的日本高级军官!

高飞忽然发现自己心跳的非常厉害,就算当日在淞沪会战的时候,自己也没有那么紧张过。

日本侵华以来,被击毙的最高级军官是谁?高飞已经不记得了,但他发誓,这个一定是自己击毙的最高级日军军官!

可是,这个日本军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高飞不太清楚。

机会就在眼前,高飞让自己的双手稳定下来,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的吐了出去。

中正式被举起了起来,高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目标。

一击致命!必须一击致命!

越来越近了,就连日本人丑陋的面孔都能够看清楚了。

高飞的手指碰到了扳机上.

唧唧喳喳的日本话传了过来,所有的兄弟都很紧张,他们也和高飞一样,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级的日本军官。

紧张、不安的情绪笼罩在兄弟们的心中。

高飞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谢依抱着脑袋缩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来路?真的只是个骗子吗?高飞在这个时候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这让高飞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

看清楚了,那个日军少将的脑袋,已经出现在了高飞的枪口下。

高飞一直板着的脸松开了,然后嘴角裂了一下,似乎在那笑了。

然后,他的手指在扳机上轻快的扣了一下!

那一团妖艳的血雾中,高飞看到自己的子弹飞出一道最美妙的弧线,然后准确的没入了那个日本少将的脑袋!

高飞笑了。

当他听到日本人慌乱叫声的时候,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高飞的枪声,就是命令,所有兄弟们手里的枪都同时响了起来。

处在混乱中的日军,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地上.

后藤冢,日本佐贺县人,1888年生。1911年5月27日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23期步兵科,同年12月26日授予步兵少尉军衔。1922年11月29日毕业于陆军大学校第34期。1936年3月28日晋升为日本陆军少将。

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后藤冢授命组建后藤支队,强攻常熟,并由常熟绕至江阴青阳。

1937年11月27日,一支神秘的中队突袭后藤支队司令部所在祝塘,后藤冢仓皇在少量卫兵的护送下躲避。17点10分,后藤冢于祝塘被击杀。

这是江阴保卫战爆发以来,日本所阵亡的第一位最高级将领!

而击毙后藤冢的,为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川军第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连长高飞!

高飞和他的6连,名垂江阴保卫战!名垂中华抗战史!

祝塘的敌人完全乱了!

炸药库被炸,司令官阵亡!这是后藤支队登陆中国以来最惨重的损失!

高飞擦了下嘴角:“点火,撤退!”

高飞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自己甚至没有一枝信号枪来指挥,只能通过点火这样最原始的方式来通知自己的兄弟撤退!

可高飞却又觉得充满了自豪!

就是这样一只武器简陋,弹药匮乏的部队,却击毙了日军少将!

正在各处酣战的6连兄弟,见到三堆火光冲起,迅速开始撤离战场。

三组人很快在之前指定的地点汇合,高飞低声叫着:“清点人数!”

“报告,6连33人,归队31人!”

“谁没有回来?”高飞皱了一下眉头。

“老黑组的许友财阵亡,还有,俞振海在炸了东洋人的炸药库后,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怕怕是凶多吉少的了”

高飞的心紧了一下,6连重组以来的第一仗,就损失了两个兄弟,尽管这和日军的损失相比,微乎其微,但这些兄弟却是自己手里唯一可以利用的力量了.

“撤!”高飞咬了咬牙:“撤退!”

“连长,咱们现在去哪?”

高飞没有任何的思索:“日军正在猛攻青阳,去青阳!日本司令官被击毙,有可能陷入到混乱之中,我们或许还有机会!”

31名兄弟迅速跳上了卡车,这伙大闹祝塘,击毙日本后藤支队司令官的中人,很快离开了依旧出在一片混乱之中的祝塘“八噶!八噶亚鲁!”柳源下一疯狂的叫了起来。

但他面前,是司令官后藤冢的尸体!脑袋被一颗子弹对穿而过,当场身亡!

愤怒、惊讶、恐惧,包裹着柳源下一!

这不可能,绝对的不可能!帝国的军队已经夺取了上海,并且都在对江阴进行着最密集的轰炸,支那军队只有勉强抵抗的份,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击毙自己的司令官!

但面前血淋淋的事实,却又让柳源下一不得不哀叹,后藤支队遭到了登陆中国以来最惨痛的一次损失!

“柴田义男!柴田义男呢!”柳源下一忽然暴怒的叫了起来。

“报告,柴田少佐的弟弟,次郎,也,也已经阵亡了”

柳源下一又怔在了那里当柳源下一赶到现场的时候,却发现柴田义男正抱着一具尸体在那痛哭。

这具尸体几乎让人作呕,整个脑袋完全被砸烂了,根本分辨不出本来的面目。

柳源下一完全能够理解柴田义男现在的心情。这是他唯一的,并且是一手养大的弟弟,而且,他还有一个未婚妻就快要来到中国了.

“振作一些,少佐!”柳源下一正了一下神色,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们的司令官阁下也阵亡了,次郎的遭遇固然让我难过,但和司令官阁下相比,我命令你必须收起悲伤!”

柴田义男绝望的放下了弟弟的尸体,身子颤抖着站了起来。

这一刻,柴田义男的眼中除了悲伤、绝望,更是写满了仇恨。

过了一会,柴田义男忽然说道:“参谋长阁下,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您知道,次郎他过去一直都是跟随着司令官阁下担任情报官的。直到到了这里,他才被允许去单独指挥部队。刚才,我检查他遗体的时候,发现”

说到这,柴田义男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口水:“我发现,在作战前,次郎曾经给我看过的一份情报,不见了!”

“什么情报?”柳源下一面色大变。

柴田义男迟疑了好久才说了出来:“我们进攻江阴的作战计划!”

柳源下一大惊失色:“柳川将军制定的绝密计划?”

“是的,柳川将军制定的作战计划。”柴田义男竭力想要为自己已经死去的弟弟辩解:“您知道,当这份计划传到司令部的时候,一直是次郎携带的。由于支那人进攻突然,所以次郎这才没有”

“八噶,混帐!”柳源下一大声吼着打断了柴田义男的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这份计划落到支那人手里,那么我们所有的行动目标都在支那人的掌握之中!难道你想要江阴再变成第二个上海吗?”

“对不起,司令官阁下!”柴田义男低头说道。

柳源下一暴怒地吼着:“不,我不要听道歉的话,立即给我追查这份情报的下落!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回这份情报,这是最高命令!”

柴田义男一个立正答道:

峭岐阵地,1937年11月27日,下午。

这是日军的第11次冲锋了,每一次的冲锋,锁柱都在心里记得。

阵地前横满了东洋人的尸体,一层层,一叠叠,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两辆被炸毁的坦克,在那冒出刺鼻难闻的味道,一股股的在空气中弥漫。

“3班的,报数!”

日军的轰炸刚过,锁柱从泥土中爬了出来,抖落了浑身的泥土,大口大口喘息了会,然后大声叫道。

可是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3班的,报数!报数!都报数啊!”锁柱拼命的大叫了起来。

可是,还是一点声音也都没有。

尸体,陪伴着锁柱的,只有尸体“大财,醒醒,醒醒!宝炎,醒醒,你醒醒啊!”锁柱用力晃动着一具具的尸体,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起来了。

弟兄们都死了,都死了,只剩下锁柱一个了。

锁柱忽然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自己不要当什么班长,自己也当不了这个班长!在上海的时候,身边一直都有飞哥在那照顾着自己,可是现在非要让自己当什么班长,非要让自己来照顾全班。()_

锁柱知道自己害怕,怕的要命,可是在全班面前,自己必须忍受住这份恐惧。

现在,所有的弟兄都战死了,阵地上就只剩下了锁柱一个,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所有强行压抑住的恐惧、委屈、孤独,一下全都迸发了出来。

日军要准备开始再一次进攻了。

锁柱抹了一把眼泪,抓起了身边的机枪,一边换着弹匣,一边哭着,嚎着:“不活了,老子也不活了!打死你们!打死你们!打死你们这帮!飞哥总会帮我报仇的!”

眼泪“扒啦扒啦”的往下流,锁柱把机枪架在了阵地上,抹一把眼泪,哭一声:“妈,我不想死啊!”

机枪“突突”的吼叫起来,一排日军倒下。锁柱迅速换了一个方位,又哭了一声:“飞哥,快来救我啊!”

机枪继续“突突”叫了起来,又是几个日军倒在了锁柱的枪口下。

“飞哥,我要死了,快来救我,求你了,快来救我!”锁柱哭着,打着,空弹壳伴着眼泪,不断的落到了阵地中。

这片小小的阵地,不知道被日军的炮火梳理了多少遍,在日军看来,已经不可能再会有活人了。

可是这片阵地,从日军第一次进攻开始,就一直牢牢的掌握在中人手里!

他们的意志就如同是钢铁浇铸成的一般!

这些中人,会害怕,会恐惧,甚至会在打仗的时候哭泣,可是,他们中没有一个会当孬种,会逃跑的!

锁柱,就是他们中的代表!

如果换在平时,锁柱也许早就扔下枪跑了。不是如果,是一定!

记得第一次被拉壮丁加入到了部队,锁柱才只有十四岁,炮声一响,锁柱当时就吓的尿裤子了,整整发了几天的高烧。

可是现在不同,现在打的不是内战,是国战!

出川时候,长官们告诉过自己:“什么是国战?就是两个国家之间开战了!这不能失败,一失败国家就没有了。”

锁柱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为什么“我死了国家就能活了,我要活着国家就得灭亡。”大家都活着那有多好!

可弄不清楚归弄不清楚,反正国战的时候不能当孬种,要不就算活着回到家里也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机枪子弹打完了,锁柱抄起边上的一枝步枪就射,抓起手榴弹就扔,反正自己还活着,死都不能让东洋人靠上来。

东洋人稍稍退却了,锁柱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可是忽然发现:

自己没有子弹了!

锁柱又呜呜的哭了起来,没有子弹了,这仗可怎么打?

他看到了自己最后的武器,是还有四枚手榴弹,锁柱忽然想到了在大场的时候,那些伤员们是怎么做的。

锁柱哭着,哭的特别伤心,就连老天爷听到这样的哭声都会被他感动。

他哭着,把手榴弹一一绑在了自己身上,他哭着,骂着:“东洋人,你们个,你们都不得好死!我死了也不放过你们!”

这时候,对面日军阵地上传来了叫声,锁柱一句也都听不懂,随即,又有中国话传了过来:

“对面的中国士兵,你们表现的非常杰出,但是你们已经抵挡不住帝队的进攻了,立即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帝国保证不伤害你们的性命!”

锁柱心“扑通、扑通”乱跳着。

投降?投降就能不死了?

锁柱真的心动了,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些阵亡兄弟的尸体上,锁柱又狠狠的抽了自己两巴掌:

“没出息,没出息,让飞哥看不起!”

他拿出了一枚手榴弹,拉去了导火索,然后站了起来,用力大声叫道:“东洋人,投降的来了!!”

他拼尽全力扔出了手榴弹,中,这次,锁柱没有哭!

不哭,军人不哭!

东洋人开始进攻了!

锁柱恨恨擦了一把眼泪,手指放到了导火索上。

不哭,军人不哭!

“国难当头,日寇狰狞。国家兴亡。本欲服役,奈过年龄。幸吾有子,自觉请缨。赐旗一面,时刻随身。伤时拭血,死后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

锁柱嘴里喃喃念着。自己不认得字,可是这些话却牢牢的记在了脑海中!

“飞哥,我要死了,我一直在等你来救我,可是你没有来。飞哥,我没有给你丢脸,我也在身上绑着炸药,要和东洋人同归于尽了!”

看着日本人朝自己慢慢接近,锁柱轻轻地说道。

他又看了一遍阵地里兄弟们的遗体,忽然又有了想哭的感觉。可是,锁柱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不能哭,不然会让东洋人笑话的!自己是中人,军人是不会落泪的!

日本人越来越接近了,锁柱低低地说道:

“报告长官,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士兵金锁柱准备殉国!”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锁柱有些迷糊,自己还没有拉响导火索啊?

接着又是几声爆炸接连传来,然后是枪声密集的响起。

侧翼遭到打击的日军,猝不及防之下,纷纷倒地,顷刻间死尸狼藉。

接着,又是一声声的喊杀声传来,十来个端着各式武器的中人,神兵天降,出现在了战场之中。

日军一下变得慌乱起来,正想组织反击,忽然在另一侧也响起了枪声。

日军完全就被打蒙了,根本不知道增援上来了多少部队。

枪声如同爆竹一样在几个地方响起,从枪声来判断,机枪、花机关、步枪.什么样的武器都有。

遭到沉重打击的日军,在混乱中扔下了十多具尸体之后,狼狈的再次败退下去。

金锁柱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哪里来的部队?明明峭岐各处都在遭到日军攻击,怎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增援?

“喂,对面的阵地上,还有活着的没有?”

一个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有,有!我还活着,我还活着!”金锁柱终于回过了神,急忙大声叫道。

两名军官走了过来,一个中尉,一个少尉,看他们穿戴,是正经中央军的。中尉看了看锁柱:“就你一个活着的了?”

听着带着四川口音的官话,锁柱心里一下就升起了亲切感:“报告长官,就我一个活着的了!”

“是个四川小兄弟。”中尉露出了一些笑容:“小兄弟,这里坚持不住了,赶快撤到青阳去吧。我们也要去青阳了。”

锁柱一挺胸膛:“是!”随即又试探着问了句:“长官,你,你们哪一部分的?”

“川军26师的。”

“26师的?”锁柱差点激动地跳了出来,可随即又疑惑地摇了摇头,终究那么多日子的战斗,让锁柱也不如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懂了:“长官,我也是26师的,可我们26师的长官和你们穿的可不一样。”

中尉大是好奇:“哦,你也是26师的?”

“是!”锁柱又把胸膛挺直了些,语气中充满了自豪骄傲:“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

“等等!”中尉眼睛有些直了:“你再说一遍,什么部队的?”

“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

“姓名?”

“金锁柱!”

中尉和少尉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喜色,随即中尉面色一正:“金锁柱,我叫马德弼,他叫余文正,都是你的长官,现在,我命令你,跟我来!”

“是!”锁柱应了,跟在了两名军官的身后,可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军官叫自己去要做什么。

这时候从左右两侧袭击日军的部队已经汇合起来,走过来的锁柱,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飞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弟兄们,动作快,东洋人的进攻很快要开始了!准备撤到青阳去!”

如同一声炸雷炸到了锁柱的脑袋上,锁柱怔怔地站在那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声音。

锁柱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自己从小到大运气一直都坏透了。出去卖个柴禾,都被给抓了壮丁!

可是,那个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老黑,你负责带人掩护,阻击五分钟后撤退!”

锁柱渐渐看清了那个人的身影,这个身影是如此的熟悉:

在上海的时候,是他弹无虚发,杀死了一个又一个的东洋人;在大场的时候,是他奋不顾身,炸毁了东洋人的坦克;是他,在自己受了重伤的时候,苦苦哀求中央军的兄弟把自己抬下战场.

锁柱的嘴唇在那颤抖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然后,他撕心裂肺的大叫了声:

“飞哥!”

那个身影在听到这声喊声之后,也怔在了那里,然后缓缓回过了头:

高飞!

“飞哥!”锁柱再次大声叫了一声,然后不顾一切的朝高飞跑了过去。

他跑的急了,摔了一个跟头,可是随即又一下爬了起来,冲到高飞面前,一下扑在高飞怀里,放声大哭:

“飞哥,是我,我啊!锁柱!”

“锁柱,锁柱!”高飞抬起了头,仔细看着锁柱那被泪水沾染满了的脸,仔细的看着,然后,又一把死死的抱住了锁柱:

“锁柱,锁柱!你没死,你还没死!”

“我没死,我没死!”扎在高飞怀里的锁柱,再也不是的什么班长,而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他哭的和什么似的:

“飞哥,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我就是不信!我知道你不会死的,谁都杀不死你!飞哥,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扔下我的,不会的!”

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在这一刻被尽情释放。

高飞无论如何也都想不到,锁柱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情,会如此的依恋自己。当初在大场的时候,自己不过因为可怜这个孩子这才救下了他的命。

或许,锁柱一直都有个信念,他坚信自己的飞哥一定会来救自己的,所以才能够一个人苦苦的在阵地上支撑到了现在!

看着他们的样子,找到锁柱的马德弼和余文正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发酸,马德弼赶紧转过了头,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控制不住而流下来。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高飞和老黑一直在那念叨着的锁柱,会在这个地方出现。

“锁柱!你个龟儿子的,你还没死!”老黑惊喜的大嗓门响起,一把从高飞怀里拉过了锁柱,也如高飞那样死死把锁柱死死的抱着:“龟儿子的,龟儿子的,你个胆小鬼,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死呢?,,我们都当你死了啊!”

“没死,没死,你个龟儿子的老油子都没死,我怎么会死啊!”锁柱又是哭又是笑。

“滚,滚!”老黑一把推开了锁柱:“你个龟儿子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把老子的新衣服都要给弄脏了。”

“全体都有!”高飞忽然大喊了一声:“进入青阳,准备战斗!”

1937年11月21日起,大批日机空袭江阴,轰炸了江阴县府、利用纱厂、南菁中学等目标。()_江阴县长兼江阴戒严司令部副司令袁右任上校疏散了大部份居民,江阴县迅速进入战时状态,并且成立了江阴县抗敌后援会,袁右任县长兼任主任,县党部主委蒋醒亚任副主任。

后援会成立后组织群众进行了消防,防空监视及灯火管制演习,并且利用3份地方报纸进行抗日宣导。同时后援会也成立了江阴情报站,袁县长自兼站长,这个情报站的主要任务是抽调警力沿江布置防空监视哨以观察敌舰及敌机活动。此外江阴县特务室主任萧焕章也成立谍报组以反制汉奸敌探活动。

此时因为战局变化,军委会认为在整体态势上江阴要塞很有可能会突出防线,陷入包围,于是军委会决定在必要时放弃要塞。何应钦部长密令要塞准备将新炮拆迁撤退,这个撤退准备使得要塞官兵军心浮动。但第112师的顽强抵抗又使军委会改变判断,认为江阴要塞区的兵力以一战,于是军委会更改命令,命令许司令要坚守要塞。

11月22日,日军华中方面军不顾其大本营的反对,拟定了第二期作战计画大纲,下令第10军对无锡、湖州继续推进。因为的防卫部队多为上战场的新败之师,战力不足,加上苏常与锡澄两个国防线的工事又出乎预料地没有发挥作用,所以日军的推进相当顺畅。第10军以第13师团为前卫,在上海作战中损失过半的第9师团以及战力较完整的第16师团及第11师团跟进,向锡澄线发动攻势。

11月19日,日军攻陷苏州县城。

11月23日,日军集第16、11师团及第9师团主力从苏州进发,攻打无锡县城,重藤支队从江阴方向包抄无锡,战况急转直下。

11月24日,日军攻抵无锡县城南门。同日,日军重藤支队攻打无锡重镇堰桥,开始准备攻打江阴重镇青阳。

11月25日,日军攻陷澄锡国防线上的重镇无锡,澄锡国防线也随即被攻破。同日,日军第3舰队长谷集结了第3水雷战队、第11水雷队与第11扫雷队组成一支攻击舰队,准备完全打通江阴封锁线,清出水路。第11战队派出驱逐舰两艘与炮艇1艘参加编组。另外第1港务部也派出拖船4支。26日,日舰鹊号在段山沙炮击江面帆船示威,船队并停泊在段山港以东。情报指出这支船队共有大小船只60余艘,并不时向段山港与毛竹港的沿海阵地射击。日军陆路部队重藤支队沿锡澄公路从无锡方向包抄江阴,开始从陆路攻打江阴要塞。

27日,莲号、毌号配合4只扫雷用拖船组成支队开始向上游推进。上午10时,日舰驶到江阴封锁线之外锚泊,准备炮击要塞。在日舰抵达时,萧山甲4台接受要塞炮训练的官兵已经观测到日舰并完成测距。甲4台瞄定莲号后快放一轮,正中莲号,使该船起火燃烧。甲4台马上再放一轮四发炮弹,日舰向萧山炮台及巫山炮台还击,各舰发炮达百发,但是日舰的射程短于萧山上的甲4台,所以日寇只能望而切齿。1个小时之后日舰撤退。日军记录指称当时已经能由舰上望到封锁线。这是江阴要塞与日本海军直接接战的第一仗。

花山,俗称九里山,西临锡澄公路,东临澄杨公路,南邻江阴重镇青阳和峭岐,是屏障江阴要塞南翼。

负责防御此处的第334旅在构工时将花山前沿应天河,东横河,斜泾河河桥梁拆断,并且炸断了锡澄公路上的大洋桥。

在日军突破吴福工事线并占领无锡之后,第13师团的后藤支队进行追击,进逼江阴防线外围的青阳镇。

1937年11月27日下午,青阳守军第334旅第667团一个连与由常熟窜来的后藤支队接战。激战后该连大部牺牲,峭岐沦陷。

峭岐沦陷之后,本应该趁胜追击的日军后藤支队,却一下停止了进军的步伐,在峭岐暂时停止了攻击。

青阳守军112师667团团长方叔洪对此大为不解。

按照常理来说,日军在占领了峭岐之后,正应及时对青阳发起攻击,在日军优势火力之下,青阳很难守住。但是日军却并没有这么做。

而从前线反馈过来的消息来看,刚刚取得峭岐的日军甚至显得有些黄。

这让方叔洪有些迷惑,日军究竟再搞什么把戏?

“报告,川军26师一名叫高飞的连长求见。”

正在地图上做着研究的方叔洪听到这个报告,有些不太耐烦:“26师的跑到这来做什么?不见!”

“团座,那个高飞据说是淞沪英雄,而且他还有陈诚司令长官的手令。”

淞沪抗战的英雄倒也没有什么,在上海英雄实在是太多了,但对方手里有陈诚司令长官的手令,却让方叔洪有些无奈:

“让他进来!”

“报告,川军26师76旅151团”

方叔洪打断了高飞的话:“不要自我介绍了,说吧,来我这有什么事情?”

高飞腰杆挺的笔直:“团座一定在奇怪,为什么日军占领峭岐后居然不再进攻了。”

方叔洪眉头抬了一下:“你知道?”

“是!因为进攻青阳之日军后藤支队司令官后藤冢已经被我连击毙!”

方叔洪和参谋长一下停止了手里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向高飞。方叔洪眼睛都变得有一些直了:

“高飞,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进攻青阳之日军后藤支队司令官后藤冢已经被我连击毙!”高飞大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你,你是不是疯了?”方叔洪死死盯着面前的这个年轻军官:“后藤支队的司令官,死在了你的手里?你在说胡话吗?”

高飞的声音之中丝毫没有畏惧:

“是的,军中无戏言,后藤冢被我们打死了!”

方叔洪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无论如何也都不肯相信的样子。

但是,面前这个年轻人眼里流露出来的真诚、无私、坦荡,却又让方叔洪不得不相信。

“把地图拿来!”方叔洪忽然说道。

地图很快就放在了方叔洪的面前,盯着地图死死看了半天,方叔洪抬起头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日军在占据峭岐之后,始终没有任何行动,反而还显得颇为惊慌,看来,你说的或许是真的.”

“长官!”高飞大声说道:“目前峭岐已经落到日军手中,虽然后藤支队司令官被击毙,但日军指挥部必然会很快就重新任命一位司令官,尔后对青阳进行最猛烈之报复。以日军之绝对优势炮火,青阳难以守住。职下建议,应立即趁日军混乱之机,迅速放弃青阳,转而撤至花山一带,继续进行防御作战”

“撤退?”方叔洪皱了一下眉头:“我接到的指令是防御青阳,而不是撤退!”

高飞一正身子:“长官,职下斗胆,既然要去防御一个不可能防御住的地方,还不如保存有生力量,把力量集中在一起,以花山之坚固防御阵地,对日军进行有效杀伤!”

“不是不可以.”方叔洪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但我的手里是一个整团,日军侦察机又在我的头顶飞着,一旦撤退,峭岐之日军必然知晓,到那时候依仗优势火力对我猛扑上来,那么形势堪忧”

高飞微微笑了一下:“我的6连,愿意担任掩护!”

“你有多少人!”

“31.不,32个!”

“32个?”方叔洪摇了摇头:“太少了,太少了”

“不少,长官请看,青阳地势对于防御方来说是有利的。()尤其是在这里,还有这里,易守难攻,日军的坦克进不来!除非日军调集重炮对其轰击,否则我们有把握坚持上6个小时!”说着,高飞淡淡一笑:

“况且,我们在淞沪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战斗,不是靠着人数多少。如果长官愿意,请留给我们一批武器弹药!”

方叔洪看着这个年轻人,高飞似乎没有任何的畏惧,也从来都不知道畏惧一般。()

用1个连,不,三分之一个连,来阻挡日军整整一个支队的进攻,实在是太困难了。虽然地形对于防御方来说是有利的,但一旦日军调集重炮、飞机,那么6连凶多吉少。

可是,自己的一个整团,对于整个花山作战,乃至整个江阴保卫战来说都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高飞说的并没有错,花山有着完善的防线,但兵力严重不足,如果把自己的这一个整团拉过去的,对花山保卫战或许是决定性的。

“你叫高飞?”方叔洪忽然问了一声。

“是的,高飞!川军26师的!”

“川军,川军!”方叔洪叹息了声,忽然叫道:“来人!把高连长带到物资库去,无论高连长需要什么,都必须无条件的满足他!”

6连的弟兄们被集中了起来,667团的军火库也被打了开来。

虽然和日军相比,依旧显得那么寒碜,但是在川军兄弟的眼里,却无异于进了一座宝藏。

“一人一顶钢盔!”高飞大声下达了命令,钢盔这种川军中的希罕东西,对于弟兄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还有那几挺机枪,都给我带上了!手榴弹,对,多拿一些。老黑!你拿那么多水壶做什么!”

老黑身上背了足有七、八只水壶,听到高飞问自己,老黑“嘿嘿”笑着:“秀才,你瞧,这东西有多好,我拿回去了,没准能多换几个钱。”

“放下,给我放下!”高飞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老黑满脑子想的,居然还是这个事情。

忽然,高飞的眼睛落到了几枝枪上。那是6枝带着光学瞄准镜的雷明顿30式猎枪,美国货!

“这个,我要了。”高飞指着雷明顿30式猎枪说道。

“高连长有眼光,这可是美国华人在淞沪会战的时候支援给我们的,一共1200枝,我们团就这么6枝。”陪同高飞一起来的667团物资主任竖了下大拇指:“不过东西是好东西,可惜我们团别说高级神枪手了,连神枪手都没有,就这么用了糟蹋了。团座有令,高连长看中什么就拿走什么,不过这枪我们实在是.”

高飞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朝马德弼努了下嘴,马德弼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金表,塞到了主任手里。主任放手里掂了下,笑容随即浮现到了脸上:

“瞧,瞧,这哪说的呢?虽然这是我们团的保卫,可为了抗日,把命豁上都行,哪里还在乎几枝枪呢?拿走,拿走!您几位在这选着,我出去招呼一下。”

看着主任离开,马德弼摇了摇头:“有人为了抗战舍身忘死,有人却借着国难机会大发横财,不管到了什么时代,总有这样的人!”

高飞苦笑了下,自己在战场上无所畏惧,可是遇到物资主任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办法?

“连长,咱们人可不多,为了667团打阻击,值不?”余文正走了上来,问道。

边上马德弼也提出了同样疑问。这两个人都是中央教导总队出来的,和高飞一起,构成了整个6连一个小小的指挥系统。在他们看来,只要完成好自己部队的任务就是了,替别的部队打仗,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我们只有32个人,根本无法阻止日军进攻。”高飞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平静:

“可是花山能否守住,对整个江阴保卫战意义重大,667团,只要能把完整建制的一个整团撤到花山,加强左右两翼防御,那么日军在花山必然遭到沉重打击!”

说着,高飞的面色凝重了不少:

“也许,我们将来的任务会一直是以自身有限的力量来换取最大限度的胜利!”

(恭祝大家五一快乐,人人争做劳动模范。蜘蛛第一个当劳动模范,五一更新三章!)

“马德弼,余文正,负责左翼阵地,日军一旦进攻,等他们近了再打!乱放枪的,都给老子滚蛋!老黑,和我一组,负责在右翼配合阻击!”

高飞大声下达着命令,让弟兄们一一来领走了武器。

钱盼福不声不响走了过来,指了一下雷明顿30猎枪:“我要这个!”

早已经从老黑嘴里知道钱盼福是个丝毫也不逊色于自己的神枪手,高飞拿起了雷明顿,交到了钱盼福的手中:

“你和马长官,余长官一组,他们会教你怎么用这枪的!钱盼福,打不死一百个东洋人,就别来见我!”

“恩!”钱盼福闷声闷气的应了声,拿着枪不声不响的离开。

眼看着弟兄们一个个进入到了战斗位置,高飞长长舒了口气。这时候一转头,发现锁柱寸步不离的跟在自己身边,笑了下:“锁柱,怕不?”

“怕!”锁柱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可和飞哥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害怕!”

“锁柱。”看着正在忙碌准备着的兄弟,高飞说道:“你也是个班长了,在峭岐的时候,你表现的非常勇敢,把手榴弹都绑在了身上准备殉国。不需要我的照顾,你也一样是个勇敢的士兵。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我要是死了,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飞哥是不会死的!”锁柱固执地说道:“飞哥,我在峭岐的时候,根本就不想当什么班长,我只想跟着飞哥一起。我在身上绑手榴弹的时候,我是一边哭着一边绑的”

高飞笑了,轻轻拍了一下锁柱脑袋:“哭怕什么,哭一样是个优秀军人。告诉你个秘密,我第一次打枪的时候,也差点被吓的尿了裤子.”

锁柱怔怔地看着飞哥,怎么也不肯相信,像飞哥这样的大英雄,怎么可能和自己一样?一定是飞哥编了法子来安慰自己的,一定!

日军的飞机开始出现在了天空,接着如同例行公事一般,无数的炸弹呼啸着落了下来。“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整个青阳一下被淹没在了爆炸之中。

6连的弟兄们安静地趴伏在自己的阵地里,抽烟的抽烟,喝水的喝水。这些曾经经历过淞沪之战的人们,对这一切都早已经麻木了.

高飞的面前放着两枝枪,一枝送大场就开始伴随着自己的中正式,一枝雷明顿30式猎枪。

高飞仔细的检查着枪械,把子弹一排排的放好。手榴弹都拧下了盖子。

老黑拿着一枝烟,拿蜡黄的手指夹着,“吧嗒吧嗒”拼命在那抽着,一股股烟雾从嘴里喷出,高飞见了,说道:“我说你少抽一点,小心抽死。”

“现在不抽个够本,谁知道一会还能不能收了。”老黑活动了下腿,腿上受伤的地方总觉得那么不舒服,拿出了包烟:“抽根?”

高飞迟疑了下,还是拿出了根烟,老黑帮着点着了:“秀才,我说当兵的哪有不抽烟不喝酒的?等哪天战死了,下了地府,阎王老爷一问你,什么,不会抽烟不会喝酒,还没有上过寡妇的床?那你白活了,活该你当一辈子的兵。”

“活该你当一辈子的兵。”听了这话,高飞重复了遍,不由自主的笑了。

是啊,活该自己当一辈子的兵,吃苦流血,随时随地都会阵亡,可谁让自己选择了这门职业?

看看身边的弟兄,有谁是心甘情愿当兵的?除了马德弼、余文正这些少数的人,大部分都是当初被拉壮丁来的。

让他们打内战,他们一个比一个跑的快,可让他们打国战,这些人嗷嗷叫着就冲,没一个想当孬种的!

轰炸一下停止了,就看到那些方才还懒懒散散的兄弟们,一下进入到了各自阵地。

老黑却依旧躺在那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兄弟紧张的样子,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些人说到底还是些娃子,那么紧张做什么?东洋人这不还没有开始冲锋!

“准备战斗!”

高飞的命令让老黑扔掉了手里的烟屁股,抓起枪,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趴到了阵地上。

马德弼、余文正那的阵地已经率先与日军交火了,机枪的“突突”声,伴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在阵地上交融起一片悲壮的交响乐。

这里,日军的身影也开始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打!”一声打字,所有轻重火力一起开火!

高飞手里的中正式枪口轻轻跳跃了下,子弹无情的夺取了一个日军的性命,他一扭头,看到机枪手石满福红着眼睛,手指死命的扣着扳机,一刻也都不愿松手。

这,让高飞一下想起了雷霆。枪口下再度夺走了一个日军的性命,高飞大声说道:“老黑,你说雷霆还活着不?”

老黑拉动了下枪栓,“砰”的一声:“放心,雷霆那命长着呢!没准现在在哪个寡妇床上逍遥自在着呢!”

高飞笑了,换上雷明顿30猎枪,准确无误的接连射倒两个日军:“老黑,你真名叫什么?”

“我问你真名叫什么?等你将来死了,墓碑上总不能就写着老黑两字吧?”

“爬!”老黑晦气的骂了声,然后嘴里嘀咕出了三个字。

“什么?我没有听清。”

“张阿花!”老黑豁出去了。

高飞手里的动作一下停了起来,目光看向老黑,满脸想笑又强忍着难受的样子,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老子小时候爱生病,取个女人名字好养活!”老黑又是尴尬,又是恼怒的说了声。

高飞笑的和什么似的,重新举起了枪,枪声里,看到枪口下出现的血花,笑道:“张阿花,等你死后,我就在墓碑上写下这名字。”

老黑脸都涨红了:“秀才,就你一个知道,你要告诉别人,老子和你没玩!”

“成啊,我不告诉别人!”高飞大声笑着,大声说道:

“张阿花,弟兄们,打啊!给老子狠狠的打啊!”

老黑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高飞,你个不守信用!”

