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有些热,钱灵犀便让人把准备的酒菜都摆在花园的凉亭里,四面通透,在火红的夕阳与晚霞下,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风景如画.
当然,这样的布置就算让丫鬟婆子都退到了一旁,也不怕人说闲话了.
赵庚生连衣裳也来不及换,一身戎装的就匆匆来了.
就见夕阳余晖下,那芯人着一件秋月白底子勾勒缠枝花纹的里服,外面罩一件葱绿色半透明的绉纱,面如满月,浅笑盈盈.
那一瞬间,赵庚生恍惚又回到了遥远的小莲村,在无数个夏日的傍晚,她也是这么坐在洒了凉水的院中,坐在那张斑驳陈旧的小木桌旁,扎着两只羊角回过头来冲着他笑.
"庚生哥哥,饭菜都准备好了,你还不快过来吗"
赵庚生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最纯正自然的微笑,可是在抬脚的瞬间,他忽地又看到有小丫鬟从暗处走出来,捧了清水请他净手.
这是从前没有的.而对面那个芯人,也不是为他改的装束.
心头没来由的一阵刺痛,非得提上口气,才能把那股子不适强压下去.赵庚生接过帕子,擦了脸净了手,坐到了钱灵犀的对面.
"听陈曦说,你有些不舒服.怎样,好些了吗"
钱灵犀温婉一笑,大方之极,"我让他骗你的,你没看出来吗"
赵庚生反倒一哽,半晌才闷闷的道,"这种事,不好笑."
钱灵犀笑意更深,但眼圈里却含着抹湿意了,"我知道,不该拿这种事骗你.可是庚生哥哥,你一直躲着我,我要是不用这种法子.你肯来见我吗"
赵庚生再度张了张嘴,忽地不说话了,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可酒才入喉,他忽地变了脸色,眼中有藏不住的惊喜浮现,"这是…"
"我酿的米酒."钱灵犀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本来我是想拿碗装的.却怕太难看,所以换了大杯.其实要我说,咱们自家酿的米酒,就是要用碗来喝才痛快,你说呢"
"那是当然!"赵庚生略带不满的道,"你跟我还这么客气吗"
钱灵犀一笑,很快就从旁边拿出两只碗来,重又给二人各倒了一碗,招呼着他,"快吃点菜吧.看看我的手艺可长进了"
赵庚生却叹了口气,"灵丫.你在我面前不必这么小心,有什么话就说吧."
钱灵犀的手微顿了顿,把酒推到了他的面前.抬头看着他,目光中有着歉意,"庚生哥哥,我已经嫁人了.眼下,还有了相公的孩子了."
赵庚生定定的看了她好一时.才问,"灵丫,你实话告诉我.你这个邓家的大少奶奶当得快活么"
钱灵犀一哽,还来不及说话,赵庚生却直视着她的眼睛,很肯定的道,"你不快活.邓家人根本就不喜欢你,所以你们一成亲,他们家老太太就送了四个妾室过来.就算现在基本都被打发掉了,但他们不会再送么你跟二房相处得也不好吧人家是堂堂一个郡主,从前一门心思要嫁你相公的,眼下做了你的弟妹,能让你的日子好过就算你有了孩子,你以为他们就能接受你不可能的,只不过是多一个人受苦罢了."
钱灵犀沉默了许久,才涩然一笑,"庚生哥哥,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对.我承认,我在邓家是过得不甚如意,但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那是多久"赵庚生咄咄逼人的望着她,"五年,十年,二十年,等到你把上头长辈全都熬死了,你还有那么多的大婶子小婶子,大姑子忻子要应付,那又得耗上多少年更别提等各家的儿女都长大了,又得有多少的明争暗斗要你这个当母亲的来操心灵丫,我知道你不是个爱跟人争的人,可你能在九原躲上一年两年,难道还能躲上一辈子就算你肯,邓恒能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