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蟠龙岛。
一阵幽风悄无声息潜入岛内。
遥望远处雷火交加的蟠龙金殿,佟宇翔暗自窃喜:“这道‘大乾坤匿形通幽符’果然没白买。即便是那个老头,也没察觉我的踪迹。”
蟠龙岛,伏龙剑仙伏丹维所治。
那可是一尊威名远扬的仙道金丹高手。尤其是在魔宫,他的名头更是能让群魔退避三舍。
若非前些年,蟠龙岛遭逢水族围攻,三位蛟龙王将伏龙剑仙打伤,蟠龙岛伏家子弟损失惨重,佟宇翔是万万不敢在这里放肆。
但——
寿元将近,他不得不尝试放手一搏了。
站在阴暗处平复情绪,他认真观察蟠龙岛地形,按照早前搞到的地图,向琅嬛馆逼近。
因早年频繁用“损元催命”的强大道术,他如今不过五百岁,寿命便消耗差不多。他不得不想方设法,尝试突破金丹境,重新获取寿命。
奈何“金丹之密”是各宗门、家族不传之秘。即便佟宇翔年轻时屡有奇遇,也弄不到一份完整的“金丹秘要”。不得已,他只能尝试——偷!
而在某些有心人推波助澜下,他将目光放在蟠龙岛伏家。
“听说,蟠龙岛这边的‘传功长老’居然是一个毛头小子——可笑——伏家也真是没人了。”
一个筑基出头的毛头小子看管藏书阁这种重地?
甚至传闻,伏家还让这个小子当演法师,帮同族推演功法?
蠢都蠢死了!
一个筑基小子,能帮其他人推演功法了?
带着对伏家人的嘲讽,他踏入琅嬛馆。
琅嬛馆,蟠龙岛的藏书地。诸多修行典籍、秘法机要,皆封存在此。
可佟宇翔在书柜间穿梭许久,也没见自己想要的金丹秘要。
“果然,还是要抓人来问。”
思考间,他冲向琅嬛馆楼上,打算捉那个叫伏衡华的小子逼问。
一路通行无阻,没有一点仙家阵法、禁制阻隔。
这一幕,更让他对自己持有的“大乾坤匿形通幽符”充满信心。
那些水灵玉花得值啊!
寝室大门被狂风推开。
少年从梦中惊醒,怀中少女惊呼出声,瑟缩往他怀里钻。
“你是何人?”
少年平静打量佟宇翔。
打量这位传说中的“演法师”。佟宇翔摇头失笑,虽然这位矜贵小公子皮相不错,甚至心志不错,在自己这位即将结丹的五百岁大前辈跟前,还能保持冷静。但——他透露的气息还不如传闻。
筑基?
他如今似乎才仅仅是练气修为!
这样的修为也配给他人推演功法?
他懂什么叫修行吗!
伏家也是疯了!
让这样的小子看守藏书阁。
甚至在传闻动手脚,把一个练气小儿宣扬成筑基期。
“小子,金丹秘要在哪?交出你家的结丹秘术,我饶你不死。”
青纱少女为伏衡华穿衣。
少年起身,盯着门前的佟宇翔沉思。
他忽然问。
“阁下可知,我们伏家最擅长,在外面最有名声的,是什么?”
什么?
伏丹维的剑术吗?
还是那不知所谓的侠义之道?
在修真世界讲究仁义,可笑至极!
“是推演——”少年自顾自道,“我家的河洛之法,应该很有名吧?”
他疑惑望着佟宇翔。
“阁下到底修行多少年了?难道这辈子没见过几位推演高手吗?为什么,行为处事依旧如凡人一般,仅从利益与伦常角度出发?”
下地。
系上玉带。
伏衡华抬手向佟宇翔抓去。
还想反击?
这种修为——是打算示警,让你祖父来杀我吗?