枪声稍稍沉寂了一些,阵地上硝烟弥漫。

6连的弟兄们好像刚刚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三三俩俩躺在阵地里,方才的枪炮声,似乎从来也都没有发生过。

667团已经开始撤退了,撤退的迅速非常之快。方叔洪知道,自己每早一分钟离开这里,也就等于为那些正在拼死抵抗的6连兄弟们多争取到了一分钟时间。

锁柱抱着枪好像要睡着了。这些日子以来激烈残酷的战斗,实在把这个孩子给累坏了。

而这时在对面的日军阵地上,临时被指派代理后藤支队司令官的柳源下一,面色阴沉地看着青阳。

司令官阁下的死,对于整个后藤支队的打击是巨大而又可怕的。

完全无法想像,在帝国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一个支队的司令官,居然会莫名其妙的死了。

耻辱,这是后藤支队永生也无法抹去的耻辱!

柴田义男匆匆走了过来,样子焦虑而又愤怒,这已经是自己指挥部队第二次攻击了,但和自己登陆中国以来遇到的那些中队并不一样,对面的那些中国人抵抗的决心难以令人置信。

他们阵地上的火力从帝队进攻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那些不断扔出来的手榴弹,造成的杀伤力也是让人难以忍受的。

“司令官阁下,支那人的火力实在”

柴田义男才一开口,就被柳源下一冷冷的打断:“不要为自己寻找借口,柴田少佐。后藤支队无法忍受失败,也绝对不会失败。你忘记了支队长阁下和次郎的仇恨了吗?”

听到弟弟的名字,柴田义男整张脸都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他用力的一低头:“我知道了,司令官阁下,除非我死了,不然帝国的旗帜一定会飘扬在支那人的阵地上!”

更加凶猛而疯狂的进攻开始了,柴田义男亲自站在了第一线,指挥着自己的部下发起了潮水一般的进攻。

主攻方向放在了马德弼和余文正指挥的左翼阵地。

日军这次好像铁了心一般的,打死一层,又冲上来了一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好像杀不完,斩不绝一般。

马德弼和余文正也从来没有打过那么艰苦的仗,他们每人操着一挺机枪,瞪着血红的眼睛,一声不吭,咬牙切齿的把一串串火舌从枪口中喷吐出去。

日军的重机枪火力开始朝中队的火力点进行压制,凶猛的火舌,一下压的余文正抬不起头来,缺少了一个火力点的打击,日军重新狂叫着一层层扑了上来。

正在这个时候,边上枪声忽然响了,方才还在疯狂叫嚣的日军重机枪,一下变成了哑巴。而余文正手里的机枪,又开始重新发言!

余文正朝边上看去,那个一声不响除掉日军重机枪点的,正是钱盼福。

左右两翼两个点上,各出现了一个神枪手,一边是在淞沪战场就大展神威的高飞,另一个是才加入6连的钱盼福。

喝彩声中,钱盼福憨厚的笑了一下,默默的压上了子弹,什么话也没有说。

“余长官,余长官,左面有些顶不住了!”

急切的呼声一下让余文正回头来看,没有任何犹豫,把机枪往边上的江得财手里一塞:“你负责机枪,麻旺,谢依,和我来!”

说着操起手边的花机关,冒着腰一下就冲了过去。

麻旺没有任何犹豫,跟在长官身后也冲了出去,谢依却犹豫了下,这才操起手中的步枪跟在了后面。

十几个鬼子已经由另一侧摸了上来,马德弼正带着弟兄们和东洋人苦战。

余文正冲上了阵地,扬起花机关,“突突”一梭子扫了出去。

花机关忽然卡壳了,余文正扔掉,从腰间拔出了两把民国17年式驳壳枪,“当当当当”,两个鬼子当场倒在血泊之中。

白刃战中,中央教导总队的和川军之间的不同很快显现。

马德弼操着一枝刺刀雪亮的步枪,吼声连连,以标准的拼刺动作和两个鬼子缠斗不休,麻旺这些人,冲上阵地,一声不吭,后背拔出大刀就砍!往往一刀下去,血肉横飞。

有时是麻旺,挥刀的动作非常奇特,好像在那跳舞一样,姿势优美,但又非常实用,一刀一个,眨眼两个鬼子已经倒在了他的大刀之下。

谢依却抱着步枪躲在一角,死也不上去拼杀。正好看到一个鬼子悄悄摸到马德弼身后,谢依赶紧举起枪来,“砰”的一声枪下,企图偷袭的鬼子一头栽倒。

听到枪声,马德弼回头看了一下,见是谢依救了自己的命,也不多说,点了点头,表示感谢。随即猛然回身,虎吼一声,刺刀狠狠的扎进了一名日军士兵的胸膛靠着余文正的及时增援,冲进来的鬼子被悉数歼灭。马德弼扔下步枪,前冲一步,一把抱起机枪,吼声中,机枪子弹如暴雨一般倾向已经冲到面前的日军。

这一次日军已经冲进了阵地,阵地差点丢失,千辛万苦打退了这次进攻,马德弼喘息着说道:“谢了。”

余文正也累的几乎瘫倒在地上,朝麻旺竖了下大拇指:“麻旺,哪学来的?”

“我们寨子里人人都会。”麻旺有些腼腆地说道。

麻旺方才杀人的一幕,马德弼也清楚的看在了眼里,笑着说道:“前段时候我还看了本书,平江不肖生写的‘江湖奇侠传’,里面崆峒、昆仑两派的人本事大着呢。我看麻旺就有那么一些意思”

“啥?啥奇侠?”麻旺怔在那里。

“平江不肖生写的江湖奇侠传。”马德弼笑了:“很好看的一本书,等打完仗了,我去找给你看。”

“我不识字。”麻旺有些不好意思。

马德弼哈哈笑了起来:“不识字没有关系,我念给你听,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你听。”

麻旺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恩,谢谢你,马长官,到时候,我,我送给我们彝族的好东西你!”

后藤支队对于青阳的进攻,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了疯狂状态。()

一个支队的支队长,在甫登陆中国之初就遭到射杀,这对于后藤支队的荣誉来说,是一个最沉重的打击。

对于一支部队来讲,荣誉就是他们的生命,丢失了荣誉,这支部队也就等于丢失了灵魂。

但是对于在前线指挥进攻的柴田义男来说,青阳的位置对于进攻方来说实在太不有利了。这里无法使日军的机械化优势得到充分展开,不得不以步兵在空军的配合下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那些守卫在青阳的中国士兵,从火力密集度来判断,人数并不是很多,但他们却如同岩石一般,死死地钉在那里,一步也不后退。

阵地前,已经扔下了日军一百多具尸体,但进攻却没有任何进展。

望远镜里,柴田义男看到一堆尸体中,有具“尸体”动了下,看仔细了,是一个还没有死的日军士兵。在生存的渴求下,这名日军士兵不断的朝前爬着,但是他的头只稍稍抬高了一些,忽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枚子弹,瞬间就夺走了他的生命柴田义男的手有些颤抖,自己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夺走了自己部下的生命,而自己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战争,除了先进的武器之外,在很多时候,更多的是人的精神和意志上的较量。

在炮火的优势上,帝国的军队无疑是占据着绝对上风的,但是在意志上,对面的那些中队所边县出来的决心,却同样让人畏惧而震惊。

柴田义男并没有参加过发生在上海的战争,但是听同僚们说过,帝国的军队在上海遭遇到了最惨重的伤亡,甚至有的联队,几乎死伤殆尽。

柴田义男绝对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在阵地的另一头,神枪手钱盼福的腿受伤了,疼的咬牙切齿。

可是弟兄们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们没有药,也不懂医学上的事情,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撕下自己的衣服,紧紧的帮钱盼福包裹住伤口。

“马长官,余长官!”

忽然,在身后响起了叫声,马德弼和余文正一齐朝那里看去,就见四个人匆匆奔来。等到近了,马德弼和余文正同时叫了出来:

“俞振海?你还没有死?”

炸了祝塘日军炸药库的俞振海,正带着那三个女兵荆恋雨、符小甘和瞿可可。()_

一来到面前,俞振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报告长官,我还没有死。”

“究竟怎么回事?”马德弼有些纳闷的抓了下头。

“没怎么,我炸了东洋人的炸药库,就出来了,我寻思着你们会来这,就一路跟着来了。路上碰到这三个娘们,非要跟着我来,我就带着他们找来了。”俞振海若无其事的说着,好像事情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有些不可思议。

炸了日军的炸药库,整个祝塘都是日军,这人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来了?难得这人运气真的那么好?

马德弼对余文正悄悄点了点头,余文正忽然从腰间拔出了枪,一下顶住了俞振海的脑袋:“你被东洋人抓住了,当了叛徒,是不是!”

“没有!没有!”俞振海的面孔被吓的惨白,连连摇手:“长官,我真的没有被东洋人抓住,我真一路找到这里来的!”

瞿可可一见,急忙说道:“长官,我们证明”

“闭嘴!”马德弼冷冷的打断了瞿可可的话:“这是6连的事,女人没有资格插嘴!不光俞振海,你们一样也有嫌疑。文正,你在这里指挥,我带他们到连长那里去。”

瞿可可的目光落到了受伤的钱盼福身上,忽然说道:“报告长官,他受的伤很重,而且你们包扎的方法也不对,我请求留下为他包扎!”

马德弼迟疑了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对于俞振海的死里逃生,以及让人不可思议的逃生过程,高飞心里也同样充满了疑惑。但是无论怎么盘问,俞振海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句话!

还有跟来的荆恋雨,也让高飞心里有些不快,冷冷地看了荆恋雨和符小甘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马德弼把高飞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连长,非常时期,万一.万一这几个人是叛徒的话,对我们造成的危害会非常的大,干脆都毙了吧?”

非常时期,必须做出非常抉择!

现在的高飞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三十来个兄弟的连长,自己,必须要为这么多兄弟的生命负责!

高飞朝那看了一下,发现荆恋雨和符小甘正在为一个伤员诊治,俞振海却一屁股坐到地上,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小布包,倒是里面的烟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来,撕了一小块,卷了根卷烟,津津有味的抽了起来。

“连长,日军马上就要开始进攻了,下决心吧。”一边的马德弼催促道。

高飞咬了咬牙,点了下头。马德弼掏出一把精巧的手枪,放到了高飞手里。高飞把子弹压上了膛,背负着手放到身后,一步步朝俞振海走去,脚步显得非常沉重。

“俞振海,你再仔细说下是怎么逃出祝塘的?”来到俞振海面前,高飞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能够说清整个逃跑路线,自己或者会给他一条生路。

“报告长官,我也忘记是怎么跑出来的了,反正我把炸药库炸了之后,就这么东找西绕的出来了!”俞振海慌忙站了起来,起的急了,那些用来卷烟的纸都落到了地上。

高飞心里轻轻叹息了声,一个连如何逃出来都说不清的人,让自己怎么相信?

“俞振海,荆恋雨,符小甘,要真是被冤杀的,到了地下别怨我,我要为那么多弟兄的生命考虑!”高飞心里说道,然后把枪从背后拿了出来!

“对不起了,兄弟。”

高飞心里轻轻默念了声,缓缓把枪拿了出来。

正在这时,他的眼睛落到了俞振海卷烟用的那些纸上,整个人忽然僵在了那里。

冲上一步,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那些纸,上面写的都是日文,高飞大叫了声:“谢依!”

“到!”谢依急匆匆跑了过来。

“翻译!”高飞把纸朝谢依面前一递。

“(甲)江防军以主力固守江阴要塞,以一部警备江岸,施行持久抵抗,以保长江门户。(乙)第112师以主力占领由夏港口、夏港镇、青山、江阴城南至金童桥间之主阵地带,拒止敌人.”

听着谢依翻译,高飞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马德弼已经失声叫了出来:“这是我们保卫江阴的全部计划!”

“出内奸了,而且是在指挥部里的。”高飞咬了下嘴唇。

“还要念下不去?”谢依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念!”

“江阴要塞之敌军顽强,不必迅速攻占,仅予封锁即可。以第13师团以及新由骑兵第3、9、17、101大队组成集成骑兵队向江阴方向迂回,截断江阴与南京之间的呼应态势.第10军司令官柳川平助。”

“柳川建议,打到了咱们的命脉!”马德弼才一听完,面色大变:“如果以南京为中心,外围江阴地区,有要塞与两个未经重创的步兵师布防。在南京的外围防线中是一个兵力较为整齐的坚强阵地。如果日军采取这个战略,那么我江阴守军将陷入到孤立无援的地步!”

高飞收好了情报:“必须把这个情报及时送到指挥部去!”

在高飞的记忆中,随着这份情报的出现,也逐渐完成了一些拼图,这份情报是真实的!那么,俞振海应该没有叛徒的嫌疑!

高飞非常庆幸及早发现了这份情报,不然误杀了自己兄弟,自己一辈子也都不会安心的。

“长官,还有什么事不?”俞振海根本没有想到死神才和自己擦肩而过,还在那大大咧咧地说道。

“没了,没了。”高飞摇了摇头,略带歉疚地笑了一下。

“轰,轰”!

忽然,炮声淹没了阵地,日军的重炮部队终于被调了上来。

“战斗!进入阵地!”

“连长,炮火压制太猛!”

“高连长!高连长!我是667团的通信兵!”

“什么事!”炮火中,高飞拉着嗓子大声说道。()

“667团全部撤离,团座让你们撤退,立即撤退!”

日军的炮弹不断的在周围爆炸,整个阵地已经陷入到了炮火的包围之中。这个时候的撤退,无疑是救了整个6连的命。

“撤退,全部准备撤退!”高飞大声吼道:“马德弼,通知你的人准备撤退!往大洋桥方向撤退!”

“是!”一边躲避着日军疯狂的炮火,马德弼一边回到自己的阵地,才刚下达撤退命令,却听到边上传来了呻吟声。

朝那看去,是瞿可可正发出痛苦的呻吟,马德弼一怔:“怎么回事?”

余文正摇了摇头:“这些女娃子不懂得躲,第一轮的炮火就把她掀倒了。”

马德弼正想察看瞿可可的伤口,忽然想到男女有别,又把手缩了回来:“什么状况?”

“报告长官!”瞿可可的声音里带着痛苦:“腹部受伤,三根肋骨断了”

完了!这个女娃子完了!这是马德弼的第一想法!

如果在平时,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但在这样的时候,瞿可可的命运只剩下一个了。

“长官,我也走不了了,把我们留下吧。”这时,腿部受了重伤的钱盼福淡淡地说道:“多给我留下些子弹。”

马德弼默默的点了点头。走不了了,这个枪法决不逊色于高飞的神枪手也走不了了。

而知道了自己命运的瞿可可,眼中流露出了紧张、害怕、恐惧,眼眶红红的,少顷,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马德弼轻轻叹息了声,把那把曾经给高飞用过的精巧手枪放到了瞿可可身边:“别怨我,女娃子,你走不了了,东洋人上来的时候,用这把枪结束自己吧。下辈子别当兵了,就算当兵,也记得遇到炮火得躲着点.”

瞿可可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扑哧扑哧落下,接过手枪的时候,整只手都在那里哆嗦。

看了一眼这对被迫留下来,必死无疑的男女,马德弼拍了一下钱盼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到时候帮下这女娃子,千万不能让她落到东洋人手里”

钱盼福默默的点了下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炮声停了,日军进攻马上就要开始,马德弼大声说道:“全体都有,敬礼!”

所有的弟兄们端正的对钱盼福和瞿可可敬了最后的军礼,然后,他们再也没有回头“撤下来多少人?”

和马德弼、余文正汇合一起,高飞大声问道。

“钱盼福留在那里,下不来了。”余文正摇了下头:“还有那个女兵,叫什么可什么的。”

“可可!”荆恋雨和符小甘同时叫了出来,荆恋雨一把拉住了高飞:“高长官,不能把可可留下,求你了,不能把可可留下,她才只有十八岁!”

“向大洋桥方向撤退!”高飞的话里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不行,小甘,我们回去救可可!”荆恋雨大声哭着,带着符小甘转身就要回去。

高飞一把拉住了她,“呼”的一下从余文正腰间拔出了枪,一把顶在了荆恋雨的脑袋上,红着眼睛,几乎是吼着把话说了出来:

“我不会因为一个人害了全连兄弟的命!你要去,可以,我不会派任何人帮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女人落在日本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强,虐待!你会后悔为什么自己是个女人!会后悔,为什么活在这个世上!”

荆恋雨和符小甘被高飞的样子吓住了,高飞松开了荆恋雨,红着眼睛厉声道:

“在这里我才是最高长官,我的话就是最高命令,撤退!”

瞿可可看的有些呆了,连害怕都暂时忘记了。

这个叫钱盼福的,沉闷的近乎木讷的人,打起枪来却是如此的准,一枪一个。瞿可可帮着算了下,倒在他枪口下的起码有七、八个日军了。

“八个。”钱盼福闷声闷气的回答了瞿可可的问题。

“你,你害怕不?”瞿可可小心翼翼地问道。

“恩。”钱盼福瞄准了,“砰”的一声,第九个东洋人又倒在了他的枪口下。

“怕怕你还留下?”

“怕就不留下了?”钱盼福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幼稚:“我们又走不了了,难道还拖累他们吗?”

瞿可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些男人的心,自己永远也都不懂。

第十一个。钱盼福在心里记下了数。

“钱盼福,打不死一百个东洋人,就别来见我!”

高长官的话在钱盼福的心里生了根。

前面的狙击战中,自己打死了十八个东洋人,算上现在的十一个,那就是“女娃子,十八加十一是多少?”钱盼福忽然问了一句。

瞿可可一怔:“二十九。”

“离一百还差多少?”

“七十一。”

“哎。”钱盼福叹息了声,还有七十一个,自己是达不到高长官的要求了。

“哥,我唱首哥给你听好不?”瞿可可忽然说道。她发现自己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或许只有唱歌,才能给这个憨厚的男人鼓舞一些士气吧。

“要得。”钱盼福被日军的机枪子弹一阵压制,等到火力稍减,立即又抬起头来,“砰”的放了一枪,然后说道。

瞿可可清了一下嗓子:

“大月亮,小月亮,哥哥起来学篾匠,嫂嫂起来打鞋底,婆婆起来糯米,糯米得喷喷香。打起锣鼓接幺娘,幺娘幺娘你莫哭,明年给你栽糯谷”

钱盼福听的有些痴了,半晌才说:“真好听。”

瞿可可笑了,是真的笑了。自己在这终于不再是废人了。

“哥,那我再唱一个。”

这是战场上的歌声。

一个腿上受了重伤,木讷的只知道开枪,服从命令的军人;一个腹部受伤,断了三根肋骨,刚满十八岁的女娃子。在这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相依为命。一个用自己手里的枪,来完成军人最后的职责;一个用自己的歌声,默默陪伴着这个军人一个接着一个日军倒在了钱盼福的枪口下。

尽管这个阵地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不,两个中人,但只要他们还没有倒下,这里依旧是用钢铁浇铸成的防线!

催不跨,打不烂!

“三十三个!”当日军终于不堪忍受这样的损失,暂时退下去后,钱盼福裂开嘴笑了。

“哥,你真厉害!”瞿可可真心地说道。()_

钱盼福抓了下脑袋,憨厚地笑了:“妹子,你的歌真好听。”

“哥,我是湖南高级女校毕业的。”瞿可可吃力的挪动了下身子:“日本人打进来了,我们女校的学生响应蒋夫人的号召,都报名参军了。哥,你呢?”

钱盼福不知道该说什么,讷讷地说道:“我?以前在家里打猎,后来被拉了壮丁。日本人打来了,我们誓师出川,就来这了。妹子,啥子叫誓师?”

“誓师就是军队里发誓要打跑东洋人。”瞿可可不知道自己这么解释对不:“哥,你多大了?”

“36了。”

“我18,哥,你有妻子了不?”

“妻子?”

“就是老婆,婆娘。”

“有过,死了。”钱盼福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黯淡:“那时肚子里有娃子了,可是生不出来,大夫要的钱我没有,结果,婆娘和娃子都没有保住.”

“对不起,哥。”瞿可可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忽然抿了下嘴唇,脸涨的通红:“哥,我给你做婆娘好不?”

钱盼福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日军已经调集了炮火,朝着这块小小的阵地发起了猛烈炮击。

“趴下,趴下!”钱盼福大声叫着,吼着,炮火瞬间就把这小小的阵地淹没。

“哥,我嫁给你当婆娘!”瞿可可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不害怕了,大声叫着:“我要嫁给你!”

“妹子,别傻了,我都大你一圈,你又是个读过书的,啥子高级学堂毕业的!”

“哥,我们都要死了”

炮声将瞿可可的话淹没,后面的钱盼福一句也没有听清。

炮声无情的梳洗着这块小小的阵地,当炮击终于停止之后,瞿可可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再朝那看去,钱盼福的一条腿被炸飞了。

瞿可可朝钱盼福招了招手:“哥,来,你能到我这来不?”

钱盼福努力地爬着,爬着,终于爬到了瞿可可的身边,他努力让自己坐起来,帮着瞿可可躺在了自己仅剩的一条腿上。

“哥,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婆娘了。”瞿可可笑着,血不断的从他的胸口流下。她颤抖着抓住了钱盼福的手,塞到了自己的怀里:

“哥,你摸,这是你婆娘的胸,妹子不能帮你生娃了,你摸着妹子的胸,记得妹子的胸是什么样子的,下辈子,别忘了,别忘了”

“不忘,不忘,哥下辈子忘不了。”钱盼福哭了。

妹子的胸在他的手里,鼓鼓胀胀的,这让自己想起了已经死去的那个婆娘。

钱盼福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自己在死前,又娶了一个婆娘,还是个读过书的!

“哥,打死我吧,别让我落到东洋人手里。”瞿可可轻轻笑着,指了一下落在身边的手枪。

钱盼福举起了枪,颤抖着对向了瞿可可的脑袋,瞿可可笑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啊!”钱盼福疯狂的叫了一声,闭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瞿可可一直到死,脸上都荡漾着幸福的笑容,能死在哥的怀里,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妹子,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哥也去读书,去读书”钱盼福喃喃地说道当日军终于冲上这片阵地的时候,发现一个将死的中人,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这是我的婆娘,你们谁也不能动她,要不然我就不是四川人了。”钱盼福裂着满是血迹的嘴笑道,然后忽然大叫一声:“我日你东洋人!”

他拉响了怀里的手榴弹!

没有人可以动自己的妹子,没有人!

钱盼福,四川成都人。从军于川军126师,后转至川军26师。阵亡于江阴青阳。于青阳保卫战中击毙日军三十三人,击伤十七人。36岁。

瞿可可,钱盼福之妻,中央军103师,湖南高级女校毕业,阵亡于江阴青阳,年仅十八岁。

英雄浩气长存,英灵永垂不朽!

江阴上空的血光耀中华!

看着疲惫的6连弟兄,方叔洪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

这支小小的部队,在青阳顽强阻击,使667团能够全身而退,投入到花山保卫战中。

“高连长,辛苦了!”方叔洪唯一能说的就是这句话了。

“长官,不辛苦,请下达作战任务吧!”高飞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的响亮。

方叔洪迟疑了下,把高飞带到了作战地图前:

“日军第13师团正在向花山挺进,我部负责防御大洋桥。指挥部命令,江阴要塞以丙台,远程各炮与甲台构成对江面从张黄港到封锁线的江面封锁纵深,但一切能向陆地方转回转的火炮,都要陆军作战。这使我们享有一定的炮兵。”

高飞看着作战地图,指着上面说道:“长官,我建议在炮火轰击日军的时候,把日军放进来,在南闸街一带设伏,等到日军进入之后,猛烈打击!”

方叔洪点了点头:“我的意思也是这个,我正在考虑派谁去完成这个任务。”

“让我们上去吧。”高飞淡淡笑了一下:“我们和日军打交道的次数多,熟悉他们的进攻规律。”

方叔洪轻轻地舒出了口气。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已经知道其实高飞手里根本没有什么陈诚长官的手令,可是这又有什么?

无论是川军还是中央军,在正面抗战的战场上,无分彼此!大家都是中华民族的保卫者!

“长官。()_”高飞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份情报:“这是我们在祝塘得到的情报,日军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布防情况,并且日军第10军司令官柳川平助提出了切断我们与南京之呼应的建议。请团座转交给指挥部最高长官。”

方叔洪接过了情报,草草看了一下,有些恼火:“出内奸了!他娘的,老子们在前线流血,后面居然出了内奸!”

高飞的回答依旧那样坚定:“即便出了内奸,这仗也一样可以打下去。日军13师团并不作此同感,第13师团认为攻占江阴将是该师团的一大成就,所以司令官萩州立兵不断向军部呼吁对江阴的攻取。当军部拒绝萩州立兵的提议之后,萩州立兵与淞沪会战时期许多躁进的日军军官一样,决定向军部发出‘正在撤退’的假讯息,以诱使军部同意对江阴的攻掠。”

高飞把自己记得的江阴保卫战说了出来。也多亏了俞振海得到的情报,才让自己在另一个时代的记忆逐渐完成可拼图。()

“这是哪里得来的情报?”方叔洪有些觉得奇怪。

高飞迟疑了下:“是另外一份情报,我怕带着不安全,已经烧毁了。不过日军13师团具有很强的战斗力,还请团座转告指挥部千万小心!”

“跟我来!”方叔洪大声说道。带着高飞走到了指挥部外:“集合!”

弟兄们集中了起来,方叔洪看着自己的兄弟,一指高飞:

“弟兄们,这是川军26师的高连长,是他,在青阳死死拖住了日军,让我全团将士得以全身而退,现在,他又要带着自己的弟兄上前线去!弟兄们,东洋人已经打到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来了,咱们都是军人,军人要的是什么?是血性!连为国而死的血性都没有,你他娘的就不是军人,是耻辱!”

方叔洪稍稍喘息了下,面色凝重:

“咱们的任务是负责保卫大洋桥,保卫花山,保卫江阴!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江阴就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坟墓!坟墓是什么?是他娘的埋死人的地方!从现在开始,我,还有你们,都是死人!都他娘的准备把自己埋在这里!马革裹尸,军人荣耀!”

“马革裹尸,军人荣耀!”

667团弟兄们的回答,气冲霄汉!

南闸街。

“他娘的,秀才个,真把老子们当牛马使了。”老黑嘴里叼着根烟,指手画脚:“锁柱,那边,你他娘的木头脑袋?那里给我加强一些。麻旺,你在做啥子哟,架个机枪那么费劲!”

锁柱大是不满地看了老黑一眼:“老黑,你个怎么不做?”

“老子是伤兵,伤兵懂不?”老黑拍了拍自己的腿,续上了根烟,指着一个背朝着自己的人喊道:“那谁,他娘的,偷什么懒!”

那人一回头,大叫一声:“张阿花,你他娘的给我滚下来!”

一看,居然是余文正,老黑吓的一个激灵,赶紧跳了下来,跳的急了,捂着一条腿“哎哟”了几声:“报告长官,我不知道是您!”

“张阿花”三字一出,顿时惹来一片哄笑。

“站直了!”余文正板着脸走到老黑面前:“你他娘的别仗着自己是个老兵,尽欺负别人!锁柱是个老实孩子,麻旺也是个老实人,你他娘的再敢这样,老子让你绑着手榴弹冲日本人去!”

“是!”老黑一个立正。

余文正朝老黑伤腿看了一眼:“你也别闲着了,把‘马革裹尸,军人荣耀’这八个字念上一百遍!”

“是!马革裹尸,军人荣耀”

老黑不断大声念着,锁柱笑嘻嘻地看着老黑:“阿花,做的不错。我家养了条狗,就叫阿花。”

“爬!”老黑恼怒的骂道,心里早把高飞骂了一百遍。

高飞带着谢依、石满福领着从667团得到的补给来到,看着老黑站在那不断念着“马革裹尸、军人荣耀”这八个字,高飞有些奇怪:

“阿花,做什么呢?”

“秀才,你个不守信用的龟儿子!”看到高飞,老黑眼睛都红了。

“继续念,继续念!”高飞笑着赶紧离开。

这时忽然看到荆恋雨和符小甘也在,高飞一下来了气:“荆恋雨,符小甘!”

“到!”

“我不是让你们离开?怎么还在这里!”

“报告长官,我们已经得到方长官批准,编入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5连!”荆恋雨的眼空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一场:

“长官,我知道你瞧不起女人,认为我们碍事,但请长官给我们一个为瞿可可报仇的机会!”

高飞迟疑了下,轻轻叹息一声,然后终于点了点头!

日军的观测气球缓缓升到了上空,这意味着日军的进攻很快就要开始。

1937年11月28日下午16时,花山保卫战爆发!

在观测气球的引导下,日军集结起大量重炮,对我花山阵地进行猛烈轰击。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整个花山,瞬间就被淹没在了炮火之中。

所有的中国士兵,在花山、在大洋桥、在南闸街,都在那里安静的等待着,任凭炮火在自己的周围翻飞,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平静。

江阴就是我们的家!江阴就是我们的坟墓!

这句中人铁一般的铮铮誓言,就在江阴上空飘荡!

日军的进攻开始了,日军第13师团以秋田末敏之步兵中队,开始向南闸街推进,在夺取南闸街的同时,对大洋桥形成攻击态势。

日军的进攻是骄狂的,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在小小的南闸街,会有一支人数并不多的中队正在那里静静等待着他们。

子弹已经上膛,枪口已经对准。

命令,将来自于高飞手中的枪!

高飞放过了最前面的日军,他在寻找着这支日军队伍的指挥官!

这是第13师团的精锐部队,中队长的级别也达到了大尉。

当看到日军大尉军官出现在自己枪口中的时候,高飞嘴角露出了笑意。

中正式已经交给了锁柱使用,自己手中的这枝雷明顿,将能发挥出更加大的杀伤力。

高飞朝边上看了一眼,锁柱就在自己的身边。锁柱也发现飞哥正在看着自己,憨憨的小了一下,有飞哥在身边,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眼睛重新回到了瞄准镜前,看清楚了,那颗丑陋的脑袋,已经在自己的打击范围之内。

高飞的手指触碰到了熟悉的扳机上,然后他轻轻的扣下了扳机!

1937年11月28日16时10分,花山保卫战由南闸街正式打响!

16时10分,号称“13师团未来之师团长”的秋田步兵中队中队长秋田末敏大尉,在进入南闸街数分钟后,遭到枪击身亡!

打死秋田末敏大尉的,正是高飞!

当高飞的枪声一响,命令便已下达。南闸街所有伏击点枪声一同响起!

秋田中队瞬间大乱,尤其在开战甫初便失去了他们的中队长,更让军心混乱。而南闸街上四处响起的枪声,也让日军完全不能判断周围到底有多少中队埋伏!

机枪、步枪、手榴弹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日军的倒下,秋田中队彻底打乱,从旁若无人的进入南闸街开始,仅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又仓皇的退出了这里。

伏击圈中一地的日军尸体,6连的弟兄们从伏击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得意,带着骄傲。这次一酣畅淋漓的伏击战,三十多个弟兄,面前日军一个完整而又精良的中队,毫发未损,击毙日军38人!

“这里还有一个!”忽然,谢依大声叫了起来,接着一个人朝后一窜,一下就窜到了弟兄们的身后。

一个未死,也没有来得及随着部队退出南闸街的日军,端着一枝步枪,哇哇的在那大叫着什么。

谢依躲在老黑身后,还不忘记要做翻译:“他说伏击不是本事,军人之间的事,应该用刺刀来解决!”

“拼刺刀吗?”高飞嘴角冷冷笑了一下,正想上前,老黑忽然拉住了高飞,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又朝一边的锁柱努了下嘴高飞很快理解了老黑的意思,从老黑身后拔出了大刀:“锁柱!”

“到!”

高飞把大刀扔给了锁柱:“杀了他!”

锁柱接过大刀,怔了一下,怎么也没有想到,飞哥居然会选择自己来和这个东洋人搏斗。

面前的这个东洋人,个子虽然不高,但身材粗壮。反观锁柱,身材单薄,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级别的。

高飞微微笑了一下:“在大场,我们怎么和东洋人拼的,你现在就怎么和东洋人拼!飞哥照顾不了你一辈子!”

锁柱长长吸了口气,双手死死的握住了刀柄。一步步朝东洋人走了过去。

“锁柱这孩子将来比我有出息,就是太依赖你了。”老黑给自己点着了根烟,慢吞吞地说道:“这孩子独自当班长的时候表现的不错,可是一遇到你,又好像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了,得让他快点长大。”

场中,那个东洋人怪叫一声,端着刺刀恶狠狠的朝锁柱就冲了过来。

锁柱侧身一让,大叫一声,举起大刀就是一刀砍下。

边上的弟兄们都在那无动于衷地看着,川军的大刀可不是吃素的,要是锁柱一对一,连个东洋人都拿不下来,这孩子将来保准不是个好兵。

荆恋雨个符小甘却看的惊心动魄,这是她们第一次那么直接的看到生死搏杀!

尤其是锁柱,在她们看来根本还只是个孩子锁柱一连奋力砍下几刀,日军士兵在大刀威猛的攻击之下,显得狼狈不堪,连连躲避。忽然,一个避让不及,锁柱一刀就砍在了他右臂上。

日军士兵惨叫一声,一只手臂连着步枪一齐跌落到了地上,一个人也倒在了地上翻来滚去。

锁柱大口大口喘息着,回头来来,眼中闪动着兴奋:“飞哥,我赢了啊!”

“你赢了!”高飞笑着竖起了大拇指,接着忽然面色一沉:“杀了他!”

看着地上翻滚着的东洋人,锁柱心中有些迟疑。就在这个时候,高飞忽然一步向前,大吼一声,拔出腰间刺刀,一刀就捅进了东洋人的心脏。

一切都归于平静。

高飞右手缓缓拔出刺刀,左手抓起了那个东洋人仅存的一只手。

东洋人手里握着的一枚手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保险已经拉开了。”高飞站了起来,手中拿过那枚手雷:“战场上,你不杀敌,敌人就会杀了你!仁慈,在战场上是最愚蠢的事情!”

说着,高飞用力扔出了那么手雷。

在远处传来!

