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这时老爷子他们回来了,拜祭完家里的老祖宗,张罗吃早饭呢,子萍一生气甩着手先出去了。
秋玉幸灾乐祸地拧着子晴的脸颊说:“看不出来,你嘴巴子这么厉害,你就等着挨骂吧,她肯定会告诉她阿娘的。”
子晴一听暗叹一声完了,依大娘的性子,指不定得说点什么风凉话,到时千万别再开口了,把家里长辈惹急了,自己倒还无所谓,就怕爹娘受不了,大过年的可真是找骂了。
还好,因着过年,子晴和子寿破例上桌了,一大家人挤了满满一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吃着,子萍开口了,“娘,子晴说了她以后再不要我的旧衣服了。”
“人家当然不用了,有一个会挣钱的爹,还有一个小小年纪会挣钱给妹妹买布的哥哥,你娘没本事,没给你生个好哥哥好弟弟,你呀,别拿你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再贴,羊肉也还是贴不到狗肉身上,记住了没?”周氏撇着嘴说道。
这番话让在座的老爷子和田氏很是不喜,几乎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再怎么说,一个大过年呢,又是正经的血亲,哪能用羊肉狗肉什么的来比喻。
不过子晴倒是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女人委实不够聪明,眼界格局什么的也不大,只能看到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这样的人做女主人,这个家兴旺不了。
这时的子晴万分庆幸分家了,尽管自家吃了不少亏,可绝对是值得的。
“行了,老大家的少说两句吧,大过年的,小孩家家的知道什么,吵几句也正常,都是一家人,你看你都教孩子些什么了。”老爷子看不过眼,开口了。
“哼,就怕我拿人家当一家人,人家还不拿我当一家人。”周氏犹自嘀咕,倒也没敢大声。
因着周氏这一闹,大年三十的早饭就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大人们忙着准备晚上的年夜饭,这才是重头戏,辛苦一年,贫苦人家这天都会倾尽所有弄一桌丰盛的晚餐,小孩子就盼着能吃顿好饭。
话说子晴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饱饭,肉就更别提了,只闻过一次肉香。
因而不用照镜子,她也能猜到自己准是面黄肌瘦的,头发枯得跟稻草差不离多少。
故此,她着实有点盼着晚上的这顿年夜饭,无他,是真馋了。
大约申时左右,菜摆上了桌子,大家准备就坐,老爷子吩咐子禄去放一挂鞭炮,让子福给长辈们都倒上酒,老爷子端起酒杯,不曾开口眼圈先红了。
“今年是大家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过了年你们兄弟就分家了,爹这辈子没本事,没让子孙过上富裕的日子,可爹也没短了你们的吃穿,且爹的两个儿子都比爹有出息,爹高兴,庄户人家能混到爹这样,该知足,爹只希望,分家了,兄弟还是兄弟,家里的两个妹妹,你们也多想着点。爹也没别的想头,就盼着你们日子越过越红火,爹就知足了。干了吧。”
最后一句话老爷子是哽咽着说出来的,在座的长辈眼圈都红了,两个姑姑都哭出声来了,田氏用手擦了把眼泪,笑着说:“这大过年的老头子非把大家招巴哭了,跟你过了一辈子也没见你说过这么长的话,孩子们也没走远,就老二家的搬出去了,你想什么时候去看看,还不抬腿就去,过年过节想叫他们回来还不是一句话。好了,过年了,高高兴兴的,子萍,带着弟弟妹妹们吃菜,多吃点。”
“是啊,老爹老娘,一桌子的菜不让我们吃,光让我们哭,哭饱了菜就省下了,不知道一大年我就惦着这顿饭,有什么话也要让大家吃饱了再说。”秋玉的话让小辈们乐呵起来。
子晴早就发现了,也就秋玉还敢在老爷子面前撒撒娇,她带头夹菜,说说笑笑,这顿年夜饭总算一片祥和。
饭后,老爷子在厅堂的地坑里用树根生起一堆火,一家子围坐一圈,旁边放一个圆环的三脚架,坐上一壶热水泡茶,畅想未来,回望过去,红红的火光温暖了每个人,这一刻,子晴觉得这才像温馨的一家人。
也不知什么时辰,子晴和子寿都困了,老爷子让沈氏带着小孩先回去睡觉,只留下了曾瑞祥守岁。
回到后面的房子,萧家一家也这样围着火堆守岁,笑语连连的。
此情此景让子晴的心忽然湿润起来,伤痛来得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