可笑——
佟宇翔蔑笑后,保持不至于让修士毙命的力度,想要把少年重伤。
可伏衡华速度更快。
那魅影般的一抓,在佟宇翔催力反抗之前,直接抓住他的脑袋。
佟宇翔想要反抗,却连那招式的路数都看不到,也做不出任何反抗。
咔嚓——
洁白如玉的手按住头颅,恐怖、狂暴的魔道真元灌顶入体。
颅骨在那一刹那化为齑粉。
少年的喃喃低语随之响起。
“为什么…总有人瞧不起推演之术,把我家的河洛推演视作无物?精通推演的祖父以及大长老,他们既然敢让我一个小辈看守琅嬛馆,难道算不出后果?想不到有人会来偷书吗?”
正因清楚,伏衡华镇守琅嬛馆,可保琅嬛馆无忧,他们才许伏衡华所为。
虽然不知道,伏衡华底气何在。但卜算结果告诉这些占卜大家,伏衡华在琅嬛馆,对伏家有益。
咔嚓——咔嚓——
佟宇翔努力挣扎,但掌力已经散去,甚至体内真元也被那恐怖至极的魔功镇压。
筑基?
不,这是金丹!
“你——你是金丹修士!”
还是一位魔道金丹?
莫名的,佟宇翔突然想到一些和伏家有关的传闻。
传说,伏龙剑仙教子无方,有一个儿子和魔宫之人交情深厚。亦有人说,魔宫少主将魔宫至高魔策留在伏家,交给伏家的友人…
难道说…
“你,你和玄明魔宫——啊——”
惨叫尚未结束,话语便彻底断绝。
咔嚓——
周身灵骨在那副恐怖法力下,彻底磨灭。
唯有一滩肉泥、经络、脏器瘫在地上。
他的灵神依附肉泥,勉强没有回归星天。
而佟宇翔周身灵骨,在衡华手中捏成一枚“白骨元珠”。
“魔宫?你指的是玄明一脉的玄明魔策吗?嗯…略知一二。”
少年矜持一笑:“在我所会的十万玄功秘法中,那也是排在前列的存在。不过——不是哦——对付你,犯不着那门功法。”
俯瞰地上的烂泥。
一位筑基大圆满,即将结丹的修士?
衡华摇头。
“这只是我自悟的魔道金丹法门,白骨静观法。”
世间如幽罗,众生皆白骨。
仅一念悟道,魔道金丹水到渠成。
不过,这种魔道金丹品级不高,连上品金丹都算不得。
说到底,伏衡华一个修行不过几十年的后生领悟金丹。他的根基底蕴足够将道基升华为金丹吗?
那虚浮不定,急需“魔炼众生”来成长壮大的魔性金丹。
伏衡华反手就散去了。
可惜吗?惋惜吗?
金丹这玩意,只是一个境界的凭证而已。
不是有金丹,才迈入那个境界。而是到了那个境界,才外化出金丹。
真为了所谓的“求金丹”而去“修金丹”。
那不是入了魔道。
比魔修更加可笑吗?
即便涉世未深,少年也从百家之书以及那几十位金丹老师身上彻悟,早早破去“金丹执”。
天下修行,唯道是真。
金丹也好,仙基也罢,大梦之道,咒灵之法…
唯修持大道,才是根本。
“少爷——”
这时,外面有蓝裙侍女走来。
一进屋,她娥眉长蹙。
“好重的魔气!”
“当然了,因为今夜的入侵者是个魔修。”少年面色不改,指着地上的肉泥,义正词严道,“这魔头潜入琅嬛馆,被我提前发觉。然后借助父亲留下的阵法,将他镇压了。”
放屁!
老子是仙道修士,正经的仙道筑基大圆满。
淬真火,缔玄胎,即将升华金丹的仙道修士!
跟你这样的魔崽子不同!
还有,你爹留下的阵法?
我这一路,根本没看到一个阵法!
甚至——一个防御示警的禁制都没看到!
啸鱼望着地上肉泥,手中出现一片水光。
“那我清理后,明日交给兰姑姑处置?”