在取得了南闸街伏击战的胜利之后,高飞迅速命令全连撤退至大洋桥之二线阵地进行新的防御。()_

而遭到沉重打击的日军第13师团秋田步兵中队,则颜面荡然无存。恼羞成怒的日军决定展开夜战。

入夜,得到装甲车支援的日军,以装甲车为前导,对大洋桥展开攻击。意图在敌前修复被中国守军炸毁的桥梁以渡河。

此时在正面防线为高飞所指挥的6连,配属667团宋长春营两个排的力量。侧翼为宋长春亲自掌握的两个连,随时准备出击。

高飞所指挥的6连,在完成南闸街伏击战后,名声已在花山地区传开。

6连就这么30来个人,却偏偏从峭岐打到青阳,从青阳打到花山,击毙了日军一个少将、一个大尉,杀敌无数。

最让花山之中国守军感到好奇的是,这支队伍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支小部队,给人的第一感觉完全就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部队,就连军装和番号都不是一样的。有佩带正经的精锐中央教导总队番号的,有什么川军26师、123师、126师的这支小部队,有的是老兵油子,比如老黑;有的看起来还是娃娃,比如锁柱;可偏偏还有一眼看过去就是受过正经良好训练的军官,比如马德弼、余文正。()

有的人一看到危险就往后窜,比如谢依;有的人闷声不响,半天都打不出一个屁来,比如麻旺。

而且,居然队伍里还有两个娘们!

可这个见鬼的6连,居然这么能打!

“高连长吗?”

电话响了起来,高飞匆匆接过电话:“是,方长官,我是高飞!”

电话那头传来了方叔洪的声音:

“传江阴要塞总司令刘兴长官令!我刚性一线式防线部署完毕,准备与日决战!青阳虽失,然决不能削减我江阴之将士誓死保卫国土之决心!我全军将士誓与倭寇死战到底!”

“是,誓与倭寇死战到底!”高飞大声答道。

方叔洪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667团誓死保卫大洋桥,誓死保卫花山,誓死保卫江阴!高飞,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为国都南京之布防争取到充足的时间!你6连暂时调归我667团指挥。因此,你的任务,是率领6连,布防在大洋桥至南闸街之第一线阵地,宋营之2个排统一归你指挥,没有我的命令,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

“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

“高飞,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有!”高飞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我需要炮火的支援!,以最大程度减少我军损失!”

“江阴要塞的一切炮火,都将给予我陆军以全力支援!”

“谢谢长官,我没有要求了!”

高飞放下了电话,回身看去,弟兄们正在看着自己。

“传方叔洪团长令!”高飞的声音清晰干脆:“我部,负责防御大洋桥至南闸街之第一线阵地,没有撤退命令,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弟兄们,你们中有的是老6连的弟子,有的是跟我一路打到这里的,有的是才从宋长春营长那调拨过来的。咱们在淞沪战场死伤惨重,但我们要告诉对面的日军,中人还没有被打垮!中人的锐气还在!中人还能继续打下去!江阴是我们的坟墓,也是日本人的坟墓!”

随即,高飞深深的吸了口气:

“升旗!”

一面缓缓升起,所有的将士们都举起了自己的手!

这是国旗,代表着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尊严!

号声响了起来,临时代做国歌的党歌也从将士们的嘴里响了起来: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建大同,咨尔多士,为民前锋,夙夜匪懈,主义是从,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贯彻始终!”

国旗缓缓升起,高飞再度大声说道:

“升,死字旗!”

老黑大步走了出来,面上的表情从来都没有那么严肃过!

一面沾满了血迹的旗帜就捧在老黑手中,他大声地说道:“报告长官,请升川军死字旗!”

马德弼,还有训过老黑没有多久的余文正,这两个中央军嫡系来的军官,第一次看到平时总是那么嬉皮笑脸的老黑,此刻却是如此的庄严肃穆,甚至他的脸上写满了悲壮!

看着死字旗缓缓升起,高飞右手握着拳头举起,所有的弟兄们也都和他一样举起了自己的右拳。然后,高飞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死字军旗,军人决心!百万川军,誓师出川,不逐倭寇,死不收兵!”

““死字军旗,军人决心!百万川军,誓师出川,不逐倭寇,死不收兵!”

6连的所有弟兄,都跟着他们的连长大声念着。

这是所有将士的呼声,这是所有中人的呼声:

国旗和死字旗一齐迎风飘扬,高飞放下拳头,大声吼道:

“刘兴司令长官令,死守江阴,与日决战!应死不死者,杀!临阵退缩者,杀!畏首畏尾者,杀!全体都有,进入阵地!”

士兵们如同敏捷彪悍的猎豹一般进入到了阵地,重机枪、轻机枪、步枪全都架了起来,手榴弹都拧开了盖子,炸药包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荆恋雨和符小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悲壮的宣誓,这些军人从宣誓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个死人!

荆恋雨也似乎是第一次认识高飞一样。在之前的印象里,高飞给人的感觉是,瞧不起女人,霸道,甚至有些蛮不讲理。

但现在荆恋雨知道了,高飞早就当自己死了,一个把自己当成死人的人,是不用讲什么道理的。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带着自己的弟兄,把最后一个东洋杂碎也赶出中国去!其他任何事情,都影响不到这个坚毅不屈的中人!

1937年11月28日夜,为保卫江阴,为国都南京之防御争取到充分时间,江阴之将士与日决战开始!

无锡,西漳。

部队悄悄的埋伏在西漳,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师座,不行啊,东洋人围困的太紧了,要想冲到江阴,前面的路上到处都是东洋人的军队!”

川军26师76旅旅长朱载堂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川军26师师长刘雨卿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一点口子也都没有?”

“没有!”朱载堂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亲自上去侦察的,江阴方向炮火连连,昼夜不停,看样子那里打的非常激烈。我实在找不到一点可以突破的口子。”

刘雨卿点上了枝烟,喷出了一口浓烟。

事态已经非常危急了。

自从从淞沪战场撤了下来,奉命到宜兴进行休整,26师经过补充之后,多少恢复了些元气。

但日军突进的太快了,无锡丢的也太快。自己的26师转瞬又成了一支孤军。

在无锡沦陷之后,自己奉命指挥26师突围,赶至江阴方向参与江阴保卫战。从宜兴到江阴并不长的一段路,自己的26师居然和日军大小接战十余次。

好容易一路冲到了无锡西漳,眼看江阴在望,谁想到前面已经无路可行。

刘雨卿把手里抽剩的半根烟递给了参谋长蔡雨时:“怎么办?”

蔡雨时接过烟狠狠地吸了两口:“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这一路上,弟兄们都已经疲惫不堪了。()眼看到了天亮,后面追击的东洋人就要追上来了,到那时咱们就是死路一条。师座,我看必须趁着今夜突过去,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

“突!”刘雨卿咬了咬牙:“坚决突出去!”

随即犹豫了下,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军官,选谁当突击队的队长?

“要是高飞在就好了”刘雨卿忽然自言自语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苦涩。

26师的军官,大部都在大场阵亡了。高飞,从大场撤下来之后,师座念念不忘的就是高飞。

那个不怕死,命令一经下达,带着弟兄们嗷嗷叫着就向上冲过去的高飞!

“我亲自带人冲吧。”朱载堂忽然说道。

“你?”刘雨卿迟疑了下。

朱载堂是川军26师剩下的不多的军官老底子了,刘雨卿实在有些舍不得。

“师座。”朱载堂看出了师座在那想什么,淡淡笑了一下:“我的连长、营长、团长都扔在大场了,眼下这批军官是才从26师的幸存者里提拔上来的,大多没有指挥经验,我不冲,还有谁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载堂,拜托了!”刘雨卿用力拍了一下朱载堂的肩膀:“我指派你的76旅为突击队,趁夜偷袭日军阵地,为后续之26师主力撕开一个口子!”

“是!”朱载堂端正的敬了一个军礼。

朱载堂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他接过了部下递来的花机关,手用力地一挥:“76旅的,都跟我上!”

大队大队的川军士兵,手里握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悄悄的朝日军阵地摸了过去。

但是,日军对于夜战的重视,以及对于夜战的防备和他们的夜战装备,并不是这些装备简陋的川军兄弟们能够想像的!

日军阵地上的探照灯,不断来回搜寻着,把个夜晚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要想悄悄的摸到阵地上,根本没有可能。

而那些负责站岗的日军哨兵,也会不断的朝着前沿打上一串子弹,用来试探恫吓任何企图接近并且偷袭阵地的部队!

朱载堂的眼中在那冒火,尽管在大场已经和日军部队无数次的交手,但日军装备的精良,防范素质之高,还是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咬了咬牙,叫过了151团新任团长:“张山旦,带着你的团,从右翼摸上去,尽可能的不要让东洋人发现,一旦暴露,给我猛冲上去!”

“是!”张山旦低低的应了一声。

一个团的川军兄弟,开始悄悄向日军阵地接近。

就在朝前爬行了没有几步,日军的几盏探照灯朝这照了过来,顿时,151团的兄弟们在探照灯下被照的清清楚楚。

日军阵地上的机枪一下猛烈的扫射起来,接着所有的火力点一起开火。被暴露在探照灯下的川军兄弟,根本无从躲避,顷刻间死伤惨重。

轻重机枪组成的密集火力网,死死堵住了151团的突击道路,弟兄们只要一抬头,就会遭到弹雨疯狂打击。

“撤!撤!”张山旦不得不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可是,爬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兄弟,却被机枪火力死死的控制,根本没有撤下来的可能了。

“团长,走啊,走啊!别管老子们了!”一个兄弟回过头大声叫道。

“团长,明年的今日,记得帮老子们上坟!”又是一个兄弟大叫起来,他举起了手榴弹,猛然站了起来:

“龟儿子们,爷爷来拼命了!”

一拉导火索,冲了上去,可是机枪子弹,全部打到了他的身上。“轰”的一声,一缕忠魂在阵地上空永远飘扬!

“龟儿子们,爷爷来拼命了!”又是一个川军兄弟拿着手榴弹站了起来!接着,所有被日军阻截住退路的兄弟,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拉开弦的手榴弹,冒着敌人的弹雨,举着燃烧着青烟的手榴弹,就这么义无返顾的朝前冲了上去!

一个接着一个兄弟倒下,一声接着一声爆炸响起!

二十八个兄弟,二十八条川军忠魂,没有一个畏惧退缩的!

他们跌跌撞撞的朝前冲着,子弹打在身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们还竭尽全力的奋力朝前冲上几步!

死,也要让手榴弹在敌人阵地前爆炸!

二十八声巨响,是二十八条年轻生命的离开!

二十八条忠魂,是川军在抗战正面战场发出的最悲壮吼声!

没有任何官方文献记载下他们的姓名,但川军弟兄们,和所有在抗战战场上英勇献身的无名英雄,他们永远也都不会被人忘记!

忘记,等于背叛!

这是第三次冲锋了,但却依旧被打了下来。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朱载堂的眼彻底红了,一旦被尾随的日军追击上来,那么整个26师都将彻底陷入被歼灭的绝境!

“旅座,师座问还有多少时候才能突破?我后卫部队已经和敌前锋交上火了!”

朱载堂深深吸了口气:“回去报告师座,再给我30分钟!”

然后,他大声说道:“全旅,集合!”

76旅被集中起来了,朱载堂盯着自己的弟兄们,阴沉着脸,咬着牙:“机枪手,全体都有,出列!”

所有的机枪手都站了出来!

“组成机枪队!机枪队一律前列!”

“报告旅座,机枪队集合完毕!”

朱载堂又对着剩下的弟兄们喊道:“大刀,亮起来!”

一片“刷刷”之声,所有的川军弟兄都把大刀亮了出来!

“弟兄们,我们是什么?”

“川军26师!”

“不,从我们出川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川军,是国民革命军,国民革命军第26师!”朱载堂厉声说道:

“现在,我们要冲过这里,去和江阴的国民革命军会师,保卫江阴,保卫中华!东洋人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我们就用大刀砍出一条活路来!弟兄们,大刀,向东洋人砍去!”

“大刀,向东洋人砍去!”

“吹军号!”

随着朱载堂的命令,军号响了起来。激亢、嘹亮,却又带着几分呜咽朱载堂一把接过了26师的军旗,那上面写着:

“国民革命军26师”!

朱载堂双手死死握着这面军旗,然后拼尽所有的力气大吼了声:

军旗漫卷,军号嘹亮!

1937年11月28日凌晨,国民革命军第26师第76旅在旅长朱载堂将军的带领下,于无锡西漳发起决死冲锋!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西漳,日军总共设有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是轻重火力林立,又拥有重炮和装甲车、飞机的支援。而对面发起决死冲锋的川军弟兄,他们拥有的武器,仅仅是轻机枪、手榴弹,和人手一把的大刀片子!

是役,面对炮火凶猛,火力密集的日军阵地,朱载堂将军集中起全部机枪,以机枪对机枪,以密集火力对密集火力!并亲自掌握军旗,冲在了队伍最前列!

这是一个让大地颤抖,山河垂泪的场面!

机枪手们手中的机枪发出“突突”的吼声,然后他们被对面阵地上的密集火力扫倒。可是,没有一个机枪手退缩的,他们咬着牙齿,倔强而执着的把弹匣里的子弹扫向对方。

举着大刀片子的川军兄弟,发出天地惊恐的怒吼,踩着阵亡弟兄的遗体,跌跌撞撞,却又无比顽强的一点一点朝着冲着!

是一点一点,几乎每前进一步,都会付出无数川军弟兄的生命!

“轰”的一声,一枚炸弹在朱载堂附近炸响,朱载堂被气浪冲起,昏厥过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营长一步冲上,接过了26师的军旗,奋力摇动:“弟兄们,冲啊!”

一串子弹打了过来,全都打在了他的身上,营长晃动了下,倒下了。

151团团长张山旦冲了上来,一把接过了军旗,奋力摇动:

“弟兄们,冲啊!”

朱载堂醒了过来,他看到弟兄们一个个的倒下,可是却依旧毫无畏惧,前赴后继,早已热泪盈眶,他拔出手枪,一口气打出了枪里所有的子弹,然后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冲,杀!弟兄们,给我冲啊!杀啊!不要命了,76旅不要了!”

然后,他扔掉手枪,一把抓起身边一个阵亡弟兄手中的大刀,就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战士一般,如猛虎一样冲了上去!

就在双方绞杀在一起的时候,第一次对日军发起冲锋时,151团阵亡兄弟中的一具“尸体”忽然动了一下,然后居然悄悄向着日军阵地爬了过去。他一边爬着,一边收集着手榴弹。

这个时候的日军已经完全被正面冲击的川军吸引住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一侧有一个中人正在悄悄接近着自己。

当逐渐接近日军阵地的时候,那名中国士兵观察了下情况,一个重机枪阵地对76旅的杀伤实在是太大了。他把手榴弹捆绑在了一起,然后拉去了导火索,忽然猛然站了,用力把手榴弹扔了出去。

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重机枪阵地一下哑火了!

然后这名川军兄弟,抽出大刀,厉吼一声:

“杀!”

这是第一个冲进日军阵地的76旅兄弟!

缺少了这个重机枪阵地的牵制,川军弟兄们冲了上去,那面血红灿烂的军旗,在日军阵地上迎风飘扬!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没有死!”朱载堂大声喊道。

那个立下了卓越功勋的士兵手里拎着沾满了日军鲜血的大刀:“报告,我叫郑逸!第一次冲锋的时候,我被炸晕过去了!”

“郑逸?正义!好名字!好彩头!”朱载堂喘息了声:“去向师座报告,日军第一道防线已经被我撕开!我76旅将继续为前卫旅,为全师杀出一条血路!”

他挥动着手里的大刀:“弟兄们,莫休息哟!大刀给老子亮起来,杀!”

“杀!”

所有的兄弟发出了气动山河的吼声!

这是一个战场上的奇迹!

为了阻截无锡等地之中队与江阴中国守军汇合,日军一共设置了三道防线。

但是,在日军重炮、飞机、装甲车的轰炸下,在无数轻重火力点的打击下,川军26师76旅,在旅长朱载堂的指挥下,靠着大刀片子,竟是硬生生的为处在绝境中的川军26师砍出了一条生路!

11月28日上午10时,26师第76旅突破日军最后一道防线!

“奇迹,奇迹”当站在日军的阵地上,刘雨卿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然真的被自己的兄弟们做到了!

朱载堂驻着一面残破不堪,但却昂然挺立的军旗来到了刘雨卿的面前:“报告师座,76旅完成任务!全旅所剩,126人!”

这一刻,朱载堂的声音再也没有了豪迈,他哽咽着说出了这句话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可是,他的这些话,也告诉了所有人,奇迹,战场上的这一个奇迹,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报告师座,76旅完成任务,全旅所剩,126人!”

“机枪准备!”

“机枪准备!”

高飞沉稳而平静的观测着日军的动向。()_

阵地上的所有机枪都架了起来,张开了黑洞洞的枪口,随时准备着将一切侵略者都吞噬在自己的枪口之下。

“机枪——”

“机枪!”

一辆装甲车出现了,傲慢的朝对面的中国阵地扫射出了无数火舌。接着,日军步兵出现在视野之中。

“机枪——”

“机枪!”

机枪手的手指放到了扳机上,副射手也已完成作战准备!

十几挺的机枪一排展开,是高飞来到这个时候之后,第一次拥有指挥那么多“强大”火力的机会。

日军逐渐的接近了,在前面进攻的步兵之后,是随时准备抢修桥梁的日军工兵。

“打!”

“打!”

一声“打”字一出,十多挺机枪同时喷射出了火力,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瞬间被扫倒了一大片。

日军的进攻阵型开始出现混乱,日军军官们竭力指挥着保持进攻队形,而装甲车也疯狂的对着对过扫射起来。

高飞平静的拿起了自己的雷明顿,举枪、瞄准、枪响。

第四个日军军官倒在了高飞的枪下。高飞却显得无动于衷,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然后,是第五个、第六个.

三分钟内,日军被击毙六名军官,其中包括一名中尉,平均每一分钟有两名军官阵亡。

这对于日军的打击是极为严重的,军官的阵亡,很多时候将给部队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失。

而“支那死神”这一称呼,也从大洋桥保卫战开始在日军中流传开来。

日军从进攻南闸街开始,军官的阵亡比例就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地步,而这也是让日军最为头疼的事情。

当“支那死神”这一称呼传到中队耳中的时候,高飞,这位6连连长,也开始有了一个正式外号:

“中国死神”!

高飞弹无虚发的狙杀,机枪组成的密集火力网,打的日军根本无法动弹。此事,在侧翼保护6连的宋长春营,也开始以各式武器对日军进行密集射杀。

日军阵亡无数,力不能支。尤其让他们感到愤怒但却无奈的是,对面的中队居然开始组织起机枪火力对装甲车进行扫射。

几乎只是用一层薄薄铁皮包裹着的日军装甲车,在机枪密集打击下,伤痕累累,竟然狼狈不堪的退了下去。

中国阵地上发出了一片欢呼,机枪打退了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装甲车!

日军在扔下了一百多具尸体之后,也和自己的装甲车一样狼狈的败退下去。

中国阵地上的欢呼声愈发响亮,自从出川以来,川军弟兄们还从来没有打过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

“高连长,神了!”电话中,宋长春的声音显得异常激动:“我在望远镜从头到尾都看到了,日军阵亡百余人,六名日军军官被打死!天那,再这么下去,日军只怕没有军官了!”

高飞笑了一下:“宋营长,我准备在凌晨十分对南闸街之敌进行袭击!”

“我也这么考虑的,正准备和你说,你先提出来了。”宋长春在电话那头说道:“日军遭到新败,防备不会太紧,放心去吧,阵地有我帮你看着!”

高飞放下了电话:“马德弼,老黑!”

“到!”

“留下指挥!”

“是!”

“余文正、金锁柱、麻旺.”高飞一口气点了九个人的名字:“携带两挺机枪,备足手榴弹,跟我袭击南闸街!”

“是!”被点到名字的人兴奋地说道。

忽然想到了什么:“谢依,你也跟着一起去!找件日本军官的衣服换上!”

“啊!”谢依哪里想到会点到自己的名字,大不不情愿的抗着枪站了起来借助黎明前的黑暗,11个中国士兵悄悄向南闸街靠近。

28日夜晚的战斗,让日军损失惨重,疲惫不堪。几名哨兵不断的在那走动,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高飞带着自己的弟兄们悄悄的接近了,手榴弹的盖子被拧了下来,高飞伸出了五根手指,然后落下一根,又落下一根导火索被拉开了。

当手指边成只有一根的时候,所有弟兄猛然站了起来,用力把手榴弹扔了出去。

“轰、轰!”一连几声爆炸,火光顿起,日军哨兵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11条汉子闪电一般的冲了进去,这时,大洋桥方向的机枪也适时吼叫起来。

酣睡中的日军被爆炸声猛然惊醒,只当中队开始大举进攻,南闸街顿时乱成一团。

冲进了南闸街的11名中人,如同虎入羊群,手榴弹一枚接着一枚扔出,手中的枪口跳跃不停。

一小队日军冲了出来,忽然看到一名曹长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支那,支那军队,那边!”

日军急忙转身。

就在这个时候,高飞带着自己的弟兄猛然从藏身处冲出,机枪一阵狂扫,这一小日军士兵无一能够生还。

冒充日军曹长的谢依吓的脸色发白,还好天色不亮,要不然自己身上这身日军军装上的弹眼和血污一眼就能被看出是冒充的。

眼看天色将亮,高飞擦了一下嘴角:“撤!”

“大队长阁下,支那军队的夜袭,造成我方47名士兵死亡。”

小林成秋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28日的夜战,让自己的步兵大队死伤惨重,而更加让人想不到的是,支那军队居然敢在夜晚发动袭击!

情报部认为,中队的夜战能力不强,装备更是不夜战,但现在在面前发生的一切,却狠狠的抽了情报部那些废物一个巴掌!

“炮火,呼叫炮火,给我对支那阵地猛轰!”小林成秋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大队一再蒙受这样的耻辱:

“集合全部大队,两个小时之后,对支那阵地发起进攻!”

“大队长阁下,考虑到目前我们的士气严重受挫,是否”

“不!”小林成秋咆哮着打断了部下的话:“进攻,把目标范围内的每一个支那士兵杀死!”

日军对花山的全面进攻开始了!

667团各防御阵地几乎同时接火,炮声笼罩着一切,惨烈的花山攻防战进入到了全线激战时刻!

处在大洋桥的6连和宋长春营成为了日军进攻之重点。

日军集中起一个步兵大队又一个步兵中队,在6辆装甲车的掩护下,对大洋桥发起了一波接着一波的进攻。

而大洋桥,就如同一颗钉子一般死死钉在了日军前进的道路上!

川军兄弟、非川军兄弟,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死死扼守着日军的前进道路。

但是,最让日军感到头疼的,还是来自于江阴要塞的压制射击。

江阴要塞炮火从开战一开始,就一刻不停的对前线兄弟发起最强有力的支援。

炮弹在日军中不断爆炸,以重炮不断压制着中队的日军,也终于尝到了中国大炮的厉害!

江阴要塞与第112师建立了联络,许康司令长官利用第112师的前沿部队为观测所,以丙1台与黄山台向日军的步兵与炮兵阵地进行压制,造成日军极大的压力。日军冒险将部署在小茅山的炮兵推进到与黄山台相隔约10公里的南闸,向黄田港与八圩港射击。

但是因为缺乏准备的观测,所以没有效果。上午10时,日军在前线升起两个观测汽球,并在云亭镇以南500公尺处部署一批重炮兵,以方位交会法向黄山炮台进行炮击,许康司令长官下令东山台与西山台也参与对南闸方向的射击,双方展开激烈的炮战。

这场炮战的胜负完全出乎日军的想像!

江阴要塞之炮兵有良好的观测人员,而使用的火炮更是大口径的长程要塞炮,足以制压一般日军野战部队配属的75山炮或105榴炮。

日军的炮兵射程不及,开始使用毒瓦斯弹向要塞射击,但是在江风的吹拂下这些毒气弹也没有发挥作用。

日军的观测汽球可以在作战中发挥决定性的功用,许康司令长官让台员以测远机估算,得知汽球距炮台约17000公尺,许司令微微一笑,调出秘密武器丙台,向气球射击两次。虽然不知道敌气球阵地的位置,但是两回炮击之后这两个气球均下降消失,证明日军的气球阵地可能被击中或因为威胁而收球。这解除了日军炮兵的威胁。

最有戏剧性的的是日军炮兵可能因为情报或观测的错误,向八圩港内弃置的宁海军舰发射了约300发炮弹。()_

炮战的战果难以查考,但是炮战必然对日军炮兵造成严重的损伤,因为日军在汽球降下之后停止了炮击,而第112师则通报当面的日军炮兵纷纷向无锡方向撤退。江阴要塞在炮战中取得了胜利。

这是一次难得的胜利,从来只要日军以强大之炮火压制中队,但在江阴要塞,却是中国炮兵收获到了胜利的喜悦!

但是,在花山方向,战况却并没有因为中队炮战的胜利而有所好转。

日军完全像是豁出出去了,一波进攻被打退,很快又是一波进攻涌上。

在大洋桥,中国士兵的枪口打红了,手榴弹扔的胳膊都已肿胀。一层层、一叠叠的日军尸体,就倒在阵地之前。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闻直欲呕的气味,伴随着那些将死未死者的惨呼,让整个大洋桥阵地都变成了一个血腥的人间地狱。

冲锋、反冲锋每时每刻都会发生。

原本最宝贵的人的生命,在这里已经成为了最卑贱、最可笑的一样东西。最懦弱者,到了这样的战场上,也会忘记害怕恐惧,瞪着血红的眼睛,拿起手里任何一样可以拿到的武器,把子弹尽情的倾泻向对方。

绞杀在大洋桥的双方军队,都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坐镇大洋桥最前线亲自指挥的高飞,甚至都已经不用多过瞄准,随便举枪,枪口中就能够出现日军的身影,然后扣动扳机,一个目标便会毫不费力的倒在他的枪口之下。

大洋桥的每个中国士兵都在努力着,他们知道自己所防御的阵地,是整个花山防御战的第一道门户,是咽喉所在。

人在,阵地在!

身后,是高高飘扬的,和那面代表着川军死战到底决心的死字旗!

6连和侧翼的宋营不断配合打击着一次次冲上来的日军,无论哪一个阵地出现了危险,总能看到另一个防线及时的火力支援。

整整6个小时的激战,日军死伤无数。到了下午,再也无法承受这样伤亡的日军终于选择了暂时撤退。

枪炮声一下消失,战场变得让人难以适应的安静。

士兵们都有些茫然失措,似乎只有枪炮声才能让他们适应。

高飞大口大口喘息着,累了,真的已经很累了。他能够看的出,弟兄们和自己一样都很累了。

一只水壶递了过来,高飞接过,喝了一口,交还的时候看了一眼,是荆恋雨。

高飞勉强对她笑了一下,不再是看不起女人,而是实在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官”荆恋雨迟疑了一下:“有四个弟兄重伤,但我缺乏药物,你看是不是把他们转移下去?”

“转移?转移到哪?”高飞苦涩地笑了:“到处都是战场,到处都在打仗,没有医院,也没有地方转移了。”

荆恋雨咬了咬嘴唇:“哪怕把他们运到后面去也好。”

这次高飞没有动怒,反而有些出神地说道:“我也想把他们送下去,他们都是和我们浴血奋战的弟兄。但是运送一个伤员,就要用掉我两名士兵。四名?那就要抽调走我八个兄弟。你看看,我现在手里有多少人,能抽得起那么多兄弟吗?”

荆恋雨的眼眶红了,她理解高飞的难处,高飞手里可用的资源实在是太少了。

“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做好准备了。”高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些悲哀,也带着一些骄傲:

“有的时候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死去的弟兄们,但从上战场的那一天起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死亡的到来!”

“八噶!八噶!”

小林成秋的愤怒已经到达了姐姐。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到对面的阵地上去看看,那些中人究竟是用什么铸造成的!为什么无论自己发动多少次凶悍的进攻,也都无法冲垮对过中队的防线!

这是耻辱,不可容忍的耻辱!自己绝对不能让13师团的荣誉,毁在自己的手上!

“大队长阁下,后藤支队的柴田少佐来了。”

随着这声报告,柴田义男来到了小林成秋面前。

两人在军官学校的时候就已认识,既是朋友,又是竞争对手。当看到柴田义男出现,小林成秋冷冷地哼了一声:“柴田君,你是来看我出丑的吗?”

“不!”柴田义男摇了摇头,面色阴冷:“如果真的要说出丑的话,那么,我出的丑比你更加大。后藤司令官阁下,还有我的弟弟,都死在了支那人的手里”

小林成秋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小林君。”柴田义男的眼睛死死瞪着对面的阵地,眼睛里写满了仇恨:“我们过去有许多竞争,有些时候也闹的非常不开心,但那只是你我之间的矛盾。现在,我们唯一的敌人,就是支那,只有把支那彻底征服,才能让帝国保持永远的强大!所以,我希望暂时把彼此的敌视放到一边,一致征服支那,完成帝国圣战!”

小林成秋的声音一下抬高起来:“我完成赞成你的意见!柴田君,你是来帮助我的吗?”

柴田义男点了点头:“我们在夺取青阳之后,后藤支队奉命协助13师团展开对花山之攻击,而我则被暂时调来了这里。小林君,听说你的攻击非常不顺,对面是什么部队?”

“支那667团。但是非常奇怪,你看对面阵地上的旗帜。”小林成秋把手里的望远镜递到了柴田义男手里。

柴田义男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面色瞬间大变。

在望远镜里,他除了看到国民政府的,还看到了一面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旗帜:

在峭岐,在青阳,他曾无数次的看到过这面写着“死”字的大旗,这甚至已经成了自己柴田义男的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死字旗,死字旗!”柴田义男喃喃的重复着:“根据我们的情报,这是支那人川军的一支部队,番号是26师。在上海的时候,这面旗帜曾经多次出现过”

忽然,柴田义男停顿了下:“小林君,你知道这面旗的意思吗?”

看到小林成秋摇了摇头,柴田义男的面色愈发阴冷:“这面旗上有一句话值得我们深思。‘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只愿你在民族分上尽忠’。支那人曾经说过,忠孝不能两全。这面旗帜,是表明了那些支那人舍孝而取了忠。如果你能站近仔细看的话,还会知道旗上还有这么几个字。‘伤时拭血,死后裹身’.”

“‘伤时拭血,死后裹身’。”小林成秋喃喃念着,忽然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对面的那些支那军人已经把自己当成死人了?”

柴田义男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过了一会,这才非常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小林成秋面部肌肉僵硬:“还未打仗,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死人?在上海,我们打的非常艰苦,我们曾经无数次的看到无数的支那军人,身上绑着炸药就冲向了我们。难道他们每支部队都有这样一面旗帜?”

柴田义男缓缓的回答了自己的同僚:

“他们并不是每支部队都有这样的旗帜。旗帜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面旗帜上所要表达的思想已经深深的印在了这些支那军人的心里”

小林成秋不说话了,但心里却明显的感受到了一种威胁!

自己从来没有把支那军队放在眼里,甚至整个13师团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柴田义男的话,已经这么多次进攻带来的战果,却不得不让自己承认:

要想打败中国,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柴田义男忽然说道:“小林君,你知道在这附近有个村子吗?”

“知道。”小林成秋一怔:“就在这里不远,叫寨里村,一共有76户人家,但没有任何军事上的价值,柴田君的意思是?”

柴田义男阴冷地笑了一下:“我们正在集合部队,现在还有充足的时间。支那军队暂时没有办法打败,难道我们连那些支那平民都无法打败吗?”

小林成秋笑了寨里村。

这是位于南闸附近的一个小小村落,全村只有76户人家。

这里没有值得夸口的特产,也没有值得骄傲的历史,唯一让村子里人最值得自豪的,就是一部保存完整的《仲氏家谱》。

“孔圣人的孔子的得意门生是四陪,颜、曾、思、孟,十二哲、七十二贤人。仲氏第一世始祖仲由居山东省泗水县,是孔子的十二哲之一始迁祖遗山,明嘉靖间自山东迁来江阴”

每到闲暇时候,村长仲伟戚总是喜欢那么摇头晃脑的告诉自己的晚辈们,家族曾经有过这么光辉的历史。

寨里村平和,安静,与世无争,他们不指望再能出先祖那样有名的读书人,他们只希望能够平平静静的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这就已经足够了。

可自从东洋人来了之后,这一切便都被改变了。

日军的飞机不时的会从村子上空飞过,黑压压的,让人看着都害怕。有次一枚炮弹,在村子不远处爆炸,把牛嫂的小儿子吓的哭个不行。

而且枪炮声昼夜不绝于耳,有的时候打的激烈了,整个村子都好像在颤抖。

村子里的人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这可怕的事情赶快过去,好让他们重新恢复到安宁的生活中。

村子里的人倒从来不为自己的安危担心,自己又没有招惹过谁,又有谁还会来为难自己!

与世无争的寨里村,还是迎来了他们可怕的噩梦。()

当大队的日军出现在寨里村的时候,村民们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驻着指挥刀的小林成秋冷冷地看着这些中国人,然后挥了挥手,机枪架了起来。

“长老总。”村长仲伟戚走了过来,他想叫这个东洋人当官的为长官,可一想,这似乎不太妥当,于是改成了“老总”:“老总,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安分的过日子,没有招惹过谁.”

翻译把村长的话告诉了小林成秋,小林成秋阴冷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讥讽:“帝国的军队,为了支那的繁荣而来,士兵们都已经很疲惫了”

听着这个东洋人的话,仲伟戚一点也都不理解。中国的繁荣,为什么要靠这些东洋人?

“所以,有花姑娘的,统统的交出来。”

当翻译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仲伟戚脸色大变,自己是孔圣人弟子的后人,虽然不如自己的先祖那些有学问,但礼仪廉耻还是知道的。都说东洋人跟咱老祖宗学了许多,可怎么偏偏没有学到“廉耻”这两个字?

