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餐馆时,东老板还很客气地送沈洛年出门,沈洛年看了他两眼,颇想劝他另找个对象,但又觉得不该多嘴,还是忍了下来。
一路走回营区宿舍,沿路倒无人闻问,也许因为城防坚实,加上妖怪入城等於自投罗网,所以这儿虽是军事重地,戒备却称不上森严。
营区和外面街道不同之处,在於每逢屋角处,便有一盏约莫小腿高的透明油灯柱照明,虽然那油灯玻璃黄、灯光昏暗,但对转仙者来说,这一点灯光,已经足以分辨周围路况。
因为房中没有预备着灯火,沈洛年一时也懒得去军需处领用,就这麽借着转角处的灯火,把学到的几个咒语背了几遍。
不过军营中人来人往,这般拿着本小册子就着火光背书,看起来煞是古怪,加上沈洛年又挺脸生,不少军官走过後却放慢了脚步,多看他两眼,还有人忍不住凑近问上几句。
看来这儿不能久待,沈洛年多念了几回,觉得差不多记住了便连忙躲回房间,可是沈洛年记忆力本就普通,何况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咒语?回房之後,心中默诵又有点不大肯定,他火上心头,再次出门,索性开启了时间能力 ,在极短的时间内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稳稳记住,这才回房。
现在需要记忆的咒语,除守护咒、风移咒之外,还有基本的起始咒、终结咒与三种强度咒,虽然每句都不长,通通加起来可也有一大串。沈洛年固然讨厌背书,但这些是救命用的东西,不能掉以轻心,他回房後仍借着时间 能力默念,要把这些咒语深印到脑海之中。
沈洛年也才知默念了多少遍,过半个多钟头、耗去不少精智力後,他这才解除了时间能力,盘膝坐上床,进八冥思状态。
反正精智力就是要这样锻炼才能增强,就算不背书,他也会找其他方式消耗。而经过这百年,沈洛年冥思入静的恢复速度比过去快上很多,一晚可以这样重复修炼个六、七次。
一般人则不能像沈洛年这样无限度地修炼,一次大量损耗之後,可能需要花三、五天才能恢复,还可能对体质有所损伤;就算成为转仙者,精智力提升与恢复能力也有限,只是体质增强,较不容易伤身而已。
沈洛年就这麽又练了两次,正冥思时,突然精灵那儿传来了异样的反应。沈洛年微微一怔,双目睁开,心思回到周围环境,却见透入隐约星光的木制百叶窗那儿,一律奇怪的烟雾正飘了进来,同一瞬间他也感受到,窗外那 儿有着微微的息感觉,还有精灵的回馈。
这精灵的感觉┅┅似乎是狄韵那丫头的?她想干嘛?沈洛年心一惊,屏住气息,不敢吸入那股烟雾,飘身下床,退到门旁。
「是那东西吗?」
沈洛年低声说。
「宁神膏。」
轻疾说。
「妈的,这臭丫头果然来阴的。」
沈洛年自然知道什麽是宁神膏,那是一种现代医院常用的宁神、麻醉药剂,可以使人昏睡,加热成烟一样有效果,有时候遇到重伤患者,也会使用这种物品降低对方的疼痛。
这东西照理不能随便拿出医院使用,不过狄韵身分不同,想拿自然不难,她用这东西是想把自己迷昏吗?这长不大的丫头想干嘛?她既然体表带着息,表示穿着息壤甲,自己可未必打得过她,更别提就算打得过,也不能打 眼看烟雾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不呼吸,只好往外溜了。不过这木门开关声音奇大,一开门得马上逃远才行,但这麽一来,两人就等於正式撕破脸了,以後还怎麽混下去?