“且慢!”少年拦住啸鱼,对床上轻唤。
“青奴——”
榻上,面容娇美的青纱女子若隐若现。
轻轻叹息间,她变作一件竹制编器。
一条条锐利竹条,射向地上的烂肉。
竹条搅动,伴随佟宇翔的惨叫…竹条把血肉经络吞噬、融合,正在重构为一件新的竹器。
啸鱼神色凝重,这是一种她看不懂的“邪术”。
少爷这几年,邪道修为进步太快了!
再看附近尚未消散的魔气。
贼人带进来的?
她怎么觉得,可能反过来呢?
更像是一个降妖除魔的仙道修士过来降魔,结果被惊世大魔头反手镇压了吧?
最终,地上多出一只竹编蚂蚱。
啸鱼将蚂蚱捧起,示意伏衡华如何处置。
“我去密室鼓捣下,你把恒寿叫来,我有吩咐。”
“是。”
啸鱼离去。
伏衡华捏着“白骨元珠”,在蚂蚱的口器边上滚动。
一点点,将白骨元珠的精气渡回去。
并用一种方才草创的“蚂蚱修行法”,帮助蚂蚱引气修行,将这部分精华重新转化为佟宇翔的法力。
“乖——知道你听得到…走吧…死前,再帮我一个忙。”
拎着它往地下密室走,少年口中不住抱怨。
“很不理解你们这些人。傻乎乎往别人家的藏书重地跑。尤其是我家这群精通占卜的修士——你们觉得我一个小辈看守这里不合理,就没想过这不合理背后另有深意吗?
“你们这样简单的思考模式,真怀疑你们怎么活了这几百年的——整天打坐练气吗?”
来到地下密室,伏衡华将“竹编蚂蚱”放在工作台上。
台面还散落一些刚完工不久的符箓。
等等——
桌上的这些符箓…
大乾坤匿形通幽符?
佟宇翔惊叫出声,却只发出嗡嗡声。
“嗯?”少年扭头看向“蚂蚱”。
“哦,这些啊——这些是我写的。不然,怎么可能上岛之后没有激发一点禁制、阵法?你们这些蠢物都不想想吗?伏家蟠龙岛那么好进?”
轻轻戳弄蚂蚱的小脑袋,少年笑道:“你们所谓的大乾坤符,是我制作的子符,全称‘阴阳子母离合神符’,是昔年太玄宗传下来的小玩意。母符在手,我便可以洞察你们的行踪。”
佟宇翔灵魂冒出一阵寒意。
不对,十万分不对劲。
这个少年——
他行事根本不似正道!
不,他就不是人!
这就是一个天生的魔头!
他眼睁睁看着少年取出一个工具箱,然后对自己的竹编身体鼓捣。
啊——
好疼啊!
不要啊——
肢体被一点点拆解,然后重组,往里面添加东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多出一些变化。
“很疼么?抱歉,我特意没用‘止痛咒’。你想想,一百二十年前,你对某座不动礁上的五个孩童,是如何对待的?他们被你投入火炉,用‘五阳浊阴术’炼成一把‘五阳锤剑’。大火中…他们是怎么求饶的?比起他们,你这点疼痛不算什么,对吗?”
你怎么知——
佟宇翔想要质问。
可对上少年冰冷的瞳孔。
以及瞳孔之后的八卦金纹,忽然沉默了。
那个少年挂在嘴边的疑惑,已经为他解答。
河洛秘术。
伏家传承自仙人的推演妙法。
在他家的推演秘术下,自己曾经做下的那些事,根本瞒不过去!
难道…他家祖上有仙人的传说,也是真的吗?
我怎么就猪油蒙心,跑来寻伏家麻烦呢?
韦家、阴家、鲍家不行吗?
这片水域的修行家族,还有好几个呢!
一番炮制后,佟宇翔彻底放弃反抗,任由少年对自己鼓捣。
最终的结果…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异种力量污染,自灵魂深处不断传出杀戮渴望。
“恒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