“没有!”村长倔强的说了一声。

小林成秋恼怒的大叫了一声,正想发作,眼光忽然落到了护着儿子的牛嫂身上。

牛嫂四十多了,丈夫去了外面,还没有回来。当看到东洋人狼一般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牛嫂忽然感觉到了害怕。

“花姑娘的,拉上来!”小林成秋指了指牛嫂。

几个东洋兵面色狰狞的走了上去,在这一瞬间,村长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了,急忙大声说道:“等等,牛嫂太老了,我知道哪里有花姑娘。”

小林成秋一听,制止了手下,眼里的讥讽更加浓了,支那军人不怕死,可是这些支那人是怕死的,只要刺刀挥一下,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的臣服。

小林成秋甚至已经想好了,当在支那女人身上发泄完兽欲后,就会毫不犹豫的把这条村子里的支那人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仲伟戚操起了当地难懂的方言对村子里的人说道:“东洋人不是好东西,一会大家准备逃命!牛嫂,护着你的儿子。三儿,记得保护好‘仲氏家谱’”

仲伟戚知道东洋人和他们的翻译听不懂自己的方言,把这些事情交代完了,凑近了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小林成秋:“老总,村子里的姑娘都被我们藏起来了,我告诉你她们在哪里”

小林成秋靠近了些。

就在这个时候,仲伟戚忽然大叫一声:“跑啊!”然后,猛然朝前跃上,一口狠狠的咬在了小林成秋的右耳上。

小林成秋发出了一声惨叫,村民们“哄”的一下四散而逃。

边上的东洋兵惊呆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十几把刺刀一齐落到了仲伟戚的身上。

可仲伟戚死死咬着东洋人的耳朵,就是不松口,不松手,任凭刺刀一下又一下的落到自己身上小林成秋嘴里发出了一声声痛苦的惨呼,等到自己的部下终于把自己成为尸体的仲伟戚从他的身上拉开,小林成秋发现:

自己的一只右耳已经被生生咬了下来!

“八噶!八噶!”小林成秋的脸因为痛苦和愤怒已经完全扭曲,他完全都想不到,中人不怕死,这些中国人也同样不怕死!

其实,这个日本军官永远也不会懂的。

江阴人的性格里,充满了刚烈不屈。从当年满清进入江阴开始,江阴人在外族面前就从来没有低过头!

当年,满清到达江阴,江阴军民上下一心,死守江阴整整八十一日!城内死者9万7千人,城外死者7万5千人!

等到满清终于攻破江阴,满城杀尽,这才封刀。

江阴城中所存无几,躲在寺观塔上隐蔽处幸存者,共计大小五十三人。

但哪怕只剩下了一个人,江阴人性格中的血性和刚烈也依旧会被继承下来!

日本人不会懂的,对江阴,对整个中华民族在外敌面前所表现出来的血性和勇气,他们永远也都不会懂的!

大屠杀开始了!

端着枪,拿着子弹的东洋畜生,对寨里村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的大屠杀开始了!

牛嫂死了,拖着儿子的牛嫂,终究还是没有逃过毒手,当刺刀落在身上的时候,牛嫂还是用自己的身子死死的护住了儿子。

可是,她的儿子最终也和母亲一样惨死在了东洋人的刺刀下。

三儿死了,死的时候,死死保护着村长临死前交代自己保护好的《仲氏家谱》。这本被鲜血染红的《仲氏家谱》,也终于被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寨里村一共76户人家,在这次大屠杀中,无一幸免。

这是日军在江阴犯下的罪行,但是屠杀,却根本无法扑灭中民反抗的怒火!

看着一地的尸体,小林成秋知道自己还是失败了!

自己虽然杀光了寨里村的每一个中国人,但这仅仅是杀光而已,离自己和日本要求的“征服”却还相差的太远太远。

伤口被包扎了起来,但是一只耳朵却永远地失去了。

小林成秋似乎忘记了疼痛,指着一地的尸体说道:“这些人,为什么不怕死?”

翻译讨好地说道:“他们不了解帝国对于支那的善心,他们死的活该!”

“你是汉奸,知道吗?”小林成秋忽然说道,看到翻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小林成秋依旧充满了不屑地说道:

“你是汉奸,他们虽然反抗帝国死了,但值得人尊敬,但你不值得尊敬。在帝国面前,你依旧还是支那人,可是在支那人面前,你却是帝国养的一条狗。”

翻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是的,在日本人面前,自己永远是中国人;可是在中国人面前,自己却只是一条狗,可耻的狗。

这,就是汉奸的“悲哀”!

“奉指挥部命令,6连向江阴县城方向运动,调归336旅指挥!”

当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

宋长春拍了一下高飞的肩膀:“这是指挥部亲自下达的命令,听说听说是从南京方面要员打来的电话。高老弟,你的面子不小啊,南京方面的要员都问到了你。团座也下达了命令,由我营掩护你连撤退。”

“营长,花山保卫战已经进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在这个时候让我连撤退,等于使你营将被迫接管大洋桥全部防御阵地.”高飞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高老弟我,我和你说说吧。”宋长春点着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两口:“我是东北人,九一八的时候,我们一枪未发就跑出了东北,把大好河山让给了东洋人。都说不抵抗命令是蒋中正下的,可我们知道不是的,蒋总司令不过是替人背了黑锅而已。但不管怎样,终究是我们东北军丢了东北,丢人那!抬不起头来那”

高飞完全能够理解宋长春的痛苦,他耐心的听宋长春说了下去:

“好容易现在有个雪耻的机会了,我们绝对不会放过的。哪怕全都战死在了这里,我们也不后悔,起码我们再也不用被国人指着脊梁骨骂了,你说是不?川军是好样的,在上海打的好那。可这次,让我们也牺牲一回,让我们也来为川军兄弟断一次后吧。活下去,高老弟,我们都准备战死在这里了,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早晚要帮我们报了这个仇!”

高飞没有再争辩,而是举起了手,端正的朝着宋长春敬了一个军礼。

宋长春也端正的回了他一个军礼,就在高飞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宋长春忽然说道:“对了,刚接到了个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有了你的26师的消息了。”

高飞一下站在了那里:“26师?”

宋长春点了点头:“好像他们在无锡西漳一线,突破了东洋人三道防线,正在向江阴方向靠拢,但现在具体已经到了哪里,我就不太清楚了。”

高飞深深吸了口气。26师,自己的26师终于有下落了.

在高飞的6连奉命撤离花山保卫战之后,667团继续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死死保卫花山,使日军寸步难进。

但是,随着战争的进展,局势开始对667团不利起来。

在大洋桥,日军越过不甚宽阔的河面,在南闸街的两个工厂建筑上架起机枪对二湾里制压射击,掩护日军大队渡河。

我守军宋长春营陷入三面包围,宋长春营长不幸负伤,指挥中断。但该营官兵仍然能够各自为战,死战到底。

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

大洋桥和花山方向的联系被彻底断绝,宋营弹尽援绝,三面都是日军,已无突围之可能!但宋营之幸存将士,却没有一个人害怕的。

腹部中弹的宋长春营长,出现在了所有兄弟的面前,看着子弹、手榴弹都已打光的弟兄们,宋长春却反而露出了微笑:

“弟兄们,咱们被人骂了多少年了?当年撤离东北的时候,我才不过是个小小排长,现在,居然也升到营长了。可我有愧啊,一闭上眼睛,就似乎能看到咱们的家乡父老在骂咱们,说咱们不配当个军人。张大帅的在天之灵,也在看着咱们。他在说啊,宋长春,你个王八犊子,忘记东北怎么丢了吗?你到现在还有脸活着吗?我那,没脸活着了,现在好了,有个机会就放在咱们面前了。弟兄们,有怕死的吗?”

所有的兄弟都默默摇了摇头。

“是啊,四川人不怕死,咱们东北人也不怕死!”宋长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指了指对面正在集结的日军:“兄弟们都看到没有,雪耻的机会来了。咱们没有子弹了,可没有关系,咱们还有刺刀,还能和东洋人拼命是不!”

说着,宋长春异常凝重:“全体都有,立正!”

宋营的所有弟兄们站了起来,那些受伤的,也在弟兄们的帮助下站了起来,并且竭力挺直了腰板。

宋长春送勤务兵手中接过了步枪,然后拿过刺刀,装好,大声说道:

“全营,上刺刀!”

“全体,上刺刀!”所有的连长、排长、班长都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刺刀雪亮,这是军人必死之决心!

“号兵!”

“到!”八个号兵站了出来。

宋长春一字一顿地说道:

号声,在阵地上,在大洋桥上空响起!

正在准备进攻的日军完全愕然,他们怀疑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冲锋号!在中国阵地上,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竟然吹响了冲锋号!

宋长春下达了他做为营长,做为一名中官,最后一道能够下达的命令:

“全体,冲锋!”

全体,冲锋!

刺刀雪亮!士兵冲锋!

宋营全体官兵,以必死之决心,向日军发起绝地冲锋!

这是一场最惨烈的白刃搏杀,这是东北军宋长春营为自己洗刷耻辱的绝地之战!

在进攻大洋桥的战斗中,宋长春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他们的壮烈,让日军第13师团用以掩埋日军尸体的临时墓地,由大洋桥东岸直到王庄村,埋了一里有余!

在中人的决死决心面前,曾经骄狂的不可一世的日军第13师团,遭受到了最惨重的损失!

还有一名中人没有倒下!

宋长春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身边,是一地中人和日本士兵的尸体;周围,是端着刺刀,虎视眈眈围上来的日军!

身后,最后一个号兵从尸体中爬了出来,他依然倔强的站在那里,依然倔强的吹起了冲锋号!

只要还有一名中人在,冲锋号就永远不会停止!

宋长春笑了,他朝东北方向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大声说道:

“报告大帅,东北军宋长春完成任务,请求殉国!”

然后,他拔出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面对惊愕的日军,轻蔑的笑了一下,毫不迟疑的扣动了扳机!

号声嘹亮,中人,永垂不朽!

在宋长春营全体将士慷慨殉国之后,当夜667团对南闸进行逆袭并恢复南闸阵地。

在江阴要塞的重炮掩护之下,日军对花山几乎无计可施,形成抗战时期中国战场上极为罕见的敌我炮兵实力差异,而且优势居然偏向一方,第13师团的悲愤可以想见。

于是日军又调来飞机空袭江阴要塞,日军在这三个月之中对江阴要塞密集的空袭也是战史上的奇迹,面对只有伪装网的露天炮台,空袭时又有不少汉奸指引方向,日军的海航居然连这种死靶都打不到,足见其技术水平之低劣。

而炮兵在两个半月的练习之后终于掌握了技术,在26日的空袭中首开记录,终于击落了日机一架。

667团花山的强韧抵抗使第13师团感到震惊。萩州立兵暂时停止对第112师的攻击并设法迂回。因为无锡已经沦陷,所以第13师团越过青阳一带,绕过花山阵地带,向江阴县城侧方迂回。

第13师团推进到江阴县城西南。荻洲立兵将炮兵调到无锡以远离江阴要塞的射程,并且在无锡升起观测汽球对的前沿部队进行炮击。许康司令虽然解除了日军炮兵对要塞本身的威胁,但是第112师仍遭日军炮兵攻击使许司令感到不安,第112师不断向要塞呼吁炮兵,许司令长官知道只要打下日军的汽球,就能有效削减日军的炮兵火力。

在发现日军汽球在27000公尺以外,远离丙台射程之后,许司令长官向航委会提出派机射击汽球的申请。但是11月底的中国空军已经有一定的战损,而且正忙碌于首都的空战,所以直到29日第112师开始撤向县城之前,这个呼吁并没受到响应。

112师霍守义师长调整部署,将师预备队第672团调入县城,使第336旅李德明旅长能控制全旅部队进行城防作战。第336旅在县城西南构成一道长纵深阵地,阻止日军进攻要塞。

日军的海航部队也对县城进行空袭,空袭结束之后日军的炮兵兵分两路,一路冒着江阴要塞的炮火向江阴县城进行炮击,一路在无锡炮击花山守军。在炮击之后,第13师团前锋在战车掩护之下向江阴城西南发起攻城。

江阴县城保卫战开始!

江阴县城内悲壮的一幕出现了。

336旅旅部。

“是的,师座,我是李德明!”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112师师长霍守义师长的声音:

“李德明,你知道我名字的含义吗?”

“不知道!”

“我的名字叫霍守义。霍,是我老祖宗开始的姓,没有办法更改。守义,就是要坚守道义的意思!什么是道义?对于军人来说,抵御外侮,血洒疆场就是道义!你也要守住这份道义!李德明,和江阴城共存亡吧!”

“是,和江阴城共存亡!”李德明放下了电话,然后转过身来,表情严峻:

“传令,坚守道义,死守江阴!命令各部,给我把江阴各城门堵死!”

“旅座。”参谋长在边上低声提醒道:“指挥部调拨给我们的6连,现在还没有进入江阴。”

“6连?”李德明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的叹了口气:“一个小小的6连,到了能起什么作用?他们没有进来也好,不要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了。”

随着命令的下达,336旅全旅官兵以沙袋堵死城门,以牺牲到底之决心死守江阴!

江阴城的百姓们默默的看着将士忙碌的搬着沙袋,他们也都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可是这些可爱的百姓们,和中人一样都有着一腔热血。他们非但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还加入到了堵死城门的队列之中。

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江阴县城的中国守军们以各种轻重火力对敌进行密集打击,死死压制着冲锋的日军。

炮声在江阴城外、城内震天动地的响起,整个江阴都被笼罩在了炮火之中。

城楼上,336旅的将士拼死作战,那些百姓,则自动加入到了运送弹药、运送伤员的行列之中。

在历史上,江阴曾经不止一次的遭到外敌的攻击,但每一次,都是军民一心,奋战到底,死守县城!

这是一个很难解释,但又很好解释的现象。

江阴城并不大,城墙也远远谈不上坚固,但无论进攻方拥有多么强大的兵力,拥有多么先进的武器,面对这座小小县城,却总是损兵折将,望而兴叹。

每一次面对外族的侵略,江阴都是以人命填补上战场,每一次城破之后,江阴都几乎要遭到惨烈的屠城,每一次都几乎要死绝。

但是只要一个江阴人能活下来,江阴人性格中的那份刚烈和血性,都能被继承下去!

铁打的江阴,铁打的中民!

一串串的火舌,从城楼上喷洒而出,一捆捆手榴弹,从城楼上奋力扔出。将士们大声吆喝着,大声鼓励着。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不能活着出去了,可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这是责任,中人的责任!

日军感受到了什么恐惧,什么是无能为力。他们亲眼看到一个个中人,在江阴保卫战最危急的关头,举着炸药就从城墙上跳下,然后在轰然爆炸声中,同归于尽!

曾经必胜的信念,开始在日军心中动摇。他们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对手!

日军一次次呼啸着扑了上去,但却又一次次的败退下来。

“江阴,对于帝国将士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在一份日军军官的家书中写道:

“可悲的是,居然有许多我的同僚,也对能否取得这次战斗的胜利充满了怀疑,甚至对自己能否活着也产生了怀疑,这在对支那的战斗开始以后,是从来没过的.”

江阴,这座在抗击外侮中巍然挺立的历史名城,将会告诉每一个外来侵略者:

这里是铁打的江阴!

“连长,江阴城外到处都是东洋人,进不去了!”

忽如其来的报告让高飞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现在,自己和自己的6连,真的成了有家难归的孤军了。

“还有。”负责侦察的马德弼随即指着地图上说道:“日军对江阴的数次攻击都告失利,因此把主攻方向,转到了103师负责防御的巫山、定山、云亭镇一带。”

余文正接口说道:“103师我知道,这支部队是地方杂牌,战斗力差,火力也弱,恐怕很难抵挡日军进攻。”

马德弼点了点头说道:“连长,江阴肯定是进不去了,我建议绕到侧翼,对日军进行打击,减轻103师正面压力。”

正在那里说着,远处忽然响起激烈枪声。

几名军官互相看了一眼,迅速拿起武器,指挥6连朝枪响处急速而去。

大约一个中队的日军,正在那里发起一的进攻,而十多名中人,则被困在一处凹地,地形上的劣势,让这些中国士兵被日军火力压制的无法抬头。

“俞振海!”

“到!”

“把咱们剩下的炸药都给我埋起来,我们上去把弟兄们救出来,撤退的时候,给我拉响炸药!”

“是!”

高飞下达完命令,看了一眼荆恋雨和符小甘:“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协助俞振海!”

“是!”

几十个弟兄悄悄摸了上去,高飞选择了一个地势稍高的地方,举起了枪,然后挥了下手。

瞄准镜中的那个日军军官,完全不知道就在不远处,那个被日军称为“死神”的中国神枪手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枪声响了,日军军官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枪声,就是命令!

6连所有火力一起开火,瞬间打的日军大乱,趁着这个时候,那被困的十几名中国士兵,猛然从凹地跃起,手里的武器也同时发出了怒吼。

“走啊,走啊!”老黑一边不断拉动枪栓,一边大声喊道。

十多个被困的中国士兵迅速冲了出来,在6连弟兄的接应下,边打边撤。而失去了指挥官的日军,似乎有些被打懵了,一时无法组织起有效追击。

等到日军终于反应过来,那些中国士兵已经冲了出去,和6连兄弟汇合到了一起。

俞振海抽着根烟,面前放着好几包火柴,这让荆恋雨和符小甘有些好奇,但不管怎么追问,俞振海就是不肯说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火柴。

这个6连的炸药行家是真的怕了,没有火柴,是会出大事情的.

看到连长带着弟兄们退了下来,俞振海算了下时间,贪婪的吸了几口烟,然后把燃的旺旺的烟蒂凑了上去“轰”的一声,战场瞬间被淹没在了硝烟之中“长官,多谢救命之恩。”领头的那个获救士兵大口大口喘息着。

高飞没有说话,眼睛却死死的盯在了这名士兵胸口的番号上。

“国民革命军陆军第26师”!

老黑和锁柱也看到了。眼中的狂喜,在这一瞬间爆发!

高飞死死的看着这些兄弟:“国民革命军陆军第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连长高飞!”

“高飞?”那个士兵一怔,随即大声说道:“高连长?你就是我们绿站旅长常说的高连长?”

见到高飞点了点头,士兵“叭”的一个立正:“报告长官,我是川军26师76旅151团的,我叫郑逸!”

“怎么会在这里,我们的26师现在在哪?”高飞急切地问道。

郑逸喘息了几声:“日军攻陷无锡之后,26师被东洋人围住了,后来,我们硬着杀出了一条血路,76旅彻底被打空了。我们好容易杀进江阴,结果到处都是东洋人,我和这些弟兄,被打散了。不小心,又被日军包围,要不是高连长相救,只怕我和弟兄们全完了。”

高飞有些失望,原以为终于能找到26师了,但希望却一下又落空了。

看着浑身血污的郑逸和他的兄弟们,高飞说道:“你们暂时编入6连!”

“是,能个高长官并肩作战,是我们的荣幸!”郑逸响亮的回答道。

高飞率领所部开始向103师方向运动,6连经过几次扩充,已经有了63名弟兄。高飞的信心,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高涨过。

从上海方向退下,只剩下了自己和老黑两个人。而后通过陈诚长官的帮助,自己手里掌握了一个小小的连队。

转战江阴到现在,虽然许多弟兄把生命永远的留在了江阴,但自己的6连却也在不断的壮大之中。

而此时,江阴之336旅以决死之决心守卫江阴,日军屡次进攻县城均不得手,只好再作其它打算。

日军在攻城两天之后暂时停止攻城,将兵力转用到江阴江畔由第103师第613团守备的巫山阵地。第613团罗熠斌团长率部奋起抵抗,以炽盛的火网将日军逐退。日军在第一波攻击不利之后,将攻击方向转向守备定山,云亭镇的第618团。

第103师战力较差,火力也显得逊色。第618团在得到日军以战车进攻县城的通报之后,就在阵地前沿挖成宽阔的反战车壕。日军进攻第618团的时候果然以战车为前导,在进攻时战车纷纷陷入反战车壕,步兵则遭第618团的防御火力击退。

入夜之后,万式炯团长组织敢死队跃下壕沟,以手榴弹塞入战车的瞭望孔,并以集束手榴弹塞入履带间炸毁履带,将沟内被困陷的7辆战车悉数击毁。

次后,第13师团完成主力集结,猛攻花山、起山、南闸与江阴县城,全线激战。

拼死冲杀,近战肉搏。花山第667团死战不退,入夜之后,花山正面的日军胆寒了。整个晚上日军只以各种兵器漫无目标地扫射,不敢进攻。

江阴保卫战中,将士在各条战线奋勇作战,杀的日军精锐第13师团寸步难进,就连小小的花山,也都久克不下。

日军,终于知道了中国将士为了保卫国土死战的决心!

酣战了一天的江阴,入夜,终于得到了难得的安静。

6连的兄弟疲惫不堪的四散躺着,进入到了梦乡。

高飞检视了遍,从已经酣睡的老黑口袋里摸出了包烟,坐在地上,点着了烟,然后用力吸了一口。

“长官,我记得你是不吸烟的。”

一个声音响起,高飞看了一眼,是荆恋雨和符小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不吸烟还能干嘛?”高飞看着手里的烟,青烟缭绕:“什么时候了,为什么还不休息?”

荆恋雨和符小甘互相看了一眼,在高飞身边坐了下来:“刚刚帮一个伤员看完伤口,睡不着,看到长官在,所以就来了。”

说着,荆恋雨迟疑了下:“长官,你似乎对女人很有成见?”

“成见?”高飞沉默在了那里,然后狠狠抽了几口烟,这才说道:“我对女人没有任何成见,战争中总会有女人,但不是上前线。看到那些东洋人了吗?男人落到他们的手里,无非就是一个死字而已,可是如果女人落到他们手里.生不如死。我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姐妹,遭遇到那种惨不忍睹的事情而已.”

荆恋雨和符小甘默默点了点头。()_

面前的这个长官,或许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不近人情。或者说只有到了战场之上,高飞才会显得那么蛮不讲理。

军人的刚正、坚韧、冷酷,在这位长官的身上一展无遗。他在战场上下达的命令,没有任何人能够违抗。可是当枪炮声停止的时候,另一面才会在他身上展现出来。

“我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姐妹,遭遇到那种惨不忍睹的事情而已.”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就是说高飞依旧有着铁血柔情。

“长官,你说,这仗我们能打胜吗?”符小甘忽然问道。

“能!”高飞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这仗我们一定能打胜,但是会死很多人,将士们的鲜血会把长江染红,国战要想取得胜利,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我们没有东洋人那么多的大炮飞机,我们唯一有的,就是自己的命”

这话有一些悲哀,但更多的,却是坚定。

荆恋雨在一旁问道:“不能和谈吗?淞沪会战的时候,不就是在列强的调停下签署了停战协议吗?”

“和谈?”高飞冷冷笑了一声:“中日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和谈的可能。()从九一八以及更早之前,日本就一直想着灭亡我们,你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个道理应该明白。列强?”

高飞又鄙夷的笑了一下:“列强的调停是需要前提条件的,你永远无法指望那些所谓列强,能够真正的帮助中国。他们需要的,是一切符合他们利益的事情。”

符小甘咬了一下嘴唇:“中国会死人,日本也一样会死人。中国有四万万五千万人,日本呢?就算我们拿十个人的命却换一个,我就不信日本人能够经受的住!”

高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话也对,也不对。巨大的牺牲,是保卫国家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但现在的战争,不是说谁人多就能够取得胜利的。

况且,还有那么多的汉奸存在。

将来还会有更加多的汉奸、伪军加入到助纣为虐的行列之中。这将是中国要面对的又一个敌人。

“高长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当兵的?”荆恋雨忽然问道。

“我?”高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秀才,高飞就记得第一次遇到老黑的时候,老黑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可是其它,自己就一无所知了。

高飞犹豫了一会:“我是在川军誓师出川的时候,半路加入26师的!”

荆恋雨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一个像高飞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半路参军的?

这些日子以来,空闲的时候,听老黑和锁柱说了许多,尤其是锁柱,几乎天天都把自己的“飞哥”挂在嘴边。

炸坦克、神枪手、敢死队、喜欢拿刺刀和东洋人对拼刺刀这样的故事听的真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如果这样的人是半路出家的话,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他根本就是为了军队而生的。

“长官,你还有家人吗?”符小甘在一旁问道。

家人?高飞又沉默在了那里,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很想告诉她们,自己还有家人,可是这一生也许都再也见不到了。

符小甘却误会了高飞的表情,以为自己问错了话,急忙道歉,但高飞却难得的笑了一下:“没有关系。”

高飞笑的时候,露出了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甚至还带着几分腼腆,和战场上那个冷血无情的职业军人,简直判若两人。

“高长官,你笑的时候挺好看的,还有点像个孩子。”荆恋雨也抿嘴笑着说道。

高飞赶紧板起了脸:“今天我当值,你们立即去休息。离3点还有几个小时,3点准时出发,赶到定山阵地。我不会因为你们是女人就多给你们时间的!”

“是!”荆恋雨和符小甘站起来大声说道。

不过,她们已经并不像以前那么怕高飞了,而且觉得高飞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威严可怕。

看着她们离开,高飞苦笑着摇了下头。

她们终究只是两个女孩子,还远远没有体会到战争的残酷,也许在她们的印象里,对战争还有几分浪漫的想法。

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她们这样的想法,只有战争!

她们也会成长起来的,迟早都有那么一天。

高飞轻轻呼出了口气,又点上了枝烟一包烟都抽完了,高飞看了一下时间,拿出哨子,想了想,又把哨子放了回去,一个个把弟兄们从梦乡中叫醒。

士兵们揉着惺忪的眼睛,有些不太情愿的站了起来。

一夜好梦已经过去,很快他们就会迎来新的战斗。

忽然,老黑带着几分愤怒的叫声传来:

“龟儿子的,闹贼了,老子的烟,老子的烟被谁偷了!”

定山。

103师618团第9连阵地。

日军的进攻一浪高过一浪,在轮番冲击之下,第9连伤亡惨重。

夏安民连长叫的嗓子已经嘶哑了,挥动着手枪,依旧在那里嘶声力竭的指挥着战斗。

机枪手倒下了,夏安民一个箭步冲上,一把操起机枪,红着眼睛,嘴里大声叫着谁也听不清的咒骂,把弹匣里的子弹发疯一般的倾泻出去。

“连长!1排阵地被突破了!”

夏安民一回头,眼睛里充血:“枪毙,枪毙!”

“阵亡了,1排全部阵亡了!”

“连长!”已经身带重伤的副连长钟国华一把拉住了夏安民:“连长,再这么打下去,9连都要打空了啊,给9连留下一点种子吧!”

边上的几名军官一起叫了出来:“连长,阵地已经被突破了,再不走,9连都得扔在这了,撤吧!”

夏安民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阵地,终于,咬了咬牙:

“撤!”

在阵地上一直苦苦坚持着的9连终于撤了下来,全连伤亡过半!但才一撤下,几名师部直属队的很快出现在了9连面前:

“谁是夏安民!”

“报告,我是!”

领头的军官冷冷看了一下面前这个满是血污的连长:“奉戴之奇副师长命,逮捕夏安民,跟我去见戴副座吧!”

在全连兄弟不舍的眼神中,夏安民被带走了。()

当他站到103师戴之奇副师长面前的时候,戴之奇手里握着望远镜,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你的阵地呢?”

“丢了!”夏安民低声说了一句。

“大声回答我,你的阵地呢!”戴之奇猛然放下望远镜,厉声吼道。

夏安民一个立正:“报告长官,丢了!”

“耻辱!103的奇耻大辱!”戴之奇愤怒的把望远镜重重扔到了地上,解开了军装上的扣子:“我是103师的副师长,尚且火线督战!但我来到前线,看到原本应该你把守的阵地上,飘动着居然是东洋人的旗帜!耻辱!耻辱!”

“师座!”夏安民竭力想要为自己分辨:“我们的装备和日军相差的太远了.”

“放屁!”夏安民的话好像在那火上浇油,戴之奇勃然大怒:“淞沪会战,川军只有人手一把大刀,26师尚且坚持大场七天七夜!你呢?你有机枪,有子弹,还有脸说这样的话!你丢尽了我们贵州人的脸,贵州人里没有你这样的败类!来人,丢失阵地者,格杀勿论!枪毙!”

夏安民垂着头,一声不发,这时身边103师师部参谋主任王恕怀把戴之奇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副座,夏安民打仗还是很勇猛的。况且激战正酣,正是用人之机,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戴之奇看了王恕怀一眼,又狠狠盯了夏安民一下:“夏安民!”

“到!”

“带着你的9连,和第7连一切,去把定山阵地给我夺回来!”

“是!”

戴之奇随即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夏安民,准备死在定山吧!战死总比被我枪毙要来的光荣的多。”

“是!”夏安民挺直了胸膛:“宁战死,不后退!”

夏安民大步离开了这里,当他回到9连的时候,7连连长祝荣华也率领着全连到达。

夏安民摘下了自己的手表,连着几块大洋交给了重伤的副连长钟国华:“兄弟,帮我把这几样东西带回给去,给你嫂子,我是回不去的了。”

手里捧着连长交给自己的遗物,钟国华哽咽着点了点头。

夏安民又把头转向了祝荣华:“老兄,是我连累了你。”

祝荣华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9连、7连,全体集合!”

看着集合起来的兄弟们,夏安民的语气沉重、悲壮:

“弟兄们,戴副座说我们丢了贵州人的脸,说我们不配当贵州人。可我不服,死也不服!现在,我和王连长将带着你们冲锋!死,咱们也得死在冲锋的道路上!宁战死,不后退!”

“宁战死,不后退!”两个连的兄弟们齐声吼道。

夏安民脱下了上身的军装,小心翼翼的折好,然后接过一枝上了刺刀的步枪:

“弟兄们,跟我来!”

钟国华挣扎着爬起,不顾伤疼,亲自掌握着一挺机枪,大声说道:

“连长,走好啊!”

夏安民回头看了一眼,一笑。

机枪响了起来,夏安民大吼一声:

漫山遍野的呼声响了起来,9连和7连的弟兄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大吼着,大叫着,面对日军疯狂的火力,不躲不避,决死冲锋!

夏安民冲在了第一个,子弹就在他身边呼啸而过。可是夏安民却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

只有用鲜血,才能洗刷自己的耻辱!

不断的有士兵在弹雨中倒下,但后面的兄弟却依旧义无返顾的冲了上去。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道路上!

夏安民是第一个冲上阵地的,手的刺刀不断的前冲,一个又一个的日军倒在了他的刺刀下。

他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可是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痛苦。

又是一把刺刀刺在了他的身上,夏安民虎吼一声,返身一刀深深扎进了日军的胸膛。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终于坚持不住了。

他用步枪驻在地上,死死坚持着自己不能倒下。

他看到无数的兄弟,在付出重大伤亡之后冲了上来;他看到阵地上刺刀翻飞;他看到日军被赶出了阵地!

夏安民笑了。

祝荣华来到了他的面前,夏安民的伤口在那不断流血,但他只问了一句:“阵地夺回来了?”

他看到祝荣华沉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他又笑了。

看了一眼军旗,夏安民举起手来,敬了一个军礼。

他的手再也没有放下来过,而是在步枪的支撑下,一直那么笔直的站立着。

夏安民,黔军103师618团第9连连长,阵亡于江阴保卫战,年仅二十九岁。

他,曾经给黔军带来过耻辱,但他用自己的血,洗刷了这个耻辱!

万岁,中人!

定山虽然在9连、7连的死战之下被重新夺了回来,但整个103师防御一线的前景却依然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103师师长何知重、参谋长王雨膏,却放弃了原本应该由自己指挥坚守的阵地,带着数十名警卫,向汉口方向逃窜,与103师失去联系,临阵逃脱。在103师光荣的抗战史上留下了耻辱的一笔。

整个103师的指挥作战重任,完全落到了副师长戴之奇的身上!

面对武器装备严重不如日军的情况,戴之奇只有采取了最后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放敌人进入阵地,然后迫使日军与自己白刃决战!

这是一个最悲壮,也是最无奈的办法。

精心修筑的阵地被迫放弃不用,守军的优势完全扔掉,戴之奇必须让日军和自己绞杀在一起,然后用刺刀、用人命来保护阵地不会丢给日军!

618团第1营。

“停止射击!”

“停止射击!”

相同的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枪声,一下在阵地上停了下来。

“把东洋人给我放进来!”这是第1营营长陈绍培少校的命令:“上刺刀!”

“刷刷”声中,弟兄们给枪上安上了刺刀,拿起了工兵铲,握住了手榴弹!

忽然停止的枪声,让日军一下有些茫然。

在稍做迟疑之后,日军开始列阵冲锋。

阵地上的中国士兵巍然不动,身后猎猎飘扬的,是国民革命军陆军第103师的军旗,和代表着这个国家的!

日军进入了阵地,看到这群视死如归,无所畏惧的中国士兵,日军完全有些不知所措。

陈绍培手里死死的握着步枪,然后大吼一声:

“弟兄们,别当孬种,拼啦!”

“杀啊!”

嘶喊声从阵地上山呼海啸的响起,这些已经忘记了生死的中国勇士,如同狂风一般朝日军席卷而去!

刺刀代表着中人的决心!

103师弟兄们的拼刺技术不如日军,格斗技术不如日军。但他们却有一样是日本人永远也都不明白,学不会的:

当国难到来的那一刻,用自己的生命构筑起一道血肉长城!

他们“吼吼”叫着,奋不顾身的扑向一个又一个敌人,他们的身上在流血,可是他们心中的火焰却不会因为流血而被浇灭。

陈绍培被三个日军死死缠住,他却没有任何的害怕,竭尽全力的格挡搏杀,一次次灵巧的躲避着日军的刺刀,一次次把自己手里的刺刀朝前递出。

可是,以一敌三,力量对比上实在太悬殊了。

就在这个时候,面对对面日军恶狠狠刺来的刺刀,陈绍培却没有躲避,反而迎着刺刀而上。

刺刀深深的扎入了他的胸膛,但就在同一时刻,陈绍培手中的刺刀也一样没入了敌人的胸膛。

以血还血,以命搏命!