而从今天的状况看来,狄韵该不想杀自己,那迷昏自己之後,她又能干嘛?沈洛年怎麽想也想不出来,反而有点好奇。迟疑了几秒後,他心念一转,趴到地面门缝处,对着外面吸气,至少先撑过这段时间再说。
过了片刻,屋中充满了烟雾,狄韵似乎十分有耐心,就这麽在门外等了片刻,这才准备推开窗户。
既然身上带着息,她的一举一动沈洛年自然清清楚楚,当狄韵伸手要推,沈洛年已经先一步飘上床躺着,一面屏住了呼吸。
狄韵先推开了一条缝,凑近看了看,靠着窗外透入的星光,隐约见到穿着一身红袍的沈洛年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死,她这才稍微多用了点力,把窗户整扇推开,让凉爽的夜风飘入房中,缓缓地把那宁神膏雾带与此同时,脸部隐在暗影中的沈洛年,眼睛也微微眯了一条缝隙往外看,却见狄韵上身穿着件深黑色附帽紧身外套,在领口处将那圆帽绑紧,把整张小脸遮去了大半,除此之外,她还带了个医用大口罩,只露出两颗明亮灵 活的大眼。
又过了片刻,等到烟雾渐散,狄韵这才轻飘飘地从窗户钻了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她,无声无息地飘落在沈洛年床旁,一面伸手关窗,一面看着沈洛年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中虽带着怒意,不过却散发出一丝得意的味道,无论如何,确实没有透出杀意,沈洛年这下又安心三分,索性闭上眼睛。
倒要看看你这丫头想做什麽。沈洛年不动声色等待着,狄韵要是太过分,那也只好翻脸,若只是给自己两巴掌、揍上几拳之类的,就让她打打消气算了,毕竟自己看了她的裸体┅┅虽然那娃娃体态根本没有看头,但她实际 上仍是个妙龄少女,说起来多少有点小亏欠,反正自己就算受伤也好得挺怏,且以光术凝止身躯止痛装死便是。
不过狄韵没打算揍人,她走近两步,又迟疑片刻,最後才下了决定,目光一凝,凑近沈洛年,开始脱他的衣服。
喂喂!这不对吧?沈洛年还没搞清楚状况,火浣袍和血饮袍已经一起被扒开,狄韵粗手粗脚地把沈洛年左右手从袍中抽出,让这两件衣服披散在床上。
接着狄韵又解开了沈洛年腰包,两手一提,把火浣背心也褪了下来。此时沈洛年上身精赤,只剩下下半身还有衣物。
而刚脱下沈洛年背心的狄韵,此时却轻噫了一声,动作停顿下来,却是沈洛年身上到处都是一条条贲起肉丘般的伤痕,突然见到可真有点怵目惊心,虽然当年除胸口那道凿齿砍过的伤疤外,其他伤口大多都有血饮袍包覆收 口,但道息作用下复元速度太快,反而免不了膨胀出一道道小肉丘。
几杪後,狄韵再度定下了神,用那冰冷而纤细的手指,轻点了点沈洛年胸口那道最粗大的伤疤,想确定是不是真的。
只轻碰了两下,狄韵很快就收回手,她又停了片刻,突然深吸一口气,猛然伸手把沈洛年内外裤子一起拉了下来。
啊勒?臭丫头!我可没脱你裤子啊!沈洛年一呆,下半身已经凉飕飕的了,这一瞬间他忍不住瞪大眼睛,若不是光术未解、僵硬,他说不定已经跳了起来,却见狄韵这时却别开了头,似乎不大敢看,颇有些害臊。
沈洛年本想立刻解开光术拉上裤子翻脸骂人,看到狄韵这模样,却又忍了下来,再度把眼睛眯上┅┅她是因为被自己看光,所以打算看回来吗?而且还打算看得更彻底一点?妈的!如果这样就能解决,被看看也没什麽了不 起,不过男人那东西的「平常状态」实在不好看,你这丫头想看就不要後悔。
转开头的狄韵,似乎考虑了很久,这才转回头偷瞄了沈洛年那儿几眼,发现没有料想中恐怖,似乎也安心了些。她倒没多看,只带点怒意地啐了一声,伸手猛一扯,爽快俐落地把沈洛年裤子完全脱了下来,连鞋子都一起被 拉掉,下一那,沈洛年全身裸露地躺在狄韵面前。
应该够了吧?沈洛年眯着眼睛偷瞧,见狄韵虽然把自己剥光,却不肯多看,只转开头,伸手到衣服口袋中,拉出了一捆紧束的草绳。
不会吧?连这丫头也有奇怪的性癖吗?这个可不能奉陪!不对,照轻疾的判断,她不能做这种事情才对啊┅┅沈洛年正楞间,拆开绳索的狄韵已经绕到上方,把他双手举高,一圈又一圈地紧紧绑起,最後狄韵左手拿着绳头 扯,右手持着那银白小棍御,托着沈洛年光溜溜的身躯就要往外走。
这一瞬间,沈洛年终於搞清楚了,狄韵居然要把脱光了的自己拉到外面去?说不定还打算把自己吊在广场之类的地方示众┅┅若自己当真被宁神烟晕,睡醒时天已大亮,这副丑态不知会被多少人看到?臭丫头!这样报复 会不会太狠啊?
