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你再呆在陈国,也没什么意思,如今也可外出游历一番,以磨炼道心,增加底蕴。”
地物殿行宫。
面色不太看好的姚无敌,却压着心头的怒火,对王魃沉声道。
王魃却并未被对方的话带偏,而是苦口婆心道 “师父,您就别生气了,这未必就是代宗主的主意,毕竟还有太和宫的长老们制衡着”
“行了,你别劝我了,我知道轻重。”
姚无敌口中这么说着,却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王魃见姚无敌这幅样子,也不由得有些无奈。
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姚无敌身旁,脸上也露出了气恼的样子。
姚无敌眼瞧着王魃这幅模样,脸上露出了疑惑 “你这是做什么”
王魃摊手无奈道“师父生气,弟子却不能为您解忧,也只好在这生闷气了。”
“这是什么话,你这唉,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姚无敌面露犹豫,最终长叹了一口气道 “我并非是因为荀服君之前为难我才这般生气”
王魃一愣,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他还以为师父小心眼,一直记着之前的仇,所以才会对如今的代宗主意见如此大。
现在看来,或许另有隐情。
而姚无敌也没有瞒着他,继续道 “当初西海国大战之时,这厮明明就在附近,却坐视关师弟被西陀洲僧王信击杀只为了激我踏上化神”
他的眼中,浮起了一抹痛恨和恼怒,以及一丝痛惜。
“关师弟,你或许不太清楚,他被杀之前,乃是天元殿副殿主,太阳山山主在宗门内的地位仅在化神之下,却被他说放弃就放弃了”
王魃闻言,心中顿时一震原来那位关山主战死,是这个原因 他之前还从未见过对方,昔日在神体峰修行的时候,还感慨了一阵子。
姚无敌越说越是激动、忿怒 “连关师弟都是如此结局,更何况是实力境界更低之人”
“这等人,行事毫无底线”
“他根本不是为了宗门考虑,他只是为了自己道心里的那个宗门”
“更或甚者,他的眼里,化神才是宗门所在,其他人根本什么都不是”
说到激动处,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荀服君就是个疯子狗疯子炼情脉的人都是疯子”
姚无敌的话,让王魃也不由得心中沉重了起来。
为了师父姚无敌化神,这位荀长老完全不在乎之前与师父的龃龉,甚至不惜以一殿的副殿主为代价若是有朝一日,为了再让师父提升,会不会还要牺牲他这个弟子 这种情况或许可能性不大,可是这种行径背后代表的观念,却让王魃心中微冷。
骂了一通,又骂起了和原始魔宗联合的事情。
“万神国呵呵,万神国真的就那么厉害,需要原始魔宗和咱们宗门一起联手”
姚无敌气极反笑 “原始魔宗若是想搞掉万神国,早就可以轻松搞掉,却坐视万神国壮大,若说没有应对的手段,狗都不信咱们看狗咬狗不行么荀服君这个狗日的,却偏偏要插手,你要说这不是荀狗日的主意,老子一千一万个不信”
王魃闻言却微微皱眉道 “师父,若照您的说法,这代宗主还是心向宗门的,应该不会做出对宗门不利的事情吧”
“他和原始魔宗联手,也许是因为有利可图”
“有利可图”
姚无敌却冷笑了一声 “就怕他又是老招数,拿着同门的性命去换利益”
王魃也顿时沉默了。
若是这位代宗主真如师父说的性格,这倒未必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也不禁无奈摇头 “宗主当初让这位荀长老领代宗主之位,也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
“老糊涂了”
姚无敌毫不客气地骂道。
王魃闻言也只能无奈一笑。
不过知道了师父心里的不痛快,他也有了点安慰的方向 “若是代宗主真的只在乎化神,想必不会危害到师父,师父如今坐镇陈国,正好也可以钳制原始魔宗,以防其对宗门有什么危害的举动。”
“说不定太和宫长老们能答应,也是知道师父您嫉恶如仇,这才答应。”
“嗯”
姚无敌听到王魃的话,沉吟片刻,倒是露出了认同之色。
“你说的,倒是也有一定的道理。”
见师父听进了自己的话,王魃也连忙趁热打铁 “如此,弟子和您一起镇守陈国,咱们师徒俩一起应对”
“不行”
姚无敌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摇头道“你不能再在这呆着了”
王魃一愣,连忙道“没事师父,我有玄龙道兵护身,又有白虎”
姚无敌却坚决摇头 “不行就是不行,这个没得商量我原本想着把你带在身边,应该还算安全,现在看来,陈国这个地方,恐怕很快就不太平了趁现在局势尚未恶化,你赶紧回宗不,最好趁机去游历一番”
王魃一时有些愕然。
但随即就明白了师父心中的忌惮。
留在身边,他害怕再次重现之前西海国那一幕。
虽然他如今已经踏入化神,但那位代宗主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而回宗的话,他也同样不太放心。