又是一把刺刀扎进了陈绍培的右肋,陈绍培狂吼一声,拔出胸口的连着刺刀的步枪,就这么双手死死抓住刺刀,用力一抡,枪托狠狠的砸在了日军的脑袋上。

“营长!”

叫声中几名兄弟冲了上来,扎死了剩下的两名日军,但他们的营长已经不行了!

陈绍培没有什么遗憾了,他看着自己的弟兄们,说出了他在这个世上最后说的话:

“我等军人,舍身为国;死得其所,壮哉壮哉!”

陈绍培,少校,国民革命军陆军第103师309旅618团第1营营长,阵亡于江阴要塞保卫战。

“我等军人,舍身为国;死得其所,壮哉壮哉!”

陈绍培身前留下的这一句话,激励着所有第1营的将士们浴血杀敌。他们用白刃战的形势,用一条接着一条生命填补进去的方法,一次又一次的把冲上来的日军重新打了回去!

“1营,接1营,为什么1营还没有接通!”戴之奇恼怒的咆哮道。

1营的电话终于接通了,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却不是戴之奇所熟悉的陈绍培的。

“副座,我是2营营长李仲春,陈营长已经殉国!1营从上午到现在,白刃战十一次,全营将士大部殉国。我奉命率领一个连的弟兄增援1营!”

“李仲春,你就留在1营阵地上,给我拿刺刀捅!刺刀捅折了,用牙齿咬!牙齿咬断了,用拳头砸!给我死死顶在阵地上,不许后退一步!”

“是,不许后退一步!”

不到20分钟,担心战事的戴之奇再次拿起了电话,但这次接电话的,却不是李仲春,而是618团团附李益昌:

“副座,我是李益昌,李仲春重伤,这些由我亲自指挥战斗!”

戴之奇鼻子一酸,但随即又恢复了军人的威严:“李益昌,顶住,给我顶住,丢了阵地,我连你也一起枪毙!”

“是,丢了阵地,我自己枪毙了自己!”

这时候电话落到了桌子上,戴之奇急忙把耳凑近话筒,那里传来了刺刀“叮当”相交声,和李益昌的吼声:

“弟兄们,杀啊,杀啊!别给咱贵州人丢脸那!”

短短几分钟后,李益昌的声音忽然消失了,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到了戴之奇的耳中:

“李团附重伤!我是川军26师高飞,现在我将暂时指挥这里!”

说着,电话便被挂断了。

戴之奇怔怔地看着电话,忽然坐了下来,用双手捂着脸,过了会,泪水一滴滴的落了下来短短的一天时间,618团团附团李益昌中校、第2营营长李仲春少校在激战中重伤,第1营营长陈绍培少校与第613团第3营营长刘崧生少校壮烈殉国。

损失太大了,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前线营以上的指挥官们,几乎都被打光了!现在在最前线指挥战斗的,居然是个什么川军的小小连长高飞!

将士们的鲜血把阵地染红,将士们的忠魂让山河垂泪。

纵然,像103师师长何知重,参谋长王雨膏这样的高级军官,不顾前线将士安危,临阵脱逃,但剩下的军人,却都是真正的中人!

面对外敌侵略,他们无所畏惧,他们浴血奋战!

“听着,我是高飞,都听我的指挥!”

趁着日军被打下去的时候,高飞在618团1营阵地上大声叫道:

“马德弼、余文正,各带一个排,到阵地两边埋伏!集中所有机枪给你们!把先头的日军给我放进来!你们死死挡住后面的,一股一股歼灭!”

徒然有了主心骨,让原本军官接连负伤阵亡的弟兄们,一下精神振奋。()_

103师的弟兄们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些川军弟兄人手一把的大刀,这就是当初川军在淞沪战场上让东洋人闻风丧胆的大刀吗?

“老黑!锁柱!”高飞的声音依旧在那响起:“你们带上枪法好的,给我看准了空子狠狠的打!”

“偷烟的贼!”老黑悻悻的骂了一句。

“老黑,啥子偷烟的贼?”锁柱一边寻找着藏身的地方,一边好奇的问道。

老黑恶狠狠的指了一下高飞:“秀才!趁老子睡着,偷老子的烟!老子在四川的时候,毛都没有丢过一根,现在好了,堂堂国民革命军里居然闹贼了!”

“俞振海!俞振海!”

“到!”

“把你那点用炸药的本事都给我使出来!给老子狠狠的炸!”

“是!”

才加入高飞手下的郑逸这时候走了过来:“长官,算我一个!扔手榴弹,我力气大!”

高飞看了郑逸一眼,点了点头。

看着忙成一团的弟兄们,高飞匆匆跑到受了重伤的李益昌面前,正在查看李益昌伤势的荆恋雨急忙说道:“长官,团附伤的很重,赶快送到后面去吧。”

高飞点头:“团附,你受伤了,我让弟兄们送你下去!”

“滚!”李益昌虚弱地骂了一声:“老子才是这的最高长官,你,你个小王八蛋不过是替我指挥.高,高飞,丢了阵地,我,我枪毙了你老子,老子死也要死在这里”

“是!”高飞“叭”的一个敬礼:“要是阵地守不住了,我先打死团附,不给日本人做俘虏,自己再自杀谢罪!”

李益昌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看到高飞匆匆跑了出去。

“王八蛋,这个小王八蛋!”李益昌悻悻然地骂了一句,接着自己倒先笑了出来:“好孩子,这么好的孩子,不能死!”

荆恋雨和符小甘的嘴角也露出了微笑.

日军的进攻重新开始了,这个时候的日军,是有一些绝望的。

那些中队,居然选择了白刃战这样原始的战法,来和日军一命换一命,而这也是日本人最难以忍受的。

日军的力量在江阴急速消耗,从才进攻江阴开始的不可一世,到现在的悲观气氛弥漫在队伍之中,这对于日本人来说是最可怕的事情。

日军小心翼翼的开始接近,他们知道对面阵地不会再发射子弹了,对面的中人,正端着刺刀在那等着自己。

两个小队的日军率先进入,但就在这个时候,无数的手榴弹和炸药忽然扔了出来,瞬间就隔断了日军先头部队和后续部队的联系。

接着,马德弼和余文正带领的两个排,迅速进入到指定阵地,机枪同时轰鸣!

“弟兄们,给我杀!”高飞一端步枪,大吼一声。

“杀!”

川军弟兄率先冲了出去,阳光的照耀下,大刀片子闪亮!接着,是103师的弟兄们,端着刺刀,如同一群猛虎一般直取日军!

战局瞬间就变成局面中队以多打少!

在如此狭隘的地方,日军的火力优势根本无从发挥,他们被迫,也必须与中队开始了又一轮的白刃格斗!

这个时候的日军,忽然发现面前的这些中人大有不同。

他们中的许多人手里握着的都是大刀,这些在近战搏斗中威力无穷的武器,带给日军的杀伤是极其巨大的!

不光如此,周围还不断的有冷枪射出,不断的有日军倒下!

老黑嘴里叼着半枝烟,似乎完全没有把战斗当成一回事,瞄准,放出一枪,然后迅速把自己隐蔽起来。

锁柱显得有些紧张,他在心里竭力重复着飞哥教过自己的狙击要领,一枪一枪的放出。

忽然,锁柱惊恐的叫了一声,把老黑吓了一跳,一看,就看到锁柱的泪水哗哗的流了出来:

“老黑,我,我杀了一个自己兄弟!”

“放屁!”老黑大声叫道:“不可能!”

“真的,真的!”锁柱的泪水像断线一般流下:“真的,我原本想杀东洋人的,可是,可是一个兄弟正好冲到了我的枪口下”

“放屁!”老黑再度暴怒的吼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锁柱:“听着,锁柱,你没有打到自己兄弟,是你自己看错了!我们杀的,都是东洋人!现在,拿起你的枪来,给老子狠狠的打!”

“是,我杀的都是东洋人!”锁柱抹了一把眼泪,再端起枪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杀气,军人最重要的就是杀气!而这也正是锁柱最欠缺的!

但无论是高飞还是老黑,都清楚地知道,迟早都有一天,锁柱会成为一个合格军人的!

在几处打击之下,被包围住的这两个小队的日军,在最短的时间里就被消灭的干干净净,而中队的伤亡之少,也是103师进入保卫战以来从来没有过的。

“好样的,好样的!”李益昌大口大口喘息着,朝高飞竖了下大拇指:“打的漂亮!”

“团附。”高飞擦了一下一头的汗水:“虽然这次轻松的歼灭了那么多东洋人,但目前绝对优势还在东洋人那里。我建议立即撤出阵地!”

李益昌摇了摇头:“兄弟,我也知道,但不行。我的任务是奉命坚守阵地,没有得到命令,不许后退一步!兄弟,你不是103师的,先撤吧。”

“我没有地方可撤。”高飞笑了一下:“我和自己的26师失散了,现在只要哪里有枪声,哪里就是我们的战场!”

李益昌也笑了,有高飞这样的中人在,这个国家就永远也亡不了!

1937年11月30日,江阴城防战进入最惨烈阶段。

112师霍守义师长将师指挥所布在君山,贴近火线,但是花山阵地已经被突破多处,形势岌岌可危。

30午夜,112师所有预备队全部被调上火线!

但是,师部的电话却依旧响个不停,到处都在要求援军。

霍守义知道手下的弟兄们不是害怕,而是各个阵地已经实在打到没有人了。有的阵地,几乎伤亡殆尽,仅仅是靠几个伤员在那坚守。

“334旅形势最为危急!”代参谋长李寓春指着地图上,带着焦急说道:“日军彻夜不停对334旅防御各线阵地进行猛攻,334旅伤亡惨重,不断呼要援军,但是我们手里已经实在没有预备队了!”

“有!”霍守义的表情平静:“参谋长,现在由你坐镇君山师部,我带着警卫营上去!”

“不行!”李寓春一下站了起来:“你是师长,肩负着指挥全师的重任,你要是有任何闪失,让我怎么向刘司令交代?”

霍守义淡淡笑了一下,拿起了桌子上的钢盔,戴到了头上:“参谋长,我霍守义的名字是守住道义!什么是军人的道义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了,现在,该我去执行军人的道义了!我可以枪毙夏安民,但我不能不以身作则!”

李寓春太了解师长的脾气了,只要是他打定主意的事情,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

整个警卫营对要被调上前线,没有任何人有异议。他们等待的也实在太久了,弟兄们都在前线浴血奋战,自己呆在这么怎么甘心!

334旅阵地。

阵地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日军层层叠叠的涌了上来,从白天到夜晚,从夜幕初起到夜色深垂,日军的进攻一刻也都没有停止过。

全旅伤亡之惨重,让旅长马万珍也感受到了一阵阵心惊。

自从从军以来,从来都没有打过这样的恶战!

逃跑的念头几次在马万珍心中升起,但想到师座的森严军规,又让人不寒而栗。

丢失阵地者,格杀勿论!这是正在江阴各线激战之将士唯一不能改变的铁一般的军纪!

“师座上来了!师座上来了!”

忽然,阵地上响起了一片欢呼。正在旅部焦虑指挥的马万珍一听大惊失色,匆忙走出旅部,就看到霍守义正在指挥着自己的警卫营投入到阵地之中。

“师座,你,你怎么来了。”马万珍这一刻庆幸自己没有临阵逃脱,要不然自己将面对的是师长的枪口。

霍守义看也未看马万珍一眼:“你呢?你为什么躲在旅部?为什么不在前线指挥战斗!”

师座的大声训斥,让马万珍一句话也不敢说。

“立即带着你所有的力量,投入战斗,死,也要给我死在阵地上!”霍守义面色凝重,话语间不带着任何商量余地。

“是!”马万珍一个敬礼,匆忙离开。

整整一个晚上,霍守义始终都坚持在第一线指挥战斗;整整一个晚上,在霍守义的亲自指挥下,112师334旅打退了日军九次近乎疯狂的进攻。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弟兄们都已经精疲力竭了,可他们还是在那咬着牙齿苦苦坚持着,只要师座还在,就没有人会放下手里的枪。

败退下去的日军,开始例行公事般的炮击334旅阵地。

漫无目的的炮击,在中国守军的各个阵地上响起。

“轰”的一声,一枚炮弹落在了霍守义的不远处!

霍守义身子颤抖了下,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师座!师座!”

边上的卫士们围了上来。

霍守义身带重伤,当他从昏迷中缓缓醒来,见到闻讯来到自己身边的马万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勿以我生死为念,死守阵地,不得退后一步!”

“送师座下去!送师座下去!”马万珍大声喊了起来。

“勿以我生死为念,死守阵地,不得退后一步!”当霍守义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这句话后,又重新陷入到了昏迷之中。

形势一下发生了重大转变。

霍守义的重伤,让112师官兵的士气大跌,而马万珍,在未得到许可的情况下,开始放弃阵地,向青山、板桥一线撤退。

但是,在保卫江阴的战斗中,112师浴血奋战,杀伤日军2000余人,全师伤亡师长以下1000余人。

而国民革命军陆军第112师的雄斗不休,使江阴要塞区能发挥阻敌力量,并且使首都卫戍总部能从容布防。

该师的恶战震动了军委会,蒋委员长闻报,亲电霍师长予以嘉勉:

“刘兴总司令转霍守义师长,该部坚守要塞,奋战多日,使后方友军从容布防,南京可保无虞矣,特电嘉奖,中正。”

11月30日,日军第11战队以5艘军舰逼近江阴封锁线,海军乌山炮台与江阴要塞丙1台发炮轰击。乌山台因为匆促成军,炮台建筑不佳,所以在第一轮炮击之中有1门舰炮因炮座塌倒而失去准头。其余三炮之中有两炮直接命中日军一艘驱逐舰,使该舰舰身倾斜。丙台也击中一艘军舰,第11战队仓惶逃逸。

因为炮战过于猛烈,江阴要塞的西山台与黄山台各有一门150要塞炮炸膛,要塞的通信网也多被破坏。据江防军总部的战报指出,30日的炮战中要塞的甲台再发神威,击落日机两架。

12月1日,日军重新编组第11战队,以近藤英次郎少将为司令。战队主队辖“安宅”号、“坚田”号及“鸟羽”号,掩护队则辖“八重山”号、“栗”号、“毌”号及“莲”号。扫雷队辖扫雷拖船4艘,警戒队辖“津”号、“比良”号、“势多”号、“嵯峨”号,协力部队为水上机母舰神川丸。原司令谷本少将因战败撤职。

江阴炮台虽然发挥的威力,但是陆军的战线已被多处突破,日军第10军在11月28日以第114师团攻占宜兴,30日以第18师团攻占广德,12月2日第114师团又攻占溧阳。

江阴在整个南京外围防线上开始呈现突出的不利态势!

(科普知识:笔记本电脑故障排除法:

今日9时开始工作,笔记本电脑自动关机,然后无法正常启动。一开机就自动关机,根据蜘蛛经验,确定硬件出了问题,于是准备拿去维修。

借用夫人电脑上网请个假,然后准备收拾电脑出门,夫人忽然问了句:“笔记本没电了能启动不?”蜘蛛答:“当然不能。”夫人问:“笔记本需要充电不?”蜘蛛答:“白痴问题。”夫人微笑:“那么请看看你的电源。”顺夫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电源连接线脱落,回想,是昨晚睡觉前的两小时前蜘蛛拔下来过一次,忘记插上,于是再回想,怪不得今天一上电脑就觉得屏幕有些暗。好吧,蜘蛛是白痴。当然也不能全怪蜘蛛,7的一些图标都是隐藏的,所以由此得到经验,以后笔记本再出现故障,一定要先检查一下电源有没有插上。

科普知识完毕。

笑喷,自己笑自己到现在,看来真的不能天天熬夜了。《血色战旗》写到现在,也算是给本书增添一些额外的轻松吧,看在蜘蛛自我暴料的基础上,弟兄们就别再笑蜘蛛了吧:))

1937年12月1日,江阴保卫战总司令刘兴在江阴召集会议,副总司令曾以鼎少将、第112师代参谋长李寓春上校、江阴要塞司令许康中将、第103师副师长戴之奇中将与电雷学校校长欧阳格中将均与会。

刘总司令在会议中先亲自面告李寓春代参谋长已经安排将霍守义师长紧急运往后方养伤。在会上了解陆战状况的两师主官李寓春等均建议撤退,欧阳格不置可否,唯独许康司令力争死守。

在会议中,刘兴总司令接获南京卫戍长官部电话通知撤退,于是即席下达撤退命令。刘总司令命令自1日夜8时起江阴要塞向江阴西门外进行掩护射击掩护部队突围。12时之后破坏要塞,要塞人员渡江由靖江向镇江撤退。

12月1日凌晨4时,第112师全师突围,县城守军由马万珍率领转往镇江。但此时日军已推进到花山北麓陈皮弄一带。

第667团残部300余员向陈皮弄突围,与日军遭遇,激战澈夜后全团伤亡殆尽。日军攻占花山后,在山麓的计家湾展开屠杀,无辜百姓47人惨遭杀害。

103师同样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12月1日午夜,103师奉命突围。但是因为撤退命令下达的非常匆忙,因此和112师之间并没有建立起有效通讯联系。

618团1营和邻近之613团也同时接到了撤退命令。()_

1营的指挥撤退,交到了高飞手里。

此时1营伤亡大半,已经基本丧失战斗力,而日军似乎也察觉到了103师的撤退企图,开始了更加疯狂的进攻。

借助夜幕,高飞集中起全部之手榴弹和炸药,在自己6连负责掩护的情况下,于沿途大量掩埋炸药,阻止日军追击。

12月1日凌晨1时,完成阻击任务的6连开始撤离阵地。最后负责断后的是俞振海和郑逸。

这两个人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大大咧咧的在那抽着烟,聊着天,一直到日军进入爆炸区的时候,这才不慌不忙的让日军淹没在了爆炸声中613团。

负责掩护师部的613团团长罗熠斌上校,团附魏自选中校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

当613团和103师进入到县城以西钱家村的时候,忽然遭到来自夏港方向日军偷袭。

日军以猛烈之火力,使得613团大乱,罗熠斌嘶声力竭的指挥着部队,一边布置防御,一边组织突围。

“团座!团座!”魏自选几乎是跌跌撞撞跑了过来:“是师部失去联系了!”

罗熠斌几乎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团附:“怎么回事?团部呢?团部呢!”

“不知道,不知道!”魏自选连连摇着头:“日军进攻的太突然了,才一交锋,我们和师部的联系就被切断了啊!”

罗熠斌的面色凝重,事态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了!

和师部失去联系,整个613团都处在日军包围之中,更加要命的是,613团在连番恶战之后,弹药稀缺,士兵疲惫,能不能突出去已经成了很大疑问。

“吹集合号!”忽然,罗熠斌大声说道。

集合号吹响,疲惫不堪的613团弟兄们被集中起来。他们看到自己的团长、团附手中都紧紧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弟兄们,最后的时候已经到了!”罗熠斌的声音平静但却从容,附近日军的枪炮声丝毫也都没有影响到他:

“我们的周围都是东洋人,我们和师部也已经失去联系了!弟兄们,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突出去!全体,上刺刀!刺刀对外,尸体向前!”

刺刀对外,尸体向前!

罗熠斌和魏自选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缓缓站到了613团的最前列!

他们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他们必须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日军的子弹,打,他们也愿意第一个承受!!

罗熠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声音气壮山河,永远的在钱家村上空飘荡:

“吹冲锋号,刺刀向前!”

1937年12月1日凌晨,国民革命军陆军第103师613团在钱家村遭到日军偷袭,在与师部失去联系,四面受敌,弹尽援绝的情况下,开始决死突围!

罗熠斌和魏自选,这两位613团的正副主官,从突围的一开始,就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列!

白刃格斗,决死搏杀!

日军的机枪阻挡不了这些英勇无惧的中人!日军的炮火吓不倒这些生死早已置之度外的中人!

他们是国家的脊梁,他们是民族的魂魄!

喊杀声在钱家村响起,一往无前的呐喊声在日军的包围圈里响起!

魏自选倒下了,他的身上满是血孔,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他看到弟兄们正在奋力冲着,他看到103师的军旗高高飘扬。他看到:

自己的团长罗熠斌正在吃力的朝前爬着,爬着.

“团座.”魏自选虚弱的叫了一声。

也许是老天也不忍心看到这一幕,枪炮和喊杀声中,罗熠斌竟然听到了魏自选的声音。

罗熠斌一点一点的朝着魏自选这挪动而来,他每爬一步,身后都会留下一路血迹。

他终于爬到了魏自选面前,然后笑了一下:“自选,不行了啊。”

魏自选也笑了:“团座,你也不行了啊。”

“是啊。”罗熠斌哆哆嗦嗦的想把手伸到口袋里拿烟,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终于无奈的把手垂落到了地上:“自选,我们都要死了。”

“死了,死了。”魏自选叹了口气:“真想吃一口咱们家乡的刺梨啊。”

说着,他用最后的力气,躺在地上,朝罗熠斌敬了一个军礼:“团座,我先走了。”

“等着我,自选,到了黄泉路上,咱们再一起杀东洋人!”罗熠斌笑着,全无畏惧。

魏自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罗熠斌轻轻舒出了口气,好像如释重负,然后他忽然大声说道:

“弟兄们,杀敌啊!”

罗熠斌,贵州省瓮安县猴场人。贵州讲武学堂毕业,国民革命军103师613团之上校团长。1937年9月5日,率部进驻江阴要塞设防,以阻击常熟、无锡方面的来犯之敌,并坚守近3个月之久。是年12月1日,奉命从江阴要塞撤退,突围途中,在江阴城西钱家村附近遭到日军的突然袭击,罗熠斌亲自率部冲杀,阵亡于突围途中,是年47岁。

魏自选,贵州讲武学堂毕业,国民革命军103师613团之中校团附。1937年12月1日,奉命突围,亲自以刺刀反复冲突日军,阵亡于江阴钱家村,是年42岁。

这两位103师的高级军官,都实现了自己的慷慨诺言:

刺刀对外,尸体向前!

钱家村方向忽然响起的枪声,让正在接近此处的高飞所指挥的6连一下停住了脚步。

“锁柱,侦察!”

“是!”

没有过多少时候,锁柱就匆匆跑了回来,613师所遇到的绝境很快传到了高飞的耳中,锁柱大口大口喘息着:

“飞哥,613团快不行了,东洋人的机枪好多,613团拿人命在往里填呢!”

高飞和自己的弟兄们看了一下,迅速拿出了地图,余文正很快拿着电筒照了过来,高飞一指地图之上:

“日军是从夏港方向进逼来的,咱们人少,贸然进去,非但救不了613团,反而还会一样陷进去出不来!干脆,绕到夏港防线,从鬼子的屁股后面打!”

“打!”马德弼狠狠地砸了一下:“咱们的命都是拣回来的,只当扔在前线了!”

正在那里说话,忽然看到远远的俞振海和郑逸跑了过来,两人跑到面前,身上居然挂满了手榴弹、手雷。

俞振海喘息着说道:“我们炸了东洋人,一路跑过来,见到334旅扔掉的军火,心里想着浪费了实在可惜,就拣回来了。”

“分手榴弹!”高飞大喜,急忙大声说道.

“快,快,动作加快!”

6连的弟兄一个个急速飞奔,不远处,到处都是枪炮燃起的火光,到处都是爆炸声和枪声。

6连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夏港一线,这个时候的日军,注意力已经被完全集中到了613团身上,并没有想到一支小小的部队,已经绕到了他们的身后。

十几个兄弟在高飞的带领下爬上了屋顶,其余的人在老黑的带领下,迅速在周边建立起警戒阵地,掩护屋顶弟兄。

从上面看下去,8个机枪巢正在那里疯狂的吼叫着,这8个机枪点完全拦阻住了613团突围的道路。

高飞把一枚手榴弹拿到了手中,拉开导火索,心里默数几声,用力扔了出去。

随着,其余屋顶上的弟兄们也都一同把手榴弹扔了出去。爆炸声不断响起,日军机枪巢瞬间哑火!

忽然到来的平静,让正在突围中的613团弟兄们一下变的有些不适应,但稍稍一怔,随即人人精神大振,“杀啊、冲啊”的声音响彻战场!

正在阻截613团的日军,却忽然遭到来自夏港方向的打击,变成了两面受敌,夜色之中又无法弄清背后究竟来了多少敌人,一时间阵脚大乱。

而就在这个时候,618团也从另一个方向杀了过来。和613团汇合在一起,很快在日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粱之模,粱之模!”618团团长万式炯抱住了被机枪子弹射中数发的618团团附兼第2营营长粱之模大声叫道。

“我没事,我没事。”粱之模大口大口喘息着:“团座,师部,师部”

万式炯放下了粱之模,看了看行将突出重围的弟兄,大声吼道:“弟兄们,跟我杀回去,把师部给我救出来!”

“杀!”

弟兄们只有短暂的犹豫,随即掉转枪口,竟然又重新杀了回去!

而歼灭了日军机枪点的6连,看到613团和618团两个团的弟兄,明明已经可以冲出去了,可居然又杀了回去,都同时怔在了那里。

“他们是回去找师部了。”高飞平静地说道。

“连长,我们怎么办?”

“回去,帮他们阻挡住日军!”高飞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6连也重新杀到了钱家村的方向,这时候在临时阵地上负责阻挡日军重新形成合围之势的,只有受了重伤的粱之模和几十个伤员。

高飞的突然出现,让粱之模怔了一下:“哪部分的?”

“报告,川军26师6连高飞!”

高飞的回答响亮简单,随即指挥着机枪架设起来。

“高飞?”伤口处传来的痛苦让粱之模皱了下眉头:“你就是那个高飞?”

“是!”高飞半蹲着开了一枪,随即拉动枪栓:“长官,你死的了不?”

“老子还死不了!”粱之模的回答中气十足:“高飞,老子拜托你了,帮老子守在这里,千万不能让鬼子突进来,不然弟兄们就全完了!”

高飞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如同一尊雕像一般,不断的把枪口里的子弹一发发的射向敌人。

这是粱之模第一次看到这个被称为“死神”的中人。坚韧、冷静、执着,一切军人的本质,都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体现无余。

“飞哥,飞哥!”锁柱忽然跑了过来:“荆恋雨和符小甘不见了!”

高飞的动作停顿了下,但也仅仅只是短暂的停顿了下,然后随即又恢复了那份冷静:“知道了。”

“飞哥,她们不见了,可能是刚才往夏港运动的时候掉队了啊!”锁柱大声叫了出来。

老黑一边射击一边运动过来:“秀才,她们俩是女娃子,不能让她们落到东洋人手里,我和你一起去。”

“去吧,连长,这里我们替你指挥!”马德弼和余文正也一起说道。

粱之模拼命扣动着扳机,抽空说道:“兄弟,去吧!”

高飞深深呼了口气:“老黑、锁柱、谢依,跟我来!马德弼和余文正在这指挥,如果撤退前等不到我们回来,立即随大部队撤退!”

“是!”

高飞带着三个兄弟迅速按原路返回,一路上不断遭遇到小股日军,几个人并没有恋战,能躲的尽量躲开,始终没有惊动到日军。

谢依忽然拉住了高飞,指了指前面出现的一具日军曹长的尸体:“长官,我换上这身皮?”

高飞点了点头,谢依迅速冲了过去,扒下了日军曹长的军服,换了上去。

在等待的片刻,高飞心里有些担心,尽管面上从来没有流露过任何感情。

荆恋雨和符小甘现在在哪里?是已经阵亡了,还是落到了日本人的手里?如果是前一种,那也算是壮烈殉国,如果是后一种呢?

高飞不敢想像了!

“雨姐,我们这是在哪?”

符小甘手里握着手枪,紧张地问道。

荆恋雨迷茫地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

不远处不断传来枪炮声,不时的有火光冲天而起。

面上保持着平静,但心里却依旧有着克制不住的恐惧和害怕。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真正到了身临险境的时候,才会发现有高飞在身边,和没有高飞在身边是如此的不同。

在面对女人的时候,高飞冷静、不动感情、甚至有些残酷,但一旦他不在身边,却似乎让荆恋雨觉得失去了一座坚强的靠山。

忽然,边上传来了响动,荆恋雨和符小甘一下把枪死死握住,神色紧张的盯着前面。

“对面的,是吗?”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荆恋雨和符小甘长长松了口气:“我们是26师的!”

一会,几十个当地百姓走了出来,领头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看到两个女娃子身上穿的军服,长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我的祖宗哎,还是两个女孩子,快走,快跟我们走。东洋人才从这里经过。”

跟在这些百姓身后,两个女士兵来到了一个小小村落,大娘这才停了下来,边上的村民们也都好奇的围了上来,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中的女战士。

“我的祖宗哎。”大娘又拍着胸口说了一句:“这都还在爹娘怀里呢,怎么就当上兵了。”

荆恋雨擦了下头上的汗:“大娘,我们和部队走散了,你们看到这有过去吗?”

大娘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半夜里忽然打起枪来,我们害怕,躲到前面的那座小山头去躲了起来。就看到好多士兵,在那不断的朝前跑。东洋人打的凶,很多士兵都死了。我们后来实在不敢看了”

“是啊,是啊。”边上很快有人接口道:“东洋人凶着呢。你们赶快走吧,要是被他们看到你们在我们这,会给我们带来灾祸的。”

“放屁!”大娘一转身,啐了说这话的人一口:“咱们江阴人里没你这么说话的!弟兄在帮咱们保卫江阴,多少娃娃都死了!你看人家两个姑娘,都和东洋人在那拼命,你说这话,还像个爷们样子吗!”

说着,一手一个抓住了荆恋雨和符小甘:“姑娘,别怕,跟我们到那山头去躲躲。东洋人一时半会找不到你们。”

荆恋雨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自己是士兵,是保卫江阴,保卫老百姓的,而不是要牵连这些无辜老百姓的!

将士,中国士兵!这个称呼,荆恋雨第一次觉得是如此的神圣!

她看了下符小甘,发现符小甘眼中也同样闪动着这样的眼神,于是她挺了一下胸:“大娘,我们不能和你们去,会牵连到你们的。()再说,我们还要追部队去!大娘,你告诉我们下夏港方向怎么走就可以了!”

“姑娘”大娘握住她们的手紧了一紧,随即叹了口气,松了下来,给她们指了方向,接着又抹了下眼睛:“去吧,去吧,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荆恋雨微微一笑,正想转身,大娘忽然说道:“对了,姑娘,我儿子也是的,88师的,好像当着什么官,叫卜正龙!姑娘,要有难,记得找我儿子帮忙去啊!”

荆恋雨点了点头,拉着符小甘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七、八个日军终于还是和荆恋雨和符小甘遭遇了!

荆恋雨没有任何的犹豫,“叭叭”两枪,随即拉着符小甘就躲到了一堵断墙之后。

日军的枪声也同时响了起来,不断的打在两个女兵藏身周围。

符小甘还击了一枪:“雨姐,怎么办啊?”

“留颗子弹给自己!”荆恋雨语气平静,甚至连符小甘也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么荆恋雨这么平静的语气:

“别当俘虏!高飞说过,当俘虏生不如死!”

符小甘害怕,一个女孩子,当遭遇到这样场面的时候,很少有人不害怕的,但她还是竭力点了点头。

不当俘虏!中人死也不当俘虏!

枪声密集的响着,两个女兵不断的还击着,但很快就被日军完全压制。

“小甘,我们要死了。”荆恋雨忽然眼泪流了下来:“自杀吧,再不自杀,就没有机会了!”随即,她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符小甘也学着样子举起了枪,但又放了下来,哭着说道:“雨姐,我,我实在下不了手。”

“我,我也下不了手”荆恋雨也在那哭着,突然,她把枪口对准了符小甘的脑门:“小甘,对准我!”

符小甘哆嗦着手举起了枪,对准了荆恋雨。

荆恋雨凄然一笑:“小甘,不当俘虏,咱们死也不当俘虏!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开枪!”

符小甘用力点了点头:“雨姐,下辈子咱们还当姐妹!”

“下辈子,咱们还当军人!”荆恋雨收住了泪水,闭上了眼睛。

很快,就能见到可可了“一”

可是,“一”字才出口,日军后面猛然枪声大作。

荆恋雨和符小甘睁开了眼睛,就看到火光中,一个中人端着一挺机枪,一边咆哮,一边把机枪里的子弹拼命的倾泻向日军。

援军到了!

两个女兵同时站起,把枪膛里最后的子弹打了出去!

日军尸横遍野,当最后一个日军倒下的时候,那个中人放下了枪,捂着腹部走了过来。

看到被自己救的,居然是两个女娃娃,这个身材魁梧的军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谢谢!”荆恋雨和符小甘,除了“谢谢”,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汉又哼了一声,也不搭理他们,转身就走。

荆恋雨这时才想起了什么,自己还没有问救命恩人的名字:“长官,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是什么长官!”大汉身子停下,却依旧没有回头:

“我叫雷霆!”

“注意隐蔽,前面有人!”

老黑的声音让几个人一下分散散开,端起枪来,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前方。

三个人影正在朝这走来,月色下,看起来同样有些紧张。

等到逐渐走进,高飞一个手势,和兄弟们一起跳出,低声道:

“不许动!”

三个人停住了脚步,但与此同时,高飞、老黑、锁柱,当看清最前面那个拿着机枪的大汉时,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老黑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声!

高飞和锁柱同时叫了出来。

雷霆!那个让他们牵肠挂肚的雷霆!6连老底子中的最后一块拼图!

而现在,雷霆就活生生的站在了他们面前!

“秀才、老黑、锁柱!”雷霆同样也怔在了那里,许久,这才大叫了出来!

这四个兄弟紧紧的抱在了一起,互相不断捶打着,雷霆的声音都有些哽咽起来:“他们说你们阵亡了,阵亡了。你们没死,没死!,老子就说你们没有那么容易死!”

“老子们死不了!,老子们以为你死了!”老黑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变得哽咽起来。

这些在战场上,在生死面前从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人,眼下却和个孩子一样在那哭着、笑着最后一个兄弟也回来了,从突围开始到现在,发生了实在太多太多的事情。()_

高飞松开了弟兄们,眼睛落在了荆恋雨和符小甘的身上。这两个女兵的头发上、衣服上,沾满了稻草和灰尘。高飞知道她们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原本想安慰她们一下,但话已经到了嘴边,说出来的却是:

“以后再掉队,我不会为你们多停留一分钟!”