这样一来,就算真让她消气,自己也待不下去了,那又何必吃这种亏?眼看狄韵打开房门,再不开门就要糟糕。沈洛年终於沉声开口说:「喂!够了吧?」
这话虽然不响,却把狄韵吓了一大跳。她浑身一抖,不可置信地回头急望,却见光溜溜的沈洛年正板着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自己,狄韵大出意料之外,羞急之间不及多想,一把扔开沈洛年,御往外急冲,一转眼 没了踪影。
跑了?沈洛年本来满肚子火,这下倒不禁有些啼笑皆非,他却不知道,狄韵可从没见过男人裸体,更别提还是她亲手脱光的,这种事情偷偷做已经够丢脸,被人当场抓到还不让她羞到逃命?
这时门可还是开的,沈洛年叹了一口气,弹身蹦起,掩上了房门,先努力地套上了底裤,这才用牙齿解开手上的绳索,再度把衣服穿上身。这麽一闹,沈洛年也不想修炼了,他坐上床,打开窗户望着星空,一面颇有些感叹 ,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和那丫头莫名其妙地纠缠上了?今天虽然没让她实行原本的计画,但全身都给她看光了,这不只是打平,自己还吃亏了呢,再怎麽说,那天可没脱她裤子。
等会儿天亮之後,就得去部队集合,到时候真不知该怎麽面对狄韵┅┅不过她蒙着面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从息和精灵判断出身分,说不定还会继续装傻?这可有点讨厌,自己实在不擅长这种游戏,索性找个机会跟那丫头挑 明,叫她别再来阴的,当真谈不拢,龙宫之事只好另想办法。
清晨,沈洛年穿着火浣袍走到广场,见广场上成千上万部队官兵来来去去,除了部分魔法师与穿着制式军装的人之外,人人都穿着迷彩军服,远远望过去,自己这模样实在岔眼,但是火浣袍比血饮袍厚实不少,并不适合塞 入军服中┅┅他心念一转,索性到军需处领了件魔法师用的黑袍,罩在火浣袍外侧,这才再度奔回广场,寻找部队集合。
到了预定集合的地方,却见那儿站了一大群千多人,沈洛年诧异之馀,一个人站在队伍外,看了半天,才发现有几个昨日见过的脸孔,正不知该不该走近时,红坤、卢智伟等人却已找来,把沈洛年带了过去。
他们看见沈洛年的黑袍,自然觉得古怪,不过既然沈洛年敢穿,他们也不好多问,反而是沈洛年先开口问起今日的变化。
聊了几句,沈洛年这才知道,原来昨晚命令已经发布,司令从直辖部队中抽调四个连队,与狄韵的连队组成「特三营」,并提升狄韵为此营「统校」,而昨日下午立功、负伤的官兵,日後亦各有勋赏。
此时狄韵还没抵达,五连的连尉、队长也因为突然重新编组,正各自与所属各级官兵彼此熟悉,而原来的特别连这方面问题比较少,眼看部队指示还没下来,也不知道今日要不要出城,卢智伟当即拉着沈洛年,帮他介绍原 连队的医官。
那些医官其实也是引仙者,不过因为花了不少时间受医疗训练,战斗训练的比重和一般军人比起来稍有不如,他们早已听闻「神医」大名,见到沈洛年,很热络地上来打招呼。
沈洛年不擅与人对答,只淡淡地应了几句,对不熟识的人来说,这其实有点摆脸色的味道,还好沈洛年年纪虽轻,不但有个「神医」的名号,昨日的表现确实也是让人惊异,那些医官们虽有点不快,倒也没多说什麽。
过不多久,狄韵、安荑、雪丽还有那头罗镜控制的狰兽,先後从司令部方向走来,狄韵身旁还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没见过的青年,他穿着魔法师的黑袍,面貌白俊,身材比大部分男子还高半个头,站在娇小的狄韵身旁,
对比下更是醒目。
各队伍本已经排出队形,见到狄韵接近,众人站得更整齐了些,各连尉、队长分别站在部队前方,等候狄韵指示。
「注意!敬礼!」
安荑走到队伍前,一声令下,除沈洛年之外,部队千多人同时将右手横举於胸前行礼,狄韵回礼後,很难得地收起那常挂在脸上的甜美笑容,认真地用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众人。当目光和沈洛年碰上的时候,狄韵眉头微微一 扬,轻轻地咬了咬唇,视线停在沈洛年脸上。
她很火,她非常火┅┅沈洛年暗叫不妙,这女人讲不讲理啊?明明是你跑来脱我裤子,怎麽变得比昨天还生气?妈的,看来这儿不能待了,这次的怒火中还透着一抹杀气,下次若有机会,这丫头说不定真会宰了自己。
狄韵透出的气息,自然只有沈洛年感觉得到,外人眼中,她不过就是这麽多看了沈洛年几秒,依然平静地继续往下看,等目光扫完全部的人,狄韵扬首说:「我是狄韵,是本营──特三营的新任统校!」
狄韵停了几秒,见众人都专心地望着自己,她接着说:「能成为特三营的队员。代表各位都十分优秀,也经历了许多次实战,一些无谓的话就不多说了,此时城外仍有狼人需要清剿,从现在开始,我下达的所有命令,希望 各位能全力配合,明白了吗?」
「明白!」
一千多人一起喊了出来。
「这位是营副李允生军官。」
狄韵一指身旁那穿着黑袍的高挑男子说:「除了身为我的副手之外,本营所属二十名魔法部队,将由营副协助我指挥。」
一营只有二十名魔法部队?沈洛年确实有看到一小群穿着黑袍的人,他本以为千多人部队中,魔法使不会这麽少,原来当真只有这麽多?