想到这里,王魃还想再宽慰对方,姚无敌却是不容拒绝道 “如今原始魔宗和咱们宗门联合,应该不会再有魔宗的人对你出手,你这两天就动身,去森国、去安国,或者南方的番禺、海陵、黑齿,都行”
“多长长见识,对你有好处。”
王魃无奈,只能点点头。
“是,师父。”
鬼市二层宫殿。
“温道友,听说你找我”
王魃动作轻缓地给对方倒了一壶茶水,温永受宠若惊,连忙在桌子上轻轻扣了扣。
眼中带着一丝复杂地看向王魃。
昔日二人一起共事,如今三十余年过去,地位却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知道,以二人之间过往的交情,他也只有这一次开口的机会了。
微微犹豫,他恭敬道 “是,真人,温永不想老死于病榻,愿意一搏,他日也能伴在真人左右。”
“温道友生分了,什么真人不真人的,你我二人也算是患难之交不过你既然下定了决心,那也好说。”
王魃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随后随手取出了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轻轻推到了温永的面前,轻声道 “确定好了时间,便可以和商离说一声,他会给你安排突破的地方。”
听到王魃的话,温永顿时浑身一震,双手微颤地将储物袋捧起。
又看向王魃,随后将储物袋举过头顶,颤声道 “温永,谢真人大恩”
王魃连忙放下了茶杯“这是做什么,道友怎地愈发生分了,莫不是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语气中带着老友的调侃。
温永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接连逃离燕国、宋国,家财耗尽,妻妾儿女也尽皆不在,他对修行早已失了心气。
然而王魃的出现,却又给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知道,以他如今的状态,想要踏入金丹,可能性太低太低。
然而王道友却还是没有半点犹豫。
这等情谊,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认真地点头道“温永,必不负道友信任”
“那我可等着下次过来,和道友一起品茗了。”
王魃笑道。
温永不再说话,只是郑重一礼,将茶水饮尽之后,随即离去。
看着温永离去的身影,王魃却不由得轻声一叹。
他知道,对方的状态再想突破,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但他还是愿意出一份力,赌这个可能。
不为别的。
只为了自己回首身边时,还能有相熟的故人。
人生路漫漫,若是只有自己独自行走,又何其寂寞很快,李应辅便悄然走到了他的身旁,抬手道 “右护法,大家都准备好了。”
王魃点点头,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来。
“走,我还是第一次去森国,听说那里如今热闹得很,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晴天一色,万里无云。
越过陈国与森国边境处那片起伏连绵的群山之后,便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绿群森。
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碧蓝晴空和幽绿如厚棉毯般的大地。
一架马车匆匆从天空中飞过。
只是马车上的马,并非真的是马,而是一头身披瘤甲的三角犀牛,驾驭马车之人,则是浑身仿佛都犹如水流一般,无时不刻都在流动。
很快,马车里便响起了一道声音 “娄异,咱们如今到哪里了距离万咒门还有多远”
车夫连忙一勒缰绳,三角犀牛顿时刹住身形,悬在空中。
而车夫也随即摸出了一张地图,随后抬头看了眼四周下方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森林,微微迟疑 “应该是到森国的孟北郡了距离万咒门,我看看应该还有个七八千里。”
“应该”
马车里的声音有些不太满意。
很快,车帘就被掀了起来。
一尊中年修士便从里面探出,微微皱眉。
“李护法。”
驾着马车的娄异连忙起身。
李应辅嗯了一声,旋即越过娄异,看向了远处。
目光所及,四周完全没有什么殊异之处。
神识扫过,却发现下方的森林之中,便似是有一股特殊的力量连成一体,绵绵不绝,抵挡住了他的探视。
李应辅不禁再次皱起了眉头。
而车厢里,这时又传来了另一道温和的声音 “李护法,这森国据说举国有九成之地皆被树木环抱,一时看不出位置也实属正常,只要方向没错便无妨。”
“便让娄异继续吧。”
李应辅点点头,随即看向娄异,沉声道 “这森国的地界有些古怪,神识竟然都穿不进去这些森林下面,听说如今森国鱼龙混杂,咱们还需要注意些才是。”
娄异连忙点头应是。
李应辅又不太放心地看了周围,随即掐指一捏,一道道光华,落在了马车上,迅速隐匿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