“是!”两个姑娘大声答道。

但等高飞转过身后,符小甘却神神秘秘的凑到荆恋雨耳朵边低声说道:“我看出来了,这就是个嘴硬的人。”

荆恋雨抿嘴一下笑了出来发生在1937年12月1日的大突围,103师由始至终都处在艰苦卓绝、舍生忘死的搏杀之中。

士兵大量阵亡,军官大量阵亡。

但这支装备低劣的部队,却硬生生的用手里的刺刀和日军做着浴血搏杀,硬生生的用刺刀为自己杀开一条血路。

凌晨2时,戴之奇所指挥的师部,终于与寻找他们的613、618团汇合。

戴之奇以英勇善战著称,在师长、参谋长相继脱离部队的情况下,实际上是他一直在指挥着103师奋战。

在103师残部汇合之后,2营营长粱之模请求断后。

谁都知道在这个时候选择断后意味着什么。戴之奇正想拒绝,粱之模却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那些和自己一样的伤员们:

“副座,你们我们还突的出去吗?”

突不出去了,这些已经身受重伤的兄弟没有任何可能突出去了!

“还有什么遗言没有?”戴之奇的面色凝重,问道。

粱之模摇了摇头:“副座,将来给我和弟兄们立块碑,上面就写‘为国而死’。等抗战胜利了,让我们的后人别忘记我们这些人!”

他们要求的仅仅是不要被忘记而已!

可是,许多时候,就连这个小小的要求,有时候也无法得到满足。

当岁月流逝,人们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后人,会只记得在这块土地上,曾经进行过一次壮烈的国战,但为了这个国家而死的军人们,却会逐渐的被人遗忘。

罗熠斌、魏自选、粱之模这一个个为了国家和民族尊严,流尽了自己身上最后一滴血的中人,又还有多少人会记得他们?

凌晨4时,103师完成突围,开始向镇江方向撤退。

凌晨4时30分,断后之103师618团团附兼第2营营长粱之模并所指挥之最后26名伤员,被日军完全包围。

4时40分,日军派出汉奸进行诱降,但这个汉奸举着白旗来到中人阵地的时候,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这个汉奸无论如何也都无法相信,死死阻击着日军前进的部队,竟然全部是由伤员组成。

这是什么样的决心?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当听到汉奸来这里的目的之后,粱之模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你后悔吗?”

汉奸怔了一下,又听粱之模问道:“对面东洋人是谁指挥的?”

“柴田义男。”汉奸嗫嚅着说道。

粱之模又笑了一下:“将来有机会,帮我去找一个叫高飞的人,川军26师的,告诉他,我和弟兄们是死在谁的手里的。”

汉奸彻底不知所措,粱之模淡淡笑着:“让高飞帮我和弟兄们报仇!你只要能把这话带到,告诉高飞,抗战胜利,饶你不死!”

抗战胜利,饶你不死!

这样的话,何等的气壮山河!真正的中人们,从来也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国家一定能够取得抗战的最后胜利!

汉奸走了,带着畏惧,带着害怕。他没有继续劝下去,他知道哪怕自己再在这里呆上一天一夜,这些早已抱着必死决心的中人,也都绝对不会投降的!

在他们的字典里,从来也都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弟兄们,唱首歌吧。”粱之模轻声笑道,然后轻轻的带着弟兄们哼唱起来: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建大同,咨尔多士,为民前锋,夙夜匪懈,主义是从,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贯彻始终!”

他看到日军慢慢的朝自己阵地逼了上来,粱之模还是在那哼唱着,然后,歌声越来越大,接着,他和弟兄们围拢到了一起,在歌声里,他们点燃了阵地上的最后一箱炸药在日军的战史中如此记载:

“是战,支那之27勇士无一幸存,无一投降,必死之决心如此刚烈,是为罕见。若是支那军人人人皆都如此,则帝国无法在支那取得一胜”

以粱之模为首的27勇士,光耀中华!

在突围命令下达后,江阴要塞许康司令仍指挥炮兵继续作战,据江防军战报指出,在1日当天要塞炮兵进入激战的姐姐,要塞向夏港、云亭镇两个方向猛烈炮击,以掩护陆军部队突围。

日军集中轰炸要塞,在1日的空袭中,无能的日军海航终于炸中了鹅山台与黄山台,因为拙劣的防空布局,两台共有四门火炮被炸毁。日军又向八圩港与十圩港投弹百余枚,试图破江上交通工具。

1日下午5时,日军突入江阴县城,并向江阴要塞攻击前进。江阴要塞因遮蔽角问题无法炮击突入县城的日军。许司令在压迫下依然努力向夏港与云亭镇炮击,许司令知道要塞多一分钟,就有更多的友军能被解救。

江阴要塞的隆隆炮声,彻夜不息!

12月1日零时,许司令在敌前从容率领要塞炮兵开始破坏要塞装备,此时要塞的弹药仅余约五分之一。官兵们先摧毁了实体视测远机与探照灯,接着开始破坏火炮。

要塞的清代旧炮较容易自毁,但新的甲炮与丙炮不易摧毁,炮兵试图将泥土塞入炮管之后发射以求炸膛,但因火炮炮身钢材品质甚佳,炮身依然完好。最后炮兵只好倒入硫酸腐蚀炮膛。

最难得的是甲台与丙台的官兵因为器材珍贵,竟然在艰难的交通状况下将大批器材运送到仪征缴回,是夜日军战车已到黄山山脚。许康司令在要塞破坏完成后,率部乘轮撤往靖江。

江阴要塞的破坏虽然彻底,但是因技术局限,无法将火炮完全毁坏。

2日黎明,许司令率领部队撤抵靖江,在抵达靖江之后又率所部赶往镇江要塞。

许将军一行到了仙女庙时得知镇江要塞吃紧,马上派一队炮兵干部到都天庙炮台作战。不久镇江要塞也弃守。12月8日,第三战区代长官顾祝同上将在扬州巡视,命令许司令率部到仪征把守江防。仪征县毫无作战准备,连县自卫队也没组织。许部到仪征仅两日,即奉第8军军长黄杰命令撤往天长。

战后许康司令前后往汉口办理江阴要塞的结束事宜。要塞官兵中有军官37员,士兵115员辗转抵达汉口集中,这批官兵还带着炮对镜数支。另有军官37员,士兵541员被第1军收容,这批官兵带出步枪620支、机枪37挺与迫炮4门。

江阴要塞是锡澄国防线的重要依托,但要塞作战的可以充份印证传统要塞在现代化战争中的劣势。

锡澄线工事之草率简陋在江阴似乎不甚严重,毕竟这段国防线由正规部队修筑,不致于太离谱。但是国防工事线的布置也是传统的一线式阵地,缺乏纵深配置。在一次大战结束后各国开始重拾运动作战的观念,锡澄线的布置是一种为保护首都而规画的落伍布置。第112师与第103师官兵虽然均能努力迎敌,但是两部均系临调入,无法与工事线建构时的原旨充份配合。

江阴的封锁线最终发挥了功效。

在要塞失守之后,迟至12月21日为止,日军的大型船舶无法通过封锁线,海军部与长江阻塞设计督察委员会得以从容布署长江第2道防线,并拆除萩港到九江间航道标志。沿江各要冲均紧急布置监视哨。各省也进行封江。

12月2日,日机向封锁线江面掷弹,意图引爆水雷。当然这个作法过于拙劣,所以没有水雷被引爆。第11战队依然无法通过封锁线。

3日,日舰“鸟羽”号报告发现在巫山炮台方向仍有炮兵操炮预备射击,日军只好再度搜索江畔确认。一直到5日,日军第11战队才驶到江阴封锁线进行扫雷。

在封锁线上的布雷由电雷学校的水雷大队执行。电雷学校的水雷外购自德国,价格自然昂贵。所以遭到海军部的冷嘲热讽,在江阴封江之后电雷学校的确进行了水雷布设,可是因为派系斗争的意气,欧阳格将军拒绝向曾以鼎副总司令报告布雷状况,这使海军部几乎气昏。

曾以鼎将军等闽系海军要员干脆将此举解释为水雷经费下落不明而电雷学校无雷可布。这个谣传最后由海军部汇整之后上报军委会要求惩办,这是中国海军在抗战时期最为黑暗的一段。

电雷学校有没有布雷?根据江防军的战报以及日军的作战记录,电雷学校在封锁线的布雷对日军船舰造成了极大的杀伤,而且水雷大队在长江执行控发水雷的官兵一直坚持到12月8日。战报指出在2日、5日都有日舰上行与下行数目不符的情况,疑遭水雷炸沉。

在8日上午日军则有1艇汽艇在江阴江面触雷沉没。8日下午又有7艘铁驳船满戴日兵接近雷区,潜伏在江畔的水雷大队官兵立即引爆水雷两排共12支,战果虽然不详,但这个船队马上退走。

日军战史则证实在扫雷过程中至少有一艘扫雷舰“雄基丸”触雷沉没。这证明水雷大队在布雷上的努力。这也是中国海军第一批可以确认的水雷作战战果。

欧阳格将军在获得撤退命令之后率司令部人员自黄田港渡江,学校的器材则已经撤到岳阳的后方学校。欧阳将军在离开经营五年的校区之后,步行从靖江走到下关。在途中欧阳格将军仍不断由电台关注战况,当封锁线传闻已经被掘开之后,欧阳将军每个晚上都亲自电令快艇大队派出两艘鱼雷艇巡曳江面。

在抵达下关之后,失去整个舰队的海军部对欧阳将军进行了声势惊人的各种指控,最主要的两项为水雷经费有贪污嫌疑及雷艇部队因编组无方而师出无功。

事实上海军自行将江面截断,使雷艇部队的使用难以顺利进行。而早已有自制水雷能力的闽系海军对水雷大队的建军又多方掣肘,使水雷大队建军缓慢。这使闽系海军虽然最后达到澈底打垮电雷系统目的,并使欧阳将军遭处决,但是闽系海军的荣誉也因此而受污。

但是史实证明,欧阳格教育长完全对得起民族,也对得起党国!

在江阴的将士开始陆续撤退,但这并不就表明将士的抵抗已经在江阴结束。

“开炮!”

随着段熙亮的这一声命令,大炮发出了怒吼。

炮兵们紧张的装填、瞄准,接着,大炮再次发言。

“班长,弟兄们都撤了,为啥我们还在这里?”

“帮连长报仇!”段熙亮平静的回答了这一句。

弟兄们沉默了下来。

在江阴保卫战开始的第二天,他们的连长就阵亡了。弟兄们早就憋了一口气,要帮连长报仇!

段熙亮接着又沉默了下:“在下令撤退的时候,许司令长官曾经说过,咱们每在这多坚持一些时候,就为步兵兄弟多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咱们都是炮兵,要是这炮都没了,咱还拿什么去打东洋人?弟兄们,这里就算咱们的归宿吧。”

弟兄们默默的做着自己的工作,谁也没有表示出异议。

归宿,炮兵阵地就是这些勇敢者的归宿!

现在,已经是12月2日了。

原本以为在江阴已经不可能再遭到中队威胁的日军第11战队,在炮声的打击下,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情报上完全可以证明,中队已经撤退。但是,这门大炮又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填弹!”

段熙亮扔下了烟,站了起来。()

这门孤独的大炮开始轰鸣,炮弹落到正在前进中的日军队形之中,不断的发出爆炸,顽强而又倔强的阻挡着日军前进的步伐。

柴田义男因为愤怒,整张脸都已经扭曲。

他无论如何也都不相信,自己在中国的命运会是如此。

支队长死了,自己的弟弟也死了,而自己指挥的队伍,从到达江阴的那一刻开始,寸步难行。几乎每前进一步,都会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少佐阁下,支队长命令我部立刻绕过这里,迅速向镇江等地逼近!”

“不!”柴田义男脸色铁青:“我一定要打下这里,看看那些支那人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

“但是,这样等于违抗命令”

柴田义男恼怒的摇了摇头:“哪怕违抗命令,我也必须要这么做!后藤支队的荣誉,已经在这里丢的干干净净。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攻下那里!挖出他们的心来!”

段熙亮和他的弟兄们,并不知道对面的东洋人下达了什么样的命令,其实无论东洋人下达什么样的命令,对他们来说也都是无所谓的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想过要活着离开这里。

一门大炮,并不能压制住日军的进攻。但是这些炮兵兄弟们,却竭尽全力的想要把每一发炮弹都发射出去。

已经能够看到日军的身影了,段熙亮操起一枝花机关,“突突”的就把一梭子子弹扫了出去,然后回头叫道:

“毁炮!”

毁炮!大炮绝对不能落到东洋人手里!

弟兄们拿出了硫酸,倒进了炮膛之内,默默的看着这一切,谁也没有说话,然后,他们拿着收集来的武器,开始向日军射击。

这是在江阴的最后一门中队的大炮,从江阴保卫战开始到撤退,这门大炮始终也都没有停止过轰击!

心爱的大炮已经停止了轰鸣,但他们手里还有枪,一样可以消灭敌人!

只要他们还是士兵,属于他们的战斗就绝对不会停止!

他们一直都在那里勇敢的战斗着,当日军冲上来之后,他们又勇敢的拿起武器,和日军搏杀在了一起。

他们无惧死亡,他们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归属在哪!

段熙亮看到最后一个弟兄也已经倒下了,当他拿起枪,倒转枪口正准备殉国的时候,几个日军扑了上来,死死的按住了他。

段熙亮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当了俘虏?自己是士兵,怎么可以蒙受这样的耻辱?

他被带到了一名日本军官面前,段熙亮并不在乎,扬起了头。

柴田义男好奇的看着这个浑身血污,衣衫褴褛,但却依旧高昂着头的中人,他真的不明白这些中人身上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

“让他投降。”柴田义男说道。

当从翻译嘴里听到了日本人的话,段熙亮笑了:“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翻译不敢把这话告诉柴田义男,但柴田义男忽然面色大变,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怒道:“你的,说的什么!”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段熙亮还在那里笑着。

柴田义男狂吼一声,拔出刀来,一刀砍下了段熙亮的一条胳膊。

段熙亮一声惨呼,面色苍白,但却又拼尽全力大叫一声:“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又是一条胳膊被柴田义男砍了下来,可段熙亮却依旧那么笔直的站着,眼睛死死盯着柴田义男: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柴田义男握着刀的手,甚至已经开始颤抖!

他征服不了这个中国士兵,永远也都征服不了!

就好像日本永远也都征服不了中国一样!

日军第11战队战史记载:

“.陆军虽然报告已经占领江阴,但到2日晚,仍能听到要塞方向有炮声传来,支那炮兵的抵抗完全没有结束”

日军后藤支队记载:

“2日,我部在行进中,遭到支那炮兵袭击。柴田义男少佐奋勇当先,攻克支那炮兵阵地。此炮疑为支那于江阴之最后一门火炮。支那炮兵在我攻击之下,无一幸存。该炮主官于俘虏后,意图挣扎,为我部所击毙.”

在这份报告的最后,后藤支队却也不得不承认:

“支那炮兵抵抗决心之强烈,完全出乎意料。在未来之战争中,帝国将不得不面临更加惨烈之战斗。”

是的,这一点日本人没有猜错,在未来的战斗中,日军所面临的抵抗会更加激烈。

段熙亮指挥的那门大炮,或许是江阴的最后一门大炮,但绝对不会是中国战场上的最后一门大炮。

在镇江,在南京,中队已经准备好了!

“向前走,莫退后,生死已到最后关头,同胞被杀、土地被占,我们再也不能忍受。()向前走,莫退后,中国领土一寸不能丢,献出我们的血和肉,去拼敌人的头!”

歌声,在南京城中响起。

首都保卫战,一触即发!

淞沪一役,日军攻下上海,可付出的代价超出了他们预料,而此前所预想的“三个月亡华”的美梦也破灭了。一种欲速不达的焦躁,茫然、愤怒的情绪蔓延在日军之中。

于是,南京保卫战是在一群几近疯狂的刽子手之前展开的!

本来,按照军事委员1935年制定的《首都要塞计划》,日军不应该来得这么快,南京保卫战也不应该在南京城打响。这个计划是张治中主导的,其战略思想是:

“南京的防卫并不在南京本身,而在外围太湖地区”。

这个区域,国民党军队多年经营了两道防线:吴福线南起苏州,北迄福山,锡澄线南起无锡,北至江阴。他们横亘于铁路、公路、运河间,充分利用江南湖沼如网、河流纵横,兼有山丘的地形特点,是阻挡日军西进的理想地域。

但是,这一计划并没有实现,

在南京保卫战即将打响之前,中央教导总队便是计划中的最精锐防卫部队,他们已经在南京地区驻防四五年,被称作蒋介石的“铁卫队”,辖有三个步兵旅,仿效德国步兵的编制,全队3万多人,是南京保卫战中装备最好、实力最强的部队,总队长桂永清,参谋长邱清泉。

教导总队在紫金山、麒麟门、中山门一带设防。总队的左邻是王敬久的87师,他们和孙元良的88师共同防卫紫金山、雨花台一线,这是自古守南京城必争的两个据点,如果这两个地方失守,南京城也就守不住了。

悒江门是通往江北的必经之地,万一要撤退,必须从这里渡江。负责首都保卫战的唐生智在布置防务时,为了表示背水一战,“誓与南京共存亡”,让原来的两艘可坐七八百人的轮渡开去汉口,剩下的只有几艘小火轮,还被他交由36师看管,不允许守城官兵私自渡江,同时唐生智指示江北的胡宗南第一军和江南悒江门外的宋希濂36师:

有人私渡,军法处置!

1937年11月11日,蒋介石第二次召集将领商讨保卫南京的问题。

在会上,几乎所有其他将领都认为不应死守南京。这时,唐生智站出来激昂地说,南京是我国首都,是国际观瞻所系,又是总理陵墓所在,如果弃守,何以对总理在天之灵?1937年11月20日,唐生智正式就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

做为中华民国的首都南京,相传朱元璋建都南京时,初开城门十三座,朱元璋登高视察城垣,发现地处东部的皇宫紫禁城靠近钟山不利城防,遂下令借助城外的丘陵地势再修建一圈外城,在险隘之处砌上一部分城墙,另开城门十八座,因此南京城门有“内十三,外十八”之说。外城早已不复存在,但是这些城门的名称作为地名流传了下来。位于南京东南郊的高桥门,就是“外十八”之一,当年太平天国战天京、武昌起义后苏浙联军攻南京,高桥门均曾经是激烈的战场,它是从东南方进入南京的一个门户。

历史的时针转入了1937年的12月。

日军沿京沪线继续西进,先头部队于12月初抵达句容附近,准备向南京进犯。战争的厄运,再度降临南京城。

高桥门前,空旷的荒野。

疾风劲吹,旗手高擎的军旗,在风中凛凛作响。头戴蓝绿色钢盔的士兵,手持钢枪,整齐列队面北而立,场面庄严肃穆。

刚刚经过恶战和长途转移的74军第305团,正在进行入阵前特殊的宣誓仪式。

从望亭回归大部队,305团团长张灵甫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本以为可以暂时先缓一口气,谁知板凳还没有坐热,王耀武就向他下达了新的作战任务:

全团即刻移师南京南郊,接防51师的预备阵地!

在上海连月来的阵地战和撤退沿途的阻击战中,74军元气大亏,连排长伤亡甚多,士兵缺员更为严重,师团长们都希望部队能够停下来,作适当整补之后再战。

为此,军长俞济时专程去了一趟南京,请求蒋介石让74军像胡宗南的第1军一样,能够北渡长江休整。但是带回来的指示却不是北撤,他向大家宣布了统帅部的最新命令:

撤退到南京附近的部队要留下一部分保卫首都,74军已经被列入首都保卫战的序列。这就意味着,部队必须马不停蹄连续作战。

还在张灵甫率部激战望亭的时候,南京统帅部守卫首都的方针已定,起先讨论的象征性防御改成了永久性防御,如此,守城的部队就需要大大加强。

唐生智向蒋介石请缨出任南京守将,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紧接着调兵遣将,原本不在卫戍军名单上的74军,就这样被拉入了保卫首都的序列。

留守南京的其他部队也几乎都与74军一样,在淞沪会战中打成了伤残之躯,在日军沿途紧逼跟踪袭扰的情况下,经过混乱的长途撤退,根本没有时间在后方进行即使是短期的整训补充。

军令如山倒。一接到命令,51师迅速行动起来,从句容向西转移,11月28日到达南京郊外,驻通济门淳化镇中间地区,奉命守备南京城防从方山至淳化镇的一部分外围防线。

淳化镇在南京东南郊外,距中华门十八公里,在1937年时有京沪国道通过。日军一路若从句容进击南京,淳化镇是必经之地,定会以主力猛攻。

51师的任务,就是防守这道通往南京的南大门。

在上坊镇的师部,王耀武向各团团长下达了作战部署:纪鸿儒的301团占领由宋墅经淳化镇迄上庄之线,程智的302团占领右由方山左迄宋墅之线,该两团先期构筑可御中口径炮弹之第一线防御阵地。

刚刚归来的张灵甫305团负责把守从高桥门至河定桥之线,构筑预备阵地;邱维达306团为预备队,一部则置于湖熟镇,防范敌从右翼进犯。

王耀武的布防,基本是一个沿当时的京沪国道而展开的纵深防御阵地!

在江阴保卫战爆发之后,一支小小的部队,开始广为人知。

这支部队甚至连杂牌部队都称不上,他们连服装都不统一,都穿精锐部队中央教导总队军服的,有穿川军各个部队军服的,番号乱七八糟,从26师,再到123师、126师什么样的番号都有。甚至,据说还有个人整天穿着一身残破不堪的日军军官装的。

这支部队武器五花八门,轻机枪、花机关、雷明顿、驳壳枪什么样的武器都有。

这支部队里有的是老兵油子,整天吊儿郎当,有的是新兵蛋子,一上战场就抹眼泪,有的是女人,还是什么高等女院毕业的。不过据说还有正经军校出来的。

这支部队底子就是由一批伤员组成的,甚至有的人伤口从上海到江阴,一直都没有好过。

可就是这样一支乱七八糟的部队,抗着一面“死”字军旗,转战于江阴各个战场,毙敌无数,甚至连不可一世的日军后藤支队支队长后藤冢也倒在了这支部队的枪口下。

根据偶尔缴获的一份日军记载,这支部队的战绩已经得到证实。在这份记载上,日军如此写道:

“支那军队在江阴所表现出来的顽强和坚韧,让人惊叹该部为川军26师之6连,所表现的顽强和必死之决心,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尤其是以后藤支队长阵亡于该部之手,尤其令人扼腕叹息该部最大之标记,为一面‘死’字军旗,其军事主官,神枪手,被官兵称为‘支那死神’奉13师团师团长命,务必以歼灭支那该部为要”

川军26师6连!连长高飞!

日军的这份记载,以及不断从江阴前线幸存官兵口中传回来的消息,让6连声名大振。

但是在江阴掩护撤退之后,6连就暂时失去了消息“师座!师座!”朱载堂有些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刘雨卿从来也都没有见到自己的部下有那么慌张过。一来到刘雨卿面前,朱载堂就喘息着说道:“师座,有高飞和6连的消息了!”

“什么!”刘雨卿一下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的是谁?”

“6连!高飞!”朱载堂的声音猛然提高:“刚才,刚才路过教导总队,他们正在翻阅《中央日报》,你看,就在这,还有陈诚司令长官的话!”

刘雨卿几乎是抢过了朱载堂手里的报纸,在次版上,果然刊登着一则消息:

“倭寇不亡,抗战不休!健儿奋战记!”

这篇文章主要记载了壮士在江阴浴血奋战的事迹,在当中,特别提到了川军26师6连,以及那个被日军称为“死神”的高飞。

在文章的最后,果然有陈诚长官的一番话,详细说明了6连是如何重新组成的。

“天,天,高飞,这个小真的没有死!”刘雨卿连连摇头,好像一直到了现在还都不敢相信一般。

自己的6连还在!那个在大场从来不畏生死的高飞还在!

26师那么多弟兄们死了,刘雨卿也伤心,也难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高飞和6连还在的时候,刘雨卿这一刻心中的激动却是难以用语言表述。

“他们现在在哪?”刘雨卿忽然问道。

“不知道。”朱载堂叹了口气:“103师在钱家村向遇袭,根据幸存者的描述,6连在夏港对日军进行反袭,这以后就失去消息了。”

一瞬,失望很快取代了兴奋。

好不容易有了6连的消息,但现在却又没有了。

无锡大突围之后,26师一路由无锡、江阴,杀到了镇江,伤亡惨重,才刚刚补给起来的部队,现在又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尤其是大量中低级军官的阵亡,更是26师难以弥补的损失。这个时候的刘雨卿,需要的就是像高飞这样的帮手!

“师座。”朱载堂迟疑了下:“我部奉命向武汉一带撤退,咱们师打残了,留在这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我看,还是赶快离开这里,等将来慢慢再找6连归队吧。高飞这龟儿子命大,我看未必能死得了。”

刘雨卿犹豫着,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南京郊外,淳化镇,51师防御阵地。

淳化镇在南京东南郊外,距中华门十八公里,日军一路若从句容进击南京,淳化镇是必经之地,定会以主力猛攻。51师的任务,就是防守这道通往南京的南大门。

张灵甫305团负责把守从高桥门至河定桥之线,构筑预备阵地;邱维达306团为预备队,一部则置于湖熟镇,防范敌从右翼进犯。王耀武的布防,基本是一个沿京沪国道而展开的纵深防御阵地。

原先听说淳化一带筑有预设的国防工事,官兵们以为阵地应该有现成的坚固依托可恃,不料一到达实地察看,情况令人大失所望。

所谓的国防工事,布局设计极不合理,机枪掩体相互距离甚远,射击孔大而无当不具隐蔽性,工事偷工减料,有的简直只是敷衍的土堆。由于守城的决定临时做出,具体的准备工作毫无系统可言,原有的工事无人留守,也没有向导,各部队连工事位置图都无处可寻,只能自己瞎摸乱撞,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事,却大门紧锁没人接应,官兵们气愤地跺着脚叫骂,性急的干脆砸门而入。

51师到达前线即漏夜紧急抢修阵地,但是缓不济急。

构成坚固而纵深之阵地,需工甚大。而担任作战之部队输送力量薄弱,爆破材料及障碍物材料极感缺乏,虽经星夜赶筑,终以正面过宽,材料缺乏,阵地未能完成预期之坚固程度。

高桥门附近的阵地同样差强人意,张灵甫不得不督促部下尽速对工事作临时性的加固!

从高桥门的土坡向东南方了望,淳化镇方向日军的密集炮击清晰可闻,伴随着一串串沉闷的爆炸声,张灵甫不用望远镜也能望见,远处丘陵边缘不时腾起大团大团的黑烟,将天空染成一片阴沉的灰色,分不清哪是乌云,哪是硝烟!

时间刻不容缓,张灵甫已经来不及从容修筑完整的第二线阵地,他在高桥门附近快速检视一周,即命令全团集合阵前。()

一支部队的精神和特色,往往与其主官的性格和作风十分相似。只有不会指挥的将,没有不会打仗的兵。由张灵甫一手带出来的新兵第305团,在两个多月沪战的实战磨练中成长迅速,作战特色也打上了其团长的鲜明烙印,官兵们打起仗来自有一股与张灵甫一样不怕死的狠劲和虎气。

虽然预设的工事状况不尽人意,张灵甫对部下的精神状态还是相当的满意,整齐的队列,钢盔下一张张被战火熏得黝黑的面孔,疲惫中依然昂扬着为国杀敌的战斗豪情。

对其中的许多人而言,未来的几天,南京很可能是他们年轻生命的最后终点,当他们的躯体倒向这片战斗过的即将沦陷的国土,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身后留下的,将是令他们死不瞑目的屈辱。()_

对于战场上的生与死,张灵甫对部下的诠释是典型的铁血军人式的训示:

“作战须步步求生,而存心必时时可死!盖有光荣战死之决心,乃能作绝处逢生之奋斗!”

团长的训话斩钉截铁,接下来的宣誓仪式,更将全团的情绪推向了。张灵甫肃立队前,面向紫金山,亲率全团官兵向中山陵方向遥拜,官兵们挺枪举拳向孙中山寝陵同声宣誓:

誓与首都共存亡!

张灵甫和他的305团,已经准备把自己的命扔在这里了!

张灵甫,这个名字,必然在中华民族抗战史上留下自己最光辉灿烂的一笔!

1937年12月3日,日军先头部队出现在淳化镇,南京保卫战一触即发!

下午15点。

“报告,有支部队进入我部防御阵地!”

张灵甫吃了一惊:“什么部队?”

“是川军26师的,带队主官叫高飞!”

一听不是日军,张灵甫这才放下心来,随即一皱眉头:“你说带队主官叫什么名字?”

张灵甫在桌子上看了一圈,拿起份《中央日报》翻阅一下:“把他带到我这来!”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个满面硝烟,浑身都是血迹,但却依然腰板挺的笔直的年轻军官出现在了张灵甫面前:

“报告,川军26师76旅151团3营6连连长高飞!”

看着这个标准军人的站立,听着虎虎生威的回答,张灵甫嘴角露出了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意:“先去洗把脸再说。”

“是!”高飞大声应了,走到一旁洗了把脸,擦去脸上的灰尘和血迹,又重新站回到了张灵甫的面前。

张灵甫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风传已久的军官,看到高飞的衣领上沾着一根野草,顺手帮他拿了下来:“听说你在江阴打的不错,来我这做什么?”

“报告长官!”高飞的回答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我部在江阴完成撤退之后,一路到达淳化!请长官批准我部加入到淳化保卫战中!”

高飞说的轻松,但张灵甫知道这样的“撤退”,高飞和他的6连一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艰辛:“你们是怎么撤退的?丢了多少弟兄?”

高飞迟疑了下:“突围过程之中,大小十一次战,击毙日军数目不详,我方阵亡三人,负伤六人。”

“多少?”张灵甫有些不太相信,十一次战斗,仅仅阵亡三人,负伤六人?“你们是怎么打的?”张灵甫又着重问了一句。

“找日军的薄弱处突围!日军也是仓促追击,同样不可能有完善的指挥。遇到小股敌人,我们就坚决歼灭!遇到大股敌人,我们就坚决撤退!”

张灵甫点了点头,无疑对这样的回答非常满意:“好,26师已经奉命去武汉休整了,你暂时编到我的305团吧。你手头上有多少人?”

“回长官,一路收拢下来,目前我的6连能够战斗的总共有七十三人!”

“七十三人!好!”张灵甫抬高了自己的声音:“我听说你高飞能打,敢打!我现在就要看看你究竟有多能打,多敢打!到处都在说你们川军不怕死,难道我的305团就怕死了?高飞,你过来看!”

说着,把高飞带到了地图前:

“我的305团奉命防御高桥门至河定桥,但是我只有一个团,在这里,左翼的泉水村,我的兵力不足,只有一个排的力量。日军一旦进攻,在正面突破无望的基础上,则有可能选择泉水村为进攻重点。我现在就把你的6连派到那里去,那的1个排的弟兄也都归你指挥!”

“是!”高飞的回答响亮而果断。

张灵甫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我的团部就设在宝善寺,泉水村要是丢了,日军几步路就可以到达我的团部!我现在把我的身家性命交到你一个陌生人手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高飞的心里带着几分感激,这是一种信任!

张灵甫无疑是勇敢的,自己团部正面,只安排了一个排的力量,而现在,他又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手里。

高飞举手敬了一个军礼:“长官,日军如果打到了团部之前,那就是说明我和我的6连全部已经阵亡了!”

“不要阵亡!”张灵甫大声说道:“你给我好好活着,活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我张灵甫不死,你就不允许死!”

高飞用力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和这个声名显赫,但却第一次见面的军官,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当高飞跨出团部的那一瞬间,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了张灵甫的声音:

“高飞,演一出好戏给我看看!”

高飞的身子停顿了下,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对于加入到南京保卫战中,浴血搏杀的6连弟兄已经完全习惯了。()

一个小小的连队,无法力挽狂澜,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他们却可以在局部的战斗中,最大限度的发挥出自己的力量!

锁柱一边挖掘着阵地,一边好奇地问道:“老黑,我们编到305团,那是不是说我们也成中央军了?”

“你个龟儿子做啥子梦哟。”老黑抽着烟,懒洋洋地说道:“中央军哪有那么容易加入的?老子们的命早就定了,打来打去的还是杂牌军。”

谢依凑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发给老黑一根,自己又点上了根:“老子们的那个连长那,天生就是当兵的料,还是个傻大兵。人家这时候早跑了,他倒好,哪有危险就偏往哪去”

“哎,我说。”老黑捅了捅谢依:“你个龟儿子的,会那么多的外国话,哪学的?”

谢依明显沉默了下来,过了会,言不由衷地说道:“老子是语言天才。知道什么是语言天才不?老子就是语言天才。”

正在那里发着牢骚,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的呼声:

“拥护抗战到底!”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华民族万岁!”

6连和邻近友邻部队的弟兄们都好奇的站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纷纷朝那看去,就看到一大群的学生打扮的人,举着横幅、小旗,高呼着口号朝这走来。

正在检查阵地的高飞也和马德弼、余文正等人闻讯赶来,一见这样场景,眉头紧锁。

还未说话,看到张灵甫的副官已经从从赶来,把高飞拉到一边,低声说道:“这些都是中央大学和金陵大学的师生,要来前线慰问官兵。非常时期,团座原本也不想让他们来的,但生怕伤了这些学生的爱国热情,让他们来这看一下就走。”

高飞有些无奈,勉强点了点头。

这时候荆恋雨和符小甘也来到了高飞身边,看着高飞一脸不乐意的样子,荆恋雨微笑着说道:“长官,学生们都充满了热情,将来他们一定都是抗战的中坚力量。”

“他们将来一定是中坚力量,但绝对不是现在。”高飞叹了口气:“这些学生,都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不能稍有闪失,眼下日军进攻一触即发,一枚炮弹过来,这些从来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学生就会倒下一大片”

见高飞很难得的说出了这样的心理话,荆恋雨朝符小甘眨了眨眼睛,有些得意。

“快看!是她们,是她们!”