「这二位是我的随官,有时也会协助部队战斗。」
狄韵一指身後的两人一兽说:「安荑、雪丽,与缚妖派的罗镜,罗镜主要负责我的安全,他听读无碍,不过不便言语,还请诸位见谅。」
随着狄韵介绍,狰也低吼了一声,对着众人点头,而部队众人对「缚妖派」这三个字似乎并不意外,不过还是颇有点好奇,不少人都上下打量着那头妖兽。
沈洛年倒是有点疑惑,就直接称呼那狰兽为罗镜吗?也对,罗镜身体虽然不在此处,心神却与狰连结,行动感官既然都由他控制,不称他罗镜却也不对。
「另外,因为随官还有一位名额┅┅」狄韵本来那还算严肃的表情突然一变,露出微笑扬声说:「沈凡,出列!」
「啥?」
沈洛年一呆:透过人群望去,见狄韵正「满腹怒火」地「笑望」着自己,而连安荑、雪丽在内,每个人都一脸意外,不过这部队还真不愧原来直属於司令,纪律十分严整,没有一个人回头,但却免不了转转眼睛,想看看沈 凡是什麽人物。
她又打什麽主意?八成又是陷阱,这个坑可不能跳,看来该溜了。沈洛年当下皱眉说:「韵小姐,你搞错了,我只是个医生,我看┅┅我还是回医院去好了?」
对长官怎能这麽说话?就算是神医也不成,众人当下神色大变,都冒出了担心的气息。
「还在开玩笑?」
狄韵却不生气,微笑说:「你既然入军营当医官,身分也算是军人,真想违抗军令吗?」
狄韵笑咪咪地说着这话,外表看来彷佛和沈洛年很亲昵地笑闹一般,但沈洛年却知道不妙,她那话儿其实不是说笑,看样子若坚持不干,违抗军令这大帽子就要扣下来了,这时代的战时违抗军令不知道有多严重?就算不砍 头,说不定也得先关两个月,等打完仗再审理┅┅虽然未必关得住自己,但龙宫却也别想去了。沈洛年闷哼一声,往外走了出去,站到安荑与雪丽身旁,对两人迷惑的眼神,也只能假装没看到。
见沈洛年穿上魔法使的黑袍,其实也有点疑惑,但这时没时间多问,她目光转回众人说:「大家都知道沈凡医术高明,但大家可能不知道,他身手也很高明。」
这话一说,众人都愣了愣,沈洛年体无息,这可瞒不了人,身手又怎会高明?看他穿着一身魔法使的衣服,莫非狄韵所谓的身手,指的是魔法?
不过李允生等魔法使却非常清楚,沈洛年不可能是魔法使;岁安城虽有数百万人口,但魔法讲究天资,有资格进入魔法学院成为魔法使的人一直不多,也因为如此,年纪差不太多的魔法使,彼此几乎都在学院碰过面,更别 提沈洛年看来不到二十岁,更不可能从魔法学院毕业。
狄韵也不管众人狐疑,目光一转说:「各级主管尽快与这几位元互相认识,当不便使用轻疾传讯的时候,我有可能会请随官替我传达命令。」
说到这儿,狄韵面色一整说:「接下来是任务指示,我们即将并入与犬戎族正面作战的战斗部队,请以各队为单位,派员做最後整备,我们三十分钟後集合往城西出发┅┅明白了就开始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