这时候,一大群女学生涌了过来,围住了荆恋雨和符小甘,叫叫嚷嚷,欢呼雀跃。弄到两个女兵倒有一些手足无措,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个女学生手中拿着报纸,纷纷递到两个女兵面前,恳请签名,荆恋雨和符小甘一看,就见报纸上的标题写着:

“女兵,英姿飒爽;抗战前线,巾帼英雄!”

在文章里,荆恋雨和符小甘的名字赫然在列,她们被描绘成了与6连弟兄一起浴血奋战的巾帼英雄,只是许多事迹,未免添油加醋了一些。

蒋介石夫人宋美龄女士,在抗战爆发之后,早已呼吁全体女性,应当不分性命,勇上战场,与男儿一起抵御外侮,保卫国家。而宋美龄女士也在淞沪会战爆发后,不惧危险,亲临前线,激励士气,几乎身亡,这在极大程度上鼓舞起了全国女性抗战到底的决心!

有蒋夫人的楷模在前,广大妇女无不踊跃抗战,而荆恋雨和符小甘的出现,也为新闻界找到了一个最大的亮点和宣传所在!

这些女学生们确认了眼前的两位女兵就是报纸上宣传的巾帼英雄之后,纷纷围住她们,倒把高飞冷落在了一边。

高飞摇了摇头,避让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就看到自己的阵地上到处都是前来慰问的师生,高飞却一点办法也都没有,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日军不要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

“长官,您是6连连长高飞吗?”

忽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高飞转过头去,见是一个样子清秀,二十来岁的姑娘,

“高长官好。”姑娘对着高飞鞠了一躬:“听说您是川军的?”

见高飞又点了点头,姑娘连上明显露出喜色,赶紧拿出一张照片:“长官,我叫官依兰,金陵大学的。您认识这个人吗?他也是川军的。”

高飞接过照片,上面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面色英俊,意气风发。高飞只觉得这人眼熟,但实在想不起在哪看过,把照片还给了姑娘:

“他部队的番号多少?”

官依兰迷茫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川军的,其它什么都不知道了。”

高飞苦笑了下,就这么一张照片,川军那么多的部队,让自己到哪里去帮她找这个人,顺口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谢东流。”

“对不起,不认识”高飞爱莫能助的答了声,忽然脑中灵光闪现,又问官依兰拿过了照片,仔细看着,嘴里喃喃说道:“谢东流,官依兰官依兰,谢东流姑娘,你等等!”

随即,大声说道:“给我把谢依叫过来!”

“来了,来了。”过了一会,就见谢依一边扣着衣服扣子,一边急匆匆朝着奔来,到了面前,把手里的烟蒂朝地上一扔,一个立正:“报告连长,找我什么事情?”

“东流?”

边上传来的声音,让谢依整个人一下子僵硬在了那里。

“东流!”

官依兰大声叫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不顾高飞就在一边,冲上去一把死死抱住了谢依:“东流,是你,是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高飞拿着手里的照片,又仔细对比了下。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看到,无论如何也都不会相信谢依居然会是照片上的这个英俊青年!

官依兰一直死死的抱着谢依,怎么也都不肯松手。()过了好大一会,谢依摆脱了官依兰,面上带着一丝苦涩,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是一个军人,我早晚会战死在疆场上,我和你之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冷静,甚至带着一些冷酷,而这样的语气,是高飞之前从来也都没有听过的。

官依兰倔强地摇了摇头:“你在,我在;你死,我死!我找了你三年,终于找到你了,我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姑娘。”高飞迟疑了下:“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我单独和谢谢东流谈谈?”

官依兰犹豫了许久,这才恋恋不舍的看着谢依,然后走到了远处,坐了下来,但眼睛还死死的盯着这里。

“怎么回事?”高飞拿起照片,递到了谢依面前。

谢依怔怔地看着照片,过了一会,叹息了声:“这人,是我。三年前的我。”

高飞似乎怎么也都不肯相信,拿着照片和谢依对比着。照片上的这人,年轻英俊,意气风发,顶多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可面前的谢依,却一脸的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纯粹的一个骗子。而且据谢依自己说,他都已经三十三岁了。

“我以前是复旦大学的。”谢依点着了根烟,朝官依兰那看了一眼:“她长官,不用说你也知道她原来和我是什么关系。可后来算了,长官,过去的那些事情,我真的不想再去说了。总之我后来投笔从戎了,当兵了,成骗子了”

说到这,谢依自嘲的笑了一下:“骗子,军队里的一个骗子。长官,我今年其实才二十五岁,可三年的时间,我经历过的事情,足够把一个二十五岁的大好青年变成我现在这个样子。长官,我只是请求您不要再追问了,请你,请你把她送回去吧我们将来都是早晚要死的人,我不想再拖累她了”

高飞默默点了点头。

他不想追问谢依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才会把他变成这个样子,人总有一些不愿意说的故事。

把官依兰送回去,尽管看起来有些残忍,但相比于未来更加残忍的事情,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正好谢依说的一样,自己的这些兄弟,早晚都会死的。谁也不知道在抗战胜利之后,还会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战场上的爱情看起来似乎浪漫,但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残忍官依兰几乎是被强行送了回去,可是,当官依兰无奈离开的时候,死死盯着谢依,然后缓缓说道:

“我现在知道你在哪了,我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谢依整个人好像变了一般,油嘴滑舌的他,一下变得沉默起来.

1937年12月4日,南京保卫战正式打响!

淳化镇第一线的301团于12月4日开始已与进攻的日军主力接战,至5日下午,淳化镇正面的敌人增加到二千余人,附炮十余门,并且出动飞机竟日轰炸,前面传来的战况很不乐观,两天里301团官兵伤亡大半,纪鸿儒快要顶不住了。

淳化镇的战斗,以身负重伤的301团团长纪鸿儒被抬下阵地而告终,团里的十二名连长,四分之三非死即伤,全团官兵伤亡一千四百余人,301团几近全军覆没。12月8日凌晨,淳化镇失守。

王耀武见情势不妙,只得将51师的阵线向后收缩,日军趁势发起追击,企图将撤退中的51师一举歼灭。

王耀武打算将师主力撤过第二线阵地,转移至光华门外的飞机场继续抵抗。

一个电话打到第305团的团部,电话里响起王耀武浓重的山东腔:“灵甫,第305团向淳化镇后方管头、上坊镇一线推进,掩护师主力转移!”

又是一个吃力挨打的阻击后卫角色。张灵甫没有怨言,放下电话,他将防务转交给接防的友邻第87师,离开坚守了两天的高桥门,率305团逆北撤的师大部队而动,匆匆向离淳化镇仅数里之遥的新阵地赶去。

12月8日入夜,51师奉长官部命令放弃淳化、方山阵地,向河定桥、麻田桥之线转移。

日军穿过已经没有对手的淳化镇防线,原与305团防地相接的河定桥一带由于根本没时间构建像样的工事,也被日军乘虚占领。

但是,日军随后的进展遇到了顽强的阻力。张灵甫率305团力主半路截杀而出,力阻强敌。

打疯了的日军目标直指京城,根本不把这支中小部队的拦击放在眼里,各色炮火对准305团的阵地一顿狂轰,企图用优势的火力将弱小的对手迅速从前进的道路上一把抹去。

炮击刚停,日军的步兵在六辆战车的掩护下向305团的阵地冲了过来。

阵地上临时单薄的工事在敌人猛烈的炮火轰击中尽毁,满是血污的尸体和断臂残肢散落一地。

305团的官兵几乎无处藏身,许多人只得匍匐在敌人炮弹炸出的浅坑中掩蔽,向冲上来的日军开枪还击。

敌人的步兵仗着战车的掩护,向着阵地步步逼近,短暂的对射过后,攻守双方在阵前短兵相接,刀枪铿锵处,鲜血飞溅,不断有人倒下。

仗打到这个份上,几乎是回到了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冷兵器搏击状态,作为一名本身具备相当战术指挥水平的团长,要在近战肉搏中要求部下勇敢奋战,牺牲拼命,什么细致的现代战术部署,都已经失去讨论的意义。

这时的张灵甫,唯有以个人英雄主义的感召,以身作则向部下示范人在阵地在的无畏勇气。

“敢死队!组织敢死队!”张灵甫的声音,在305团官兵之中响起:

“我亲自充当敢死队长,不怕死的给我站出来!”

(我很惭愧,真的很惭愧。看着那么多读者兄弟的打赏、推荐、,却只更新两章,非常惭愧。好吧,三章,今天三章,少少弥补蜘蛛的过错!)

看着组织起来的敢死队,张灵甫忽然大声叫道:

“高飞!把高飞给我叫来!”

高飞和他的弟兄们来了,他们看到305团团长张灵甫,已经脱去了上身军装,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_他的头上戴着钢盔,手里拿着花机关,当他看到高飞第一眼后,张灵甫说的第一句话是:

“高飞,你敢和我一起去死吗?”

高飞没有说话,只是把雷明顿换成了上了刺刀的中正式,然后默默的站到了敢死队的最前列。

在他的身边,是老黑、是锁柱、是马德弼、是余文正“我是团长,只有我带头冲锋,弟兄们才能激起决死决心!”张灵甫抢到了高飞身前,端起了冲锋枪,又是一声大吼:

“高飞,你的死字旗在哪里!”

死字旗在老黑手中亮出,迎风招展,张灵甫大声笑道:“死,何其快哉!弟兄们,为国家效死的时候到了,决死冲锋!”

“决死冲锋!”

一声声的怒吼中,1937年12月8日夜,305团团长张灵甫,亲自充当敢死队队长,向河定桥之日军发起决死冲锋!

张灵甫,黄埔四期,国民革命军51师153旅305团上校团长,51师师长王耀武将军之爱将,最高领袖蒋中正先生之得意弟子!在南京保卫战外郊战役进行到最危急的时候,这位悍不畏死的中人,以一己之力,激荡全团官兵决死之心,奋不顾身,舍身忘死,谱写了南京保卫战中最壮丽的一幕!

有人评价张灵甫的性格是“飞蛾扑火,羚羊触山”,但在国家民族危亡的时候,在中队装备训练全面落后的基础上,唯有“飞蛾扑火,羚羊触山”这样非凡的勇气,才能够挽救这个国家,才能够让这个民族爆发出最强的怒吼!

一串串的火舌在夜空中是如此的清晰,到处响起的爆炸声,冲天而起的火光,将黑夜渲染的通明。()

敢死队的兄弟们成片成片的倒下,但却又成群成群的冲上去。

在队伍的最前面,是张灵甫,是高飞,是那面不到抗战胜利,永远也都不会倒下的大旗:

305团的全体官兵,就以“飞蛾扑火”的精神,一次又一次的对着日军阵地冲锋,笑赴死亡!

忽然,高飞身边的张灵甫一个闷哼,几乎跌倒,高飞一看,子弹打伤了张灵甫的左臂。

高飞用力向对面扔出了一颗手榴弹:“团座,撑得住吗?”

“你一个小小的连长都撑得住,难道我一个上校团长撑不住吗!”张灵甫大声吼着,声音中没有任何退缩畏惧。

他拿起花机关“突突”的扫射着:“高飞,打完这场,来我的305团!我升你当少校!”

“不!”高飞背好步枪,拿起身边一名阵亡士兵手中的机枪,面对日军疯狂的火力,不躲不避,和张灵甫一起笔直的站着、冲着,把机枪中的子弹尽情的倾泻出去:

“我生是川军的人,死是川军的鬼!早晚我要找到26师!”

“你个榆木脑袋!”张灵甫骂了一声,手里花机关的子弹打完了,掏出手枪一边射击一边冲锋:“你像个军人样子,我喜欢!”

这两名军官,完全就像两个疯子!漫天的子弹,随时随地都会将他们击倒,周围不断传来的爆炸声,随时随地都会将他们撕成碎片,可在他们眼里,这一切却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可是,如果中人中人人都是他们一样的疯子,日本人又安敢正视中华!

河定桥外线防线,在以张灵甫、高飞为首的军官激励之下,被305团重新夺了回来。

张灵甫大口大口喘息着:“重新组织队伍,1个小时之内夺回河定桥!”

“团座!”他的部下发现张灵甫的手臂正在流血:“你受伤了,这里交给我们指挥,你和伤兵一起撤过长江,去后方医院吧!”

张灵甫威严的目光在部下们的身上扫过:

“昔日项羽兵败,犹不愿渡乌江,我岂能因伤渡长江?当与敌决一生死以践誓言!”

“!”忽然有人大叫了起来:“团长都不要命了,我们还要命做什么!弟兄们,拼啦,把河定桥夺回来!”

“拼啦!死在这里了!”

“和东洋人拼了!一死以报国家!”

士兵们群情激昂,大声叫喊。

张灵甫看了高飞一眼:“高飞,我负伤了,承担不起敢死队队长的责任了,我请你当这个敢死队队长,我的所有营长、连长都归你指挥!包括我,也归你指挥!”

高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没有任何的推辞,一把接过了老黑手里的死字旗,他看着自己的川军弟兄,看着305团的中央军嫡系:

“我们川军和东洋人打,武器不如他们,训练不如他们,但我们一样敢打,我们有诀窍,现在我把这个诀窍告诉你们,东洋人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这个诀窍只有十六个字:

‘枪林弹雨,死不躲避;杀身成仁,军人本分’!”

所有官兵刷的一下站到了高飞面前,他们的回答气动山河:

“枪林弹雨,死不躲避;杀身成仁,军人本分!”

高飞举起死字大旗,大吼道:

“上刺刀,拿出手榴弹来,冲啊!”

刚刚夺回河定桥外线阵地,伤亡巨大,几乎没有任何调整的305团,在新任敢死队长高飞的带领下,又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河定桥席卷而去!

日本人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的!

在他们的对面,是一群舍生忘死的中人;是一群为了国家民族死战到底的中国人!

在他们的对面,那面写着一个巨大“死”字的战旗,已经告诉了日本人一切!

在河定桥,无分中央军嫡系,无分川军杂牌部队,他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

杀身成仁,军人本分!

“轰隆隆”的爆炸声震动着大地,火光燃烧着一切,但这却阻挡不住中人冲锋的步伐。

在战火之中,一个中人抗着一面大旗,奋勇冲锋的身影,让所有的中人和日本人都永远无法忘记!

他是高飞!他抗着的那面大旗,是用中人鲜血染红的血色战旗!

榜样在前,官兵无不奋勇死战!

夜战中,305团官兵上下一心,拼死夺回河定桥,是役,305团团长张灵甫受伤,连长伤亡五人、排长以下伤亡六百余人!

代价是惨重的,但是305团的弟兄,却用自己的生命把日死死军堵在南京东南郊的大门之外。

夜色中,夜风呜咽,月色暗淡。

阵地上到处都能看到尸体,大地已被鲜血染得通红。

但是,放眼看去,第一眼就能看到的,是那面永远也不会倒下的血色战旗!

那个铁打一般的军人高飞,死死的驻着战旗,不知道是他不能让战旗倒下,还是战旗支撑着他战斗到底的决心。

老黑、锁柱这些川军兄弟,四散着坐在那里,一夜的冲杀,让他们精疲力竭,如果现在可以,他们甚至愿意就这么躺倒在地上再也不起来了。

一个双腿被打断的重伤员,拖着一地的血迹,一步步朝着战旗的方向爬来。所有的弟兄眼里都流露着哀伤,可是他们就这么看着,没有一个人去帮他一把的。

弟兄们都知道,这个伤兵兄弟,他要依靠着自己的手爬到军旗面前,绝不放弃!

永不放弃!

他逐渐的靠近战旗了,他停了下来,看到高飞用力朝自己点了点头。()

伤兵笑了,又努力朝前爬了几步。他的手,终于触碰到了旗杆。

旗杆冰凉,但却又火热!这上面,沾满了弟兄们的鲜血!

他笑着,手死死抓着旗杆,然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一面盖在了他的身上,他不是军官,但他,却理应享受这最高的军人礼遇!

张灵甫看着这被鲜血染红的阵地,看着血人一般的高飞,看着那面代表着中人威武不屈的死字旗,忽然问道:

“这旗,能送给我吗?”

高飞摇了摇头。

命可以送,但旗不能送!

从大场开始,这面旗就代表和26师和川军的一切!人在,旗在!人亡,旗还在!

河定桥被305团重新夺了回来,但弟兄们却没有得到任何喘息机会,迅速又投入到了对阵地的整修之中。

战斗,一场接着一场,很快更加残酷的战斗就会到来!

荆恋雨帮张灵甫重新包扎好了伤口,接着快步走到高飞面前,仔细检查了下,发现高飞或许是真的命大,如此激烈的战斗,居然仅仅只负了一些轻伤,这才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匆匆去检查别的伤员。

边上符小甘原本也想来察看高飞伤口,但见荆恋雨抢了先,抿了下嘴,也赶紧走到老黑面前,帮着重新换了一下纱布。

张灵甫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悄悄说道:“老弟,咱们这些人,是随时随地准备为国捐躯的,我看,还是把她们打发走吧,免得到时候她们看到咱们尸体伤心。”

高飞苦笑了下,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从最初的本能抗拒女人进入到自己的队伍,到现在逐渐把她们当成了6连的一份子,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

可张灵甫说的对,战争,只能让爱情远离河定桥虽然被夺了回来,但305团伤亡惨重,战况依然喜忧参半。

守卫东山屯的第2营不久传来令张灵甫不安的坏消息,阵地经不住敌人的密集轰炸已被突破!失去一翼阵地的依托,305团顿时陷于极其不利的势态!

而得知张灵甫负伤的消息后,王耀武吃了一惊,考虑到51师已经大部退到南京城区,他连忙派人向张灵甫传话,着他过江就医,305团阻击任务已经完成,即刻向城区撤退,占领雨花台的藏家巷、毛官渡、新闸、杨庄一线。

张灵甫拿着手令,在那想了一会,忽然把王耀武的手令撕碎。

“团座,你的意思?”高飞低声问道。

“向雨花台运动。”张灵甫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但是,师座让你过江就医。”

张灵甫冷冷笑了一下:“过江就医?那就是让我扔下部队,临阵脱逃,张灵甫绝不做这样的事情!就是死,张灵甫也要和弟兄们死在一起!”

说着,看了高飞一眼:“高飞,你和你的6连的锐气打光没有?”

“团座,你也太小看我们6连的决心了!”高飞大声答道。

“好!”张灵甫大赞一声:“按照部署,151旅周志道部担任水西门外的防务,以153旅李天露部担任沿城墙的防务,占领水西门、中华门间的城角及其以左一百公尺处的城墙阵地,左面与第88师密切联系。而我305团之新阵地,至关重要!高飞,既然你还能打,立即带着你的6连,为全团之前驱!”

“是!”高飞一个立正,大声应道。

305团在张灵甫的指挥下,已经打疯了。而6连,自从高飞成为这支部队的最高军事主官之后,也早就打疯了!

一往无前,誓死决战的军魂,早已经在这支部队中凝聚起来。

9日深夜。

“团座!大事不好!日军依仗机械化优势,已经跑在了咱们前头,藏家巷防线被日军已经抢先一步占据,部分日军突入了中华门一带”

张灵甫闻言大惊失色:“6连呢?”

“高连长正在指挥6连决死突击!他让团座赶快派援兵!赶快派援兵!”

张灵甫的眼睛红了,军装一脱,一把抢过一枝上了刺刀的步枪:“弟兄们,6连正在决死突击,是汉子的跟我上!”

藏家巷。

中日两方军队已经混战在了一起。

依靠机械化优势的日军,抢先一步占领了藏家巷,但立足未稳,就看到一大群疯子一般的中人呼啸着冲了上来。

这些人人人手举大刀,狂呼大叫,冲进藏家巷,见到日军就砍,眼睛血红,杀声震天,完全不顾伤亡。

日军也知道一旦藏家巷重新被中队夺回去,日军势必将再度面临苦战。在这个时候,他们也开始悍不畏死的和中队颤斗在了一起。

近战,白刃战,火力优势完全无法发挥,此时此刻,在藏家巷,中日两方的搏杀已经演变成了意志和勇气上的较量!

弱者和强者之间的战斗,只有一样可以弥补:

6连的弟兄们,正在用自己的血和命弥补着武器上的差距!

这群无所畏惧的兄弟,他们不懂得太多的大道理,也听不明白民族、国家生死存亡的关系,可正如老黑曾经在闲暇时说过的一样:

“国都被占了,我们不就连家都没有了?”

国、家!

这正是“国家”的真正意义所在!

打内战时,他们会逃跑,会当懦夫,当对手的刺刀在自己面前晃动,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投降!

可现在是国战,他们誓死不当孬种!当敌人的刺刀在自己面前晃动,他们也会毫不犹豫!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胸膛迎上敌人的刺刀!

这就是内战和国战的区别所在!

雷霆挥动着机枪,把机枪把用力砸在了一个日军头上,脑浆迸裂,雷霆忽然想起,那些来慰问前线官兵的学生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会和川军一起誓师出川。雷霆记得自己闷声闷气地告诉那些学生娃们:

“上海没了,江阴没了,南京要再没了,东洋人还不早晚都得打到四川?四川要再没了,我们还能去哪?”

锁柱闭着眼睛,用大刀砍死了一个东洋人,踉跄几步,几乎跌倒在地。锁柱这才睁开眼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锁柱忽然想起,那些和自己一般大,有的还比自己大的学生问自己,你那么小,就不害怕吗?锁柱记得自己告诉他们:

“不怕,我有飞哥在身边呢!”

锁柱还记得学生们又问自己,等抗战胜利了想做什么。锁柱不好意思地笑了:“上学,娶媳妇”

老黑躲开了东洋人致命一击,反手一刀,就见血雾飞舞,遮迷住了自己的眼睛。老黑很想抽口烟,万一自己死了,烟都没有抽到,那真的是太憋屈了。老黑忽然想起,那些来慰问前线官兵的学生中,有两个特别漂亮的女学生娃子问自己,打仗的时候怕死吗?

老黑当时就觉得这两个女娃子漂亮是漂亮,可真的实在是太幼稚了,自己能不怕死吗?

可是怕死,也得打,谁让自己吃的是这碗饭呢?

在这战火纷飞,随时都有人倒下的战场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可现在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把这里的每一个东洋人都赶出去!

如果,有一天曾经侵略过中国的东洋人有机会问起这些士兵,他们为什么那么勇敢,他们为什么那么无畏生死,这些为了中华民族甘愿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雄,一定会这样告诉自己的敌人:

这里是我们的家!

腥风血雨,大刀闪亮!在藏家巷,川军6连的兄弟们,勇往无前,死战到底!

但这次,他们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背后,305团的军号声传来,305团的军旗漫山遍野!

冲在最前面的,是305团上校团长张灵甫!

中央军嫡系和川军再度战斗到了一起,他们彼此激烈,彼此救援,用自己对国家,对民族的忠诚决死奋战!

发生在藏家巷的这一场战斗,张灵甫的305团和川军6连,联手奋战,死战不退,厮杀了整整一个晚上!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日军终于坚持不住,败退出了中华门一带!

张灵甫冲高飞竖了下大拇指,但却已经累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高飞也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息着。

疲乏、困顿,所有的这一切都向身体中涌来。

从5号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酣战了四天,他们没有得到一点休息时间。

可是对于这些中国士兵来说,战争根本没有到结束的时间!

就在日军被从中华门赶出去后的不到一个小时,8日拂晓,气势汹汹的日军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再度向305团的阵地扑了过来。

城门内外,硝烟弥漫,杀声震天,枪炮声不绝于耳。

张灵甫以305团主力布防于主阵地,以高飞之6连布防于姜家营,互成犄角之势。

这是南京保卫战爆发后,305团所打的最惨烈、最艰苦的一次防御战。

正面,是日军组织起来的强大炮火,天上,是日军不断进行轰炸的飞机。而对于305团来说,他们没有任何支援,他们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他们自己!

而在姜家营的6连,因为位于侧翼,压力没有305团那么大。几次,高飞都请求主动出击,减轻305正面压力,但每次张灵甫的回答只有一句:

“高飞,不许动,现在还不到你动的时候!”

在张灵甫看来,高飞的6连连续作战,士兵已经非常疲劳,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整休息,自己,要把6连当成最后的一支奇兵使用!

枪炮声不断从305团正面阵地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好像重锤一样砸在6连弟兄的心口。这些日子的作战,川军弟兄已经和这些中央军的嫡系惺惺相惜,没有什么能比战场上的友谊来的更加坚固的了。

“连长,冲一下吧!”马德弼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急切地说道:“305团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咱们虽然人少,但在日军侧翼打上那么一下,也能帮到张团座。”

高飞咬着牙齿,好久才艰难地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到时候,我知道张团座的意思!”

马德弼怔了一下:“你知道张团座的意思?”

高飞用力点了点头。士兵和士兵之间能惺惺相惜,军官和军官之间也同样能够惺惺相惜。高飞知道张灵甫要自己做什么,更加知道张灵甫准备什么时候把自己派上去!

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忍,竭尽一切全力忍住,一直到张灵甫需要自己出击的那一刻到来!

枪炮声愈发的激烈的,高飞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

“密切监视对面日军状况,全体,睡觉!”

6连的弟兄们彻底怔在了那里,在这个时候连长居然下达了这样古怪的命令,高飞的心里究竟在哪想着一些什么!

整整一天一夜,张灵甫的305团,依靠一己之力,在阵地上坚持了整整一天一夜。

拥有强大火力的日军,在305团面前,竟然寸步难行!

对于日军来说,从淞沪会战开始,他们就一次次的在中队面前遭受到了耻辱。从上海到江阴,再从江阴到南京,日军蒙受的耻辱之多,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而今天,不过是在这样的耻辱上再增加了浓重的一笔而已。

骄狂的日军,在张灵甫面前,被迫再次做出了一个耻辱的决定:

放弃正面阵地,转而向305团正方防线侧翼的华严寺、姜家营、毛官渡展开攻击。

在华严寺方面,为305团之于清祥营,而在姜家营方向,是川军26师6连!

305团酣战了一日一夜,而6连则休息了一日一夜!

在日军对姜家营的进攻开始之后,养精蓄锐已久的6连,在瞬间爆发了!

所有的士兵们嗷嗷叫着,拿着枪就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在6连的对面,是佐佐木步兵大队。

当从望远镜里看到,在中队的阵地上,飘扬着一面写着“死”字大旗的时候,佐佐木太郎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害怕。

这面战旗,以及它所带来的那些战斗,实在太为日军所熟悉了。

“死旗一出,血战到底!”

佐佐木深深吸了一口气,拔出了指挥刀:“为了帝国的荣耀,前进!”

两辆装甲车为先导,大队日军开始向姜家营气势汹汹扑来!

俞振海和郑逸两个人嘴里叼着烟卷,懒洋洋的坐在那里,看了一眼不可一世的日军装甲车,和车上那不断突突响起的机枪声,两个人谁也没有在意。

当装甲车逐渐接近的时候,叼着烟卷的这两名中国士兵,甚至都没有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就同时按下了手柄。

两声,巨大的爆炸在战场上响起,方才还目空一切的装甲车,瞬时就瘫软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打!”高飞大声呼道。

12挺机枪一起轰鸣,这,是整个6连最坚强的武器!

从江阴撤退开始,无论多么艰苦,无论后面的日军追击的多么紧,6连始终没有扔下过哪怕一枝步枪!

密集的火力,如同暴雨一般倾泻向日军,从这里能够清楚地看到成片成片的日军倒在了机枪火力之下。

在阵地的另一侧,甚至连荆恋雨和符小甘都拿着枪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这两个女兵觉得,她们有这个义务和弟兄们战斗在一起,有这个资格和弟兄们浴血奋战!

从日军对姜家营的第一次进攻开始,张灵甫就没有来过电话,没有做过任何询问。张灵甫或许知道,只要有高飞和他的6连在,无论如何艰苦,他们都一定能够守住阵地!

日军潮水一般的冲了上来,但在6连严密的打击之下,又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

阵地上没有欢呼,弟兄们只是在那默默的修整着阵地,默默的检查着弹药,默默的包扎着伤口。

在姜家营右翼,3排蒙受的压力最为沉重,3排长阵亡,高飞匆匆赶到了那里。

高飞前脚刚走,学生支援团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阵地之中。

这些学生们充满了热情,充满了报效国家的决心,但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战场上,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巨大的危险。

“离开!离开!”临时负责指挥这里的老黑见到这么多学生上来,眼睛一下红了,拉着嗓子,几乎是咆哮了起来:

“都离开,龟儿子的,快走啊!”

可是,没有一个学生听老黑的,也许是老黑浓重的四川方言他们听不懂,也许是他们认为自己在这里,能够激励起官兵们的决心。

他们帮着官兵们抬弹药,帮着伤员们包扎伤口,有的女学生,蹲在重伤员面前,安慰着他们,甚至给他们讲着自己的故事。

一个叫小雨的女学生,就这么坐在一个看来已经不行的伤员面前,告诉他自己在学校里那些有趣的事情,伤员听着,似乎忘记了痛苦,嘴角居然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然后,伤员就在小雨的轻声细语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老黑停止住了自己的喊叫,他忽然发现,这些学生在这里或许并非一无是处。

“长官,我叫于维,是中央大学的,让我们留下来吧。我们能帮你们运送弹药,能帮你们救治伤员!”一个看起来像是学生领袖的年轻人热情地说道。

老黑叹了口气:“要留下就留下吧,你们26个娃子,自己小心一点,东洋人的子弹可不会认得你们是学生还是当兵的。”

在另一端,谢依一声不吭,坐在了那里,在他的身边,是同样一声不吭的官依兰,在那笨拙,但却努力的帮着谢依压着子弹。

两个人谁也不用说话,有些话,是不用说出来的。

“小长官,小长官!”

正抓紧时间打着瞌睡的锁柱睁开了眼睛,见是那个叫小雨的姑娘,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第一次被人叫成“小长官”,锁柱的脸一下就红了。

“小长官,给你吃这个。”小雨把手一伸,一块希奇古怪的东西出现在了锁柱面前。

“这是啥?”锁柱好奇地问道。

“巧克力,美国来的。”小雨觉得在这些勇敢的士兵面前,多少有了一些炫耀的资本:“小长官,请你吃,可好吃了。”

“美国?”锁柱以前听过这个名字:“美国听说可大了,有我们四川那么大吧?”

小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帮着锁柱剥出了巧克力,掰下了一块:“比四川要大,小长官,你吃啊。”

锁柱怯生生的把巧克力放到了嘴里,接着一下就含糊不清的叫了出来:“真好吃,太甜了,比我们家来了客人时候吃的红糖水都要甜!”

小雨开心的把剩下的巧克力全塞到了锁柱手里:“都给你,等这仗打完了,我再回家去拿,我家里还有好多。”

锁柱脸红红的收下了这份在他看来珍贵无比的礼物,然后小心的收了起来。

等到抗战胜利了,一定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这巧克力!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老黑的大嗓门在阵地上响了起来,雷霆大吼一声:“锁柱,准备战斗!”

“你快躲起来,东洋人要进攻了!”锁柱猛然跳起,抓起枪对着小雨叫道。

这是这些学生们,第一次看到如此残酷的战争。

战争,并不是他们想像的那么浪漫;战争,充满了血腥和残酷。

方才还和他们有说有笑的那些将士,此刻一个个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拿着枪,嘶吼着,把枪中的子弹无情的射了出去。

敌人倒下了,自己的士兵也倒下了。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士兵,转眼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电话响了起来,老黑匆匆接起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高飞的声音:

“老黑,你给我顶住,我在3排阵地上!不许放一个东洋人过来,寻找机会,坚决反击!”

“是!”老黑大声应着,原本想把阵地上来了26个学生的事情告诉高飞,但想了想,又把电话放了下来。

老黑一转身:“打啊,弟兄们,打啊!高长官有命,放一个东洋人进来,格杀勿论!”

“打,龟儿子的先人板板,打啊!”

“,机枪,机枪!”

“你东洋人,尝尝你老子的手榴弹!”

一声一声的吼叫响起,这些叫声粗鄙、野蛮,甚至还有一些下流,但在这些学生们听来,却是如此的豪迈,充满了军人的血性。

阵地上到处喷射出的火力,打的日军阵脚大乱,正在此时,老黑猛然叫道:

“亮大刀,反击!”

“呼、呼”声中,一口口大刀亮了出来。躲在后面的小雨看到,那个瘦小的锁柱,也拔出了一口雪亮的大刀!

阵地上的喊叫响了起来,所有的弟兄如同猛虎一般扑了出去。

大刀闪亮,士兵浴血!

一颗颗鬼子的人头掉落,一股股的鲜血冲天而起。川军将士们在这块不大的战场上,用他们的鲜血谱写着对国家民族的忠诚!

日军败退了,在后观战的学生们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但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那些刚刚取得胜利的军人们,却没有任何的兴奋,而是平静的回到了自己的阵地。

学生们不会懂的,尽管取得了胜利,但这些军人之中,又有许多兄弟倒下了,再也不会起来了。

学生们赶紧冲到了士兵们的面前,做着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小雨,你听。”于维显得有些兴奋:“我才为将士们下的诗。铁打的防线铁打的兵,铁打的”

但他才念了一句,却发现小雨根本没有在听他的什么诗,而是在那帮着荆恋雨和符小甘一起,抢救着一位伤员。

于维也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的确有些不妥,但他又发现自己似乎插不上手。

就在这个时候,他拉过了小雨:“你看。”

“你做什么,那有伤员”小雨话说到一半,随即不再说下去。

顺着于维手指的方向,小雨看到方才搏杀的阵地上,一个6连的兄弟,正在艰难而吃力的朝阵地上爬来。

“救他!”小雨和于维互相看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两个人猫着腰一下窜出了阵地。

“回来!”

等反应过来的老黑,声嘶力竭的叫出了这一句后,来不及了,于维和小雨已经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枪声响了。

于维晃了一下,倒在了地上。老黑和弟兄们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日军的狙击手!

对于那些没有及时撤回阵地的士兵,弟兄们只有默默期待他们好运,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黑暗处,日军无处不在的狙击手,正在那里等待着每一个企图上去救援的人。除了这些学生们一无所知又是两声枪声响起,那个伤员死了,然后小雨也倒在了地上。

小雨并没有死,许是日军的狙击手发现了这是一个女人,子弹只打在了她的腿上。

“小雨”锁柱从嗓子里迸出了这两个字来。这时,他忽然发现小雨抬起了头,似乎在那看着自己,然后,一点一点的朝阵地上挪动着。

而在对面日军阵地上,也出现了七、八个日军,开始爬行着朝小雨在的方向摸去。

“飞哥说了,不能让女娃子落到东洋人手里。”锁柱的声音猛然变得坚强无比:“老黑,雷霆,掩护我!”

锁柱灵巧的窜了出去,雷霆一声不响,扣响了机枪,打的对面的日军无法抬头。

老黑的眼睛红了,不断拉动枪栓,把枪膛里的子弹一发发的发射出来,嘴里也在那不断的骂道:“,!”

两边阵地上的枪声大作,一个对八个!

锁柱躲避着日军的子弹,快冲几步,接着猛然趴倒,疾爬几米,一把抓住了小雨的手。

小雨面色苍白,抓住了锁柱,就再也不愿意松开:“小长官,救我,救我”

锁柱没有说话,拖着小雨一点点爬向自己的阵地。

这时候,日军阵地上机枪大作,打的锁柱根本无法抬头挪动。

“打死她,打死她!”老黑急的大叫:“锁柱,打死她,别让她落到东洋人手里!你带着她,回不来的啊!”

雷霆发狂一般的把子弹打向对面,趁着日军阵地枪声稍弱,锁柱又拖着小雨爬了两步,然后再度被日军机枪压制的无法挪动。

锁柱不会放弃的,因为这个时候的锁柱,忽然想到了在大场的时候,自己也是如此的畏惧死亡,是飞哥救了自己,现在自己也一样能把这个女娃子救回去。

再说,她还请自己吃了巧克力。

巧克力的味道真好,锁柱舔了下舌头:“小雨,我带你回去,我一定带你回去!”

“锁柱,龟儿子的,打死她啊!”

老黑的声音再度传来。

声音传到了小雨耳朵里,小雨这个时候也知道,有了自己,小长官无论如何也都回不去了。

小雨悄悄摘下了身边一具尸体上的手榴弹,然后忽然低声说道:“小长官,下辈子,我再请你吃巧克力,最甜最好吃的那一种。”

小雨猛然松开了锁柱的手,拉响了手榴弹,然后身子朝着日军的方向滚去!翻滚中,小雨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下。但她,却把手榴弹死死,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锁柱呆呆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他的眼泪流了下来,然后他发疯一般的狂吼了一声:

“小雨!”

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士兵们,在这一刻也不禁潸然泪下。

方才还如此活生生的一个姑娘,转眼之间就已经失去了生命。花季一样的少女,就这样消失在了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

锁柱活着回来了,能够看出锁柱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伤心。

他的手颤抖着摸到了口袋里,摸出了那大半块巧克力。锁柱把巧克力剥开了纸,放到了嘴边,轻轻的舔了一下。

真甜!

锁柱到现在都还记得小雨把这块巧克力给自己时候的样子。

“小长官”

小雨的声音似乎又在锁柱的耳边响起华严寺,305团于清祥营。

这里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日军显然把华严寺当成了重点打击对象。层层叠叠的步兵,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轮番对华严寺进行着轰炸、冲击。

于清祥知道全营能否守住华严寺,对于305团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是于清祥!”于清祥对着电话,表情严肃冷酷:“枪毙3连长,政训主官代理连长,给我把阵地夺回来!”

另一只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张灵甫打来的。于清祥接起,听了一会,没有任何迟疑地说道:

“是,团座,我这没有问题!”

只有这硬邦邦的一句话,随即,于清祥挂下了电话,拿起望远镜,朝前看着。

1连阵地已经危在旦夕,日军依仗四辆装甲车为前导,对1连阵地发起了波浪进攻。左翼已经冲上了部分日军,1连的弟兄随即在阵地上开始白刃搏斗。

于清祥放下了望远镜,拿起了桌上的钢盔,端正的戴好:“预备队,随我来!”

46人的预备队,跟随着一面他们的营长朝着1连阵地冲了过去。

战场好像变成了一个大铁匠铺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到处可闻。

这是日军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白刃战!

从淞沪会战开始,白刃战就成为了中队最无奈、最悲壮,但有是最有效的守住阵地的办法!

在日军的全面优势火力之前,将士往往会把日本人放进阵地,然后用手里的刺刀,用自己的生命来完成上峰严令坚守的任务!

日军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但是火炮和装甲车无法占领阵地,最终依靠的,还是人!

这些忠诚的中国官兵,从南京保卫战打响到现在,他们早已经精疲力竭,他们早已经伤痕累累,但在他们的字典里,永远都没有“放弃”这两字的存在!

铁打的阵地,铁打的中国士兵!

在华严寺,短短的2个小时之内,日军前后发动8次冲锋,每一次都冲进了阵地,但每一次都被中国士兵打了回来!

8次白刃战,于清祥参与了其中的7次!

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一个全营的最高主官,7次和敌人面对面的站在一起,7次拿着手里的刺刀和敌人以命搏命!

那些军官守则,那些教典上的规定,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在这块战场上,需要的不是运筹帷幄,决战千里。在这块战场上,唯一需要的就是你的生命!

当日军的第8次冲锋再度被打退后,于清祥营长已经如同一个血人!

浑身6处受伤,最深的一处,刺刀从他的肚子捅进,然后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营长,营长”断了一条腿的通讯员爬了过来,吃力的把手里的无线电递给了于清祥,一张嘴,一口血喷了出来,但通讯员甚至没有时间擦一下:

“团团座”

于清祥颤抖着手想要接过,但努力了下,却还差了那么一点,通讯员又竭力朝前爬了一步,这才把无线电交到了于清祥手里。

“团座,我我是于清祥我没事,真的没事是,阵地还在我的手里是,日军发动了8次进攻是,死守华严寺,绝不后退援兵?”

当听到“援兵”这两个字的时候,于清祥笑了,他对着无线电说道:“团座,你,你手里还有兵吗?放心,我于清祥受你栽培,是党人,我知道必要时候应该怎么做”

于清祥扔掉了无线电,看了一眼阵地周围,全营几乎伤亡殆尽了。

“小臭虫,小臭虫。”

于清祥叫了几声,方才几乎要陷入昏迷的通讯员小臭虫面前睁开了眼睛:“我在,营长。”

“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小臭虫拍了下自己的怀里:“营长,手榴弹的盖子都拧下来了,东洋人东洋人要是上来了,一拉,什么都没有了”

于清祥又笑了,他拉开了嗓子:“弟兄们那,我于清祥求你们了!守住华严寺,死守华严寺!要是这里丢了,咱们305团就全完了啊!我于清祥求你们,求求你们!下辈子,我给你们做牛做马那!”

这悲壮的声音,伴随着日军进攻的炮声,在阵地上空响起。

“生是中人,死是中魂!”一个受了伤的汉子站了起来,双手各握着两枚手榴弹,他用嘴拉开了导火索:

“我草你祖宗的小日本!”

他冲了出去!

“生是中人,死是中魂!”

又是一个军人站了出来,他的双手,也握着正在冒着青烟的手榴弹!

他,也冲了出去!

于清祥背靠着阵地,他已经无法再站起来了,他也看不到弟兄们在那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弟兄们,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的!

鲜血,在几处伤口流下,眼泪,夺眶而出。于清祥嘶哑着嗓子,在那不断地叫着:

“弟兄们,我求你门,求求你们!守住啊,一定要守住华严寺啊!变猪变狗,我于清祥一辈子一辈子的还你们,还你们那!”

生,是中人!死,是中魂!

这,是中人最豪迈的呼声!

华严寺,必然将成为日军无休无止的噩梦!

日军非常清楚,华严寺的中队已经坚持不了多少时候了,甚至阵地上也已经不剩下几个中国士兵了。但每次就差那么一点,他们又被中国士兵给打了回来。

那些进攻的日军,永远也都无法忘记,前一次的进攻他们是怎么被打退的!

那些中国士兵,身上绑满了炸药,手上握满了手榴弹,当日军一接近阵地,等待他们的,只有“轰隆隆”的爆炸声!

小林成秋几乎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从江阴开始,自己就遭受到了中国人一次接着一次的打击,自己不光征服不了中队,自己甚至连那些中国老百姓都征服不了!

从进攻江阴开始,一直到这里,自己的大队,竟然罕见的进行了三次补充!

在中队的阵地前,自己的大队死伤狼藉,却没有获得任何战功!

“投入,全部力量!”

这,是小林成秋最后能够下达的命令了“营长,鬼子,鬼子又上来了。”小臭虫看着阵地外说道。

“咱们还有多少人?”于清祥大口大口喘息着。

“不知道,好像,好像没多少人了。”

“哦。”于清祥“哦”了一声:“小臭虫,帮个忙,拿个手榴弹给我。”

小臭虫吃力的把一枚手榴弹放到了于清祥身边,然后把弹弦挂到了营长的手指上:“营长,我要走了啊。”

于清祥点了点头:“小臭虫,一路走好啊。”

小臭虫笑了,孩子一般的脸上,露出了最纯洁无邪的笑容,可是,他又忽然哭了:“营长,我真的要走了啊!”

“去吧,小臭虫,记得今天是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日,今天就是咱们的祭日。”于清祥看了小臭虫一眼:“别怕死,别给咱们305团丢脸。”

小臭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第三次说出:“营长,我走了,你保重!”

说着,他拖着断腿,滚出了阵地。他的手里,死死的握着手榴弹的弹弦。

小臭虫连自己究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叫花子,在路上病的都快死了。后来被营长看到了,营长可怜自己,就把自己带到了身边。

那天,营长用那啥美国的药水,帮自己身上杀死了很多臭虫、跳蚤,后来就干脆叫自己“小臭虫”了。

营长总是告诉自己和全营官兵:“生,是中人,死,是中魂!”

啥叫军魂,小臭虫不懂,小臭虫就懂得一个道理,做人,要知恩图报。是营长救了自己,现在,该把这条命还给营长了几个日本士兵小心翼翼的围了过来,他们看到一个中人从阵地上一路滚了下来。

他们发现这名中国士兵还没有死,正在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而且,还居然是个孩子。

小臭虫是第一次那近距离的看到活的日本兵,和自己长的也没有什么分别,为什么就要带着枪炮来到中国呢?

小臭虫不懂,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了一声:“嘿!”

日本兵傻了,这个娃娃中国兵在做什么?

忽然,一个日本兵大声狂吼起来。

阵阵青烟,从这个娃娃中国兵的怀里冒出看着日本兵惊慌失措的样子,小臭虫开心地笑了小臭虫,原名不详,305团于清祥营通讯兵,1937年12月10日,阵亡于南京保卫战。年龄大概为15至16岁。

这是南京保卫战中,牺牲的众多中国士兵中的一个。也许他唯一和别人不同的,就是在阵亡之后,他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这些人,大抵只能归于“抗战无名英雄”一列。

但中华民族,正是靠着这些有名的,或者无名的英雄,在那用自己的忠诚和生命保卫着。

他们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死,是中魂!

小臭虫和他的同伴们没有白死!

小林成秋把自己手里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了对华严寺的攻击之中,他完全没有提防到来自于姜家营一线的威胁。

在那里,同样投入了大量的日军攻击,小林成秋坚信姜家营方向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威胁。

但是他错了,在姜家营一线指挥战斗的,是高飞!

那个总是能在战场上创造奇迹,并且再清楚不过,张灵甫为什么把自己安排在姜家营,又始终让自己在战斗初期按兵不动原因的高飞!

张灵甫知道在日军对305团正面防线久攻不下的情况下,一定会绕到华严寺一线进攻攻击,华严寺势必是整个305团防御阵地上最吃紧的一个部位。

但张灵甫并不担心,他知道还有一个高飞和他的6连在!

那些穿着日军军服的“前田步兵大队”的官兵出现在了小林成秋指挥部门前,并忽然拿出轻重火力猛然扫射之后,小林成秋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哪里来的中队?整条防线都在日军的强力压力之下苦苦支撑,这些中国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叫高飞!”

看着面前这个双手死死握着指挥刀,带着一脸难以置信表情的日本军官,高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飞?高飞!

那个“中国死神”高飞!

小林成秋暴怒的吼道。

“他在骂你。”穿着日军少尉服的谢依冷冷地翻译道。

“这个不用翻译,我懂。”高飞冷冷的笑了一下。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小林成秋:“你说,你会怎么个死法?”

小林成秋再度吼了一声,然后双手高举指挥刀,恶狠狠的朝高飞扑了过来。

困兽之斗!小林成秋发誓自己要死的像个军人,这样的耻辱,自己绝对无法再继续容忍下去了!

全面处于优势的一个帝国步兵大队,竟然不可思议的被敌人打到了指挥部前,自己除了一死,再也没有任何选择了!

小林成秋双手举着指挥刀,恶狠狠的朝着高飞扑了过去。

弟兄们都没有动,每一个人都知道,高飞要亲手杀死这个人,为所有死去的弟兄报仇!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就是高飞的战场信念!

高飞握着上了刺刀的中正式,一动不动。等小林成秋疯狂的冲到了面前,忽然大吼一声:

“杀!”

刺刀迅捷无比的刺了出去,一刀正中小林成秋腹部!

小林成秋惨呼一声,指挥刀落地,双手捂着腹部,连退几步。

高飞冷冷地看着这个日本军官:

“这一刀,是给钱盼福的!”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冷漠和仇恨,让小林成秋看了,莫名的从心底里升出一股寒意。

高飞一步步走了上去,然后刺刀在怒吼中递出,狠狠地扎在了小林成秋的腿上:“这一刀,是给瞿可可的!”

“这一刀,是给宋营长的!”高飞一刀又一刀的落下,刺刀下的小林成秋,开始还在惨呼,渐渐的,声音没有了所有的人都没有见过如此的高飞!他一刀一刀的扎下,似乎心中憋了那么长时间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宣泄!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别人看不到的那一面,在时机和条件成熟之后,便会得到体现,比如现在的高飞!

小林成秋被扎得根本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高飞忽然收住了刺刀,大步走到一挺重机枪前,语气依旧是那样的冷静:

“进攻!”

进攻!

重机枪响了起来,“突突”的声音之中,高飞的眼神是那样的冷静和冷酷!

弟兄们呐喊着冲了上去,在日军的后背!而高飞亲自操持的重机枪,如同死神一般在日军的后方疯狂喧嚣!

充当弹药手的锁柱,这一时刻甚至有些害怕。飞哥这是怎么了?

高飞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

当知道了于维和小雨死在日军阵地前的那一刻,高飞愤怒、伤心。老黑不应该允许他们留在阵地,于维和小雨不敢如此盲目的冲出阵地,但这一切都不是造成他们死去的主要原因!

罪魁祸首只有一个:日本人!

于维和小雨的死,不过是高飞心中蕴藏已久的愤怒的一个导火索而已华严寺的日军被击溃了,以一种让日军最蒙受耻辱的方式击溃了!

当高飞和他的弟兄们走进华严寺的时候,面前出现的一切让他们哽咽无语。

守卫在华严寺的305团2营的弟兄们,几乎全军阵亡,在阵地上,幸存下来的,仅仅是11名重伤员。

这是怎样的一场战斗!

全营阵亡498人,负伤,11人!

营长于清祥斜斜的靠在阵地上,身旁,放着一枚手榴弹,他的手指,死死的扣在弹弦上。

“高飞”当看清楚冲上阵地的是高飞后,原来想拉响手榴弹的于清祥长长松了口气,如释重负,手也一下松开了弹弦。

“长官!”高飞快步走了过去:“来人”

“不用了,不用了。”于清祥知道高飞想做什么,他阻止了高飞:“不用叫人来救我了,我我不成了”

高飞哽咽,他看的出于清祥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弟兄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也没有什么意思,是不”于清祥笑了一下:“我拜托你一件事,把我把我埋在这里”

高飞默默的点了点头。

生,和弟兄们在一起;死,也要和弟兄们在一起!

“从军那么多年,终于痛痛快快打了一仗了!”于清祥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畏惧:“死得其所,死得其所”

忽然,他拉开嗓子,大吼一声:

“我于清祥死得其所,对得起国家了!”

于清祥,山东东平人。中央军校洛阳分校军官训练班第五期,历任国民革命军排长、连长、营长。抗日战争爆发后,任国民革命军第51师第305团副团长、2营营长。

南京保卫战爆发后,率部死守华严寺,全营509人,阵亡498人,重伤11人。于清祥营长,亦于此役阵亡!

血染的华严寺,血染的中魂!

烈士的血,把这里染的通红;中人的英魂,在南京上空飘荡!

305团,这支由一代抗战名将张灵甫率领的铁军,在他们团长的带领下,英勇奋战,永不退缩!

抗战,永远都要在正面!

“有人说,敌我实力相差太悬殊,正面抗战,不是明智的选择。”看着弟兄们在那掩埋着阵亡将士的遗体,高飞平静地对谢依说道:

“可是,当敌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如果连正面抗战的勇气都没有,这个国家还会有什么希望?我们从上海打到了南京,都有成千上万的将士牺牲,尸体堵塞了道路,同样堵住了日军前进的道路!我们保卫上海,保卫江阴,保卫南京,我们在正面层层阻截着日军的前进,这是在告诉全世界我们抗战到底的勇气!”

“当敌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如果连正面抗战的勇气都没有,这个国家还会有什么希望?”谢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高飞的这句话:“连长,弟兄们打的都很苦了,伤亡非常巨大,我看南京的沦陷只是迟早的事情,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高飞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过后说道:

“委座做的最错的,就是任命唐生智为南京保卫战总司令,可惜我们没有任何发言权。南京会丢,但南京的战斗不会结束。准备收拢败兵!我们虽然只有1个连的力量,但不是什么事情都无法做。”

“连长”谢依迟疑了下:“你还是想找到26师吗?”

“1个连,虽然能够做许多事情,但力量,终究是太小了,只有找到26师,才能够更好的打击日军!”

谢依长长出了口气。

高飞心中在那里想的,也许一开始就已经有了一副完整的蓝图!

12月10日,日军炮轰光华门。

中国守军259旅、261旅奋起抵抗。中央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清中将,调炮兵团立即入城,设阵地于明故宫。259旅旅长易安华奉命驻守中华门右翼阵地,战前,他把妻子和孩子都送回了江西老家,临别赠言只有一句:

“等着领我的阵亡抚恤金吧!”

10日下午3时,在中队顽强防守面前,无计可施的日军,竟然和中队一样,组织起了敢死队。

随后,日军敢死队推进到光华门护城河一线。

晚8时许,敌军又由城外冲到光华门外城的城门洞内。但是城门坚固,冲入城门洞内的也只有一个军曹率领的十余人。

团长谢承瑞当晚亲率战士背了许多桶汽油放到城墙箭楼处,半夜把汽油桶的口松开,丢在城内洞口,尔后立即投下火种,护城河边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10余名敌兵大多烧伤。

次日拂晓,谢承瑞率领一排战士,突然把城门打开,十几挺机关枪一齐向先入城墙的敌军射去,敌多数立遭击毙。其中一名未死,当即用担架把他抬到富贵山。

中华门外,雨花台。

中华门外长约六七华里的山冈雨花台被日本人称为“波状的丘陵地带”。这里地形复杂,铁丝网、堑壕、火力点和碉堡星罗棋布,是南京城南的一处天然要塞。

守卫雨花台的是国民革命军第88师。这个师只有两个旅,262旅少将旅长朱赤奉命守右翼阵地,264旅高致嵩部守左翼。两位少将旅长都黄埔三期的步科生,又都是沪淞抗战后升任的旅长,他们密切协同,深得师长孙元良的器重。

从红土山到雨花台的三十多里长的两条战壕刚刚挖好,日军先是飞机编队轰炸,接着大炮齐鸣,工事被炸得一塌糊涂。阵地上的官兵冒着枪弹炮火,向冲锋的敌人还击。

攻击雨花台和中华门的是日军精锐第6师团。矮矮胖胖的五十六岁的师团长谷寿夫,参加过日俄战争和欧洲战争。

成千上万发炮弹在雨花台阵地上爆炸。据日军在战后提供的资料说,12月10日和11日两天,他们向雨花台发动了三十次突袭。

守在左翼山头的528团与日军冲杀肉搏,昼夜血战。人称“矮脚虎”’的二营长林弥坚端着刺刀,与日军搏斗了两天两夜。他带伤参战,两眼杀出了血,刺倒了几十个敌军。

10日夜晚7点,浑身是血的林弥坚永远倒下了。

524团的团长韩宪元率领士兵在右翼阵地上阻击日军,热血洒满了山冈。尸体遍野,杀声动地。11日夜里,天地一片漆黑,炮火中,他和营长符仪廷被炮弹击中了。

烈士鲜血,染满大地!

12日,是雨花台血雨和泪雨纷飞的日子。

清晨,日军几十架飞机和几十门重炮联合轰击了两个多小时,阵地上的勇士大都成了不朽的鬼雄。

温厚沉静的高旅长和质朴博学的朱旅长都在这天上午英勇献身!这两位忠勇的将领没有身外之物,各人遗下一妻两子,还都留下了两千多册线装书。

敌人的炮兵阵地推进到了雨花台。

在轰隆隆的炮声中,日军的坦克和步兵向中华门城墙蜂拥冲锋。退入城门的88师和守城的51师官兵拼力用机枪、步枪和手榴弹阻击。

在城楼上指挥的团长邱维达发现两辆日军的坦克车掩护步兵开上了秦淮河上的军桥。

他叫炮兵直接瞄准,炮弹呼啸着飞去,坦克带着烈火摇摇晃晃地踉跄了几下,一左一右都掉下了秦淮河。失去了掩护的步兵纷纷败退。

这时,城门哗啦啦地打开了,冲出来的二三百名精壮守军,吼叫着像旋风般地向溃退的日军追击!

雨花台还是为日军所突破!

由于守卫雨花台正面的第88师遭敌突破,305团的侧翼顿时暴露在日军的枪口之下。

占领雨花台的日军居高临下,利用有利的地势向华严寺的第305团疯狂俯射。

遭到来自背后的猝然打击,张灵甫在敌人的两面夹攻之下,渐感吃力,但是他依然坚守在阵地前沿,率部力战不退。

王耀武获悉305团伤亡惨重,下令张灵甫将部队收缩到南京城西南角的赛虹桥,与周志道的151旅会合。远在城东另一侧的第3营被日军隔在光华门外,刘光宇率第3营经过华西门、洪武门、太平门等,环城跑了七十余华里才到达横卧秦淮河的赛虹桥。

负伤多日的张灵甫,在连日的激战中几乎不眠不休,失血、伤痛加上极度的疲劳,与总部会合时,他面色苍白,力渐不支。

军长俞济时一见张灵甫这副模样,不容分说当面强令张灵甫暂时离职,即刻去江北治伤,并下令305团团长由中校团附常孝德代理。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张灵甫被俞济时的卫兵几乎是押着上了小火轮,他抓住了代理团长常孝德的手:“孝德兄,我的305团,拜托了!”

常孝德端正的敬了一个军礼:“团座,放心吧,我一定把305团给您带回来!”

“高飞呢?”张灵甫忽然大声问道:“高飞呢?”

常孝德一怔,随即缓缓摇了摇头:“我们和姜家营以及华严寺一带,已经失去联系了。”

张灵甫的嘴唇有些哆嗦,在他走上小火轮的那一刻,忽然回头说道:“找到高飞,一定要找到高飞,我张灵甫欠他高飞的!”

运送伤员的江轮拖着白色的浪花,缓缓驶向江心,将激战中的南京城区留在了身后。

正是华灯初上时分,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淹没在流萤般漫天划过的弹雨和时隐时现的火光之中。

凭着十来年的作战经验,张灵甫不难从近日来的战况作出判断,这场战役的胜负已经没有了悬念,想到首都迟早即将沦陷,城内的弟兄们还在作殊死抵抗,自己有心杀敌,无力回天,张灵甫悲怆于怀,怅然欲泣。

张灵甫过江疗伤后,305团残部在代团长常孝德的带领下,退到了水西门,与在赛虹桥的302团一起继续作战。

高飞呢?高飞和他指挥的6连现在究竟去了哪里!

1937年12月12日。

在张灵甫被迫离开南京之后,305团在代理团长常孝德的指挥下,退到了南京水西门,与在赛虹桥的302团继续并肩战斗。

是时,151旅旅长周志道手里已经只剩下了302团这么一个团。而面对的,是拥有飞机、大炮、战车,人数上远占优势的日军。

周志道对302团团长程智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

“死在赛虹桥吧。你先死,我后死!”

你先死,我后死!

当这一命令下达之后,整个302团都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看着对面蠢蠢欲动,正在准备发动进攻的日军,所有的将士们默默擦拭着自己的枪支,默默拧开手榴弹的盖子,默默地写下了自己的遗书“我已不能近前尽孝,唯有为国尽忠。南京一战,有死无生,希望父亲母亲好好照顾自己。孩子长大之后,唯望平安一生。妻可改嫁,请父母千万不要阻拦。儿子为国而死,死亦光荣。面前日寇凶悍,全团官兵唯有已死相搏。儿子中人,捐躯乃是本分,幸甚幸甚。”

这是302团第1营营长郑浦生留下的绝命书。

12日上午10时,在战车的协助下,日军开始大举进攻。

早已抱定必死之心的302团,在团长程智的亲自指挥下,展开了全团官兵在南京保卫战中最悲壮的一幕!

其实没有人给他们下达过死守赛虹桥的命令,他们随手都可以撤退,但全团官兵并没有做,他们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

用自己的血,捍卫民族的尊严!

保卫首都,保卫中国!

四辆日军战车,如同四只铁乌龟一般,缓缓朝着阵地驶来。

第1营的将士们冲了出去!那面,代表着国家的尊严,代表着中人的尊严!

战旗漫卷,呼声动天!

第1营的将士们,以12人为一组,手持炸药,不避弹雨,奋力冲锋,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些不可一世的日军战车!

一辆战车爆炸了,接着又是一辆,而第1营为此付出的代价,是13条中人的生命!

第三辆日军战车,几乎是拿整整两个爆破组的人命换来的,最后的一辆日军战车,见势不妙,正想开溜,却忽然看到一个矫捷的身影几步就冲了上来,拔开导火索,朝战车底下一塞,接着一个打滚。

“轰”的一声,最后一辆战车也瘫痪在了那里!

郑浦生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上已经多处带伤,看着被炸毁的四辆战车,郑浦生嘴角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弟兄们,杀敌啊!”

忽然,郑浦生的身子僵硬在了那里,一动不动,一串子弹全部打入到了他的身体之内。

缓缓的,他如同一棵苍松般倒下.

“浦生!浦生!”

郑浦生勉强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团长程智上来了。郑浦生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团座,1营,我的1营交给你了”

程智沉重的点了点头,郑浦生如释重负,慢慢的,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放下了自己兄弟的尸体,程智咬着牙站了起来,他大声呼道:“弟兄们,为国效忠的时候到了,把自己留在这啊!”

这一天,是302团历史上最悲壮的一天,但这一天,也是302团历史上最骄傲的一天!

阵地前,500多日军尸横战场。

在日军疯狂的进攻面前,302团坚守阵地,不断的发起反冲锋,歼敌五百余人,缴获轻重机枪十余挺,步枪四十余枝。

但是,302团的弟兄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全团一千七百余官兵的忠骨,永远的长眠在了这里。

程智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右手吃力的掏出了根烟,凑到了一根燃烧着的树枝上,点着了烟,狠狠的吸了一口。

身边还剩下八名部下,自己也永远地失去了一条左臂,可是和那些已经牺牲了的兄弟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抬头看了一眼天,天空似乎已经被鲜血遮挡住了。

他又看了一下身边的弟兄们:“害怕吗?”

八名弟兄一齐点了点头,程智笑了,可一笑,断臂处就疼得厉害:“我也害怕,我家里有老婆,还有两个孩子,原想着打完这仗,就能看到他们了,可现在看来是没有办法了再见到他们了。”

日军开始进攻了,可程智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一般,他的眼睛还是落在自己弟兄的身上:

“弟兄们,我们是回不去的了,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谁也别当孬种,大家一起死在这吧,好歹黄泉路上有个伴。”

八名弟兄一齐点了点头。

程智让弟兄们拉过了一箱炸药,放在了中间:“151旅302团团长程智,殉国于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151旅302团9连连长戴得民,殉国于殉国于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151旅302团士兵马安贵,殉国于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一个个兄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这时候日军离的已经很近了。

程智认真的听完最后一个兄弟的话,他的手已经放到了导火索上:

“弟兄们,你们都是好样的,记住这一天,等到了阎王老爷面前,告诉阎王老爷,咱们都是怎么死的!”

“团长,动手吧。”

日军的刺刀已经出现在了阵地上,戴得民平静地说道。

程智拉开了导火索,看着“哧哧”而起的青烟,他猛然大声喊了起来:

“下辈子,还当中人!”

下辈子,还当中人!

这气动山河的呼声,震动天地!

1937年12月12日,国民革命军陆军151旅302团团长程智殉国,第1营营长郑浦生殉国,全团1700余官兵壮烈殉国!

但他们无怨无悔,他们为国而战,为国而死,英烈千秋!

下辈子,还当中人!

“两边注意!”

“注意,两边!”

12月12日下午1时。

6连的弟兄手里紧紧握着武器,警惕的注视着周围。

高飞的判断非常准确,他认为仅仅凭借着6连的力量,已经很难同时坚守住姜家营和华严寺两处阵地,在这情况下,高飞及时下达了放弃姜家营和华严寺,带着有生力量向南京城内撤退的命令。

在6连撤离姜家营和华严寺不到10分钟后,日军铺天盖地的炮火就覆盖了这两个地方。

“秀才,咱们现在去哪?”老黑小声问道。

“进入南京。”高飞朝周围看了一下,指了指左面:“马德弼,带锁柱去那看一下。”

“哎。”老黑捅了一下高飞:“发现没有,打从那个叫小雨的姑娘死了后,锁柱好像整个人都变了一样。眼里有杀气。”

“军人没杀气还叫军人?”高飞眼神始终都在警惕的监视着周围:“锁柱该长大了。”

“连长!”这时候余文正从从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14、5岁样子的孩子。

高飞眉头皱了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给自己找了个孩子过来?

“连长。”余文正喘息了身,指了指那个孩子:“这孩子是个哑巴,刚遇到的。”

老黑一下就不乐意了:“政训官,你找个哑巴来做什么?”

余文正看了老黑一眼,没搭理他,又对高飞说道:“撤离姜家营的时候,我的腿不是扭伤了吗?结果刚才这孩子一见到我,马上指了指我的腿,又拿出了针灸,嘿,几针下去,已经不疼了。”

这一来,高飞和身边的几个人都大是好奇,老黑第一个走到这孩子面前,卷起了裤子,指着腿上的那处老伤:“哑巴,这伤帮我看看。”

伤口本来就没有好利索,一路打到现在,伤口已经发炎。哑巴看了一下,从随身的一只藤箱里拿出了一些药膏,涂抹在了伤口上,接着用手势比划了半天,似乎在那说等几天就能好了之类。

“嘿,别说,凉飕飕的,舒服多了。”老黑瞪大了眼睛,活动了下腿说道。

高飞把雷霆叫了过来,掀开他的衣服,指了下雷霆身上的伤口。

那孩子仔细检查了下,又拿出了一些膏药,依旧涂抹在了伤口上,雷霆先是一皱眉,接着,冲孩子竖了下大拇指。

“神医啊!”老黑看的眼都直了。

“你叫什么名字?”高飞才问出口,这才想起这孩子没准什么也听不到。正迟疑间,忽然见到孩子比划着,似乎是要纸笔的样子。

高飞赶紧问余文正拿来了钢笔和笔记本,递给了这孩子。

“神了,真神了,一个哑巴居然还会写字?”老黑有些不太服气的嘀咕了声。

这孩子当真会写字,而且字写的非常漂亮。他用笔告诉高飞,自己叫戴目,14岁,武进人,聋哑人,在上海聋哑学校就读,懂医,尤其精通家传的中医针灸。上海失守后,和聋哑学校的部分学生向南京等地转移,中途和大部队失散,正好被余文正发现。

戴目?

高飞只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曾经在哪听到过了。

不过高飞知道,在聋哑人中,有许多杰出的人才,尽管上天在给了他们不太健全的身体,当上天却也给了他们中许多人非常特殊的才能。有些才能,是健康人一辈子也都无法学到的。

比如面前这个叫戴目的孩子,出身中医世家,但却成了聋哑人,或许有些讽刺,但小小年纪,却掌握了如此精湛的医术,而且还认得字,也算是老天爷给予他的一种补偿吧。

“你现在准备去哪?”高飞拿过了纸笔,写道。

“没有地方去。”戴目落笔如飞。

高飞想了一下,写道:“那干脆和我们在一起,等找到了你的同学,再和他们在一起。”

“谢谢,我还有一个同学,就在不远的地方。”

“余文正,去把他那个同学找来。”

等到不到十分钟,余文正带着戴目和另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匆匆走来,高飞正想着写字问些问题,不想那孩子张口就道:

“长官好!”

高飞一怔:“你不是聋哑人?”

“我是聋子!”这孩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高飞的嘴:“但我是后天聋的,父母又不断的和我说话,因此我的语言能力没有丧失。长官,我叫林白羽,我能通过你的口型知道你在那说什么。”

“神了,神了。”老黑咋着嘴,一迭声地说道。

太不可思议了,居然还有人能通过对方的口型知道对方在那说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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