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村民们突如其来的义愤填膺,甚至里头还有两个童家奴仆中最机灵、懂眼色的,竟会开口帮着一同作证,全然不怕得罪此时正怀着童家金孙的赵莲这件事,赵大郎夫妇以及赵莲显然是懵的,这情形大抵是他们算计之中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以一时间除了发懵之外,竟是一个字也未说出来。
村民们义愤填膺,不止掏出了这间接的物证,还有各种各样的佐证。
“那刘家女娃大婷子当初怀不上时,可没少被这两个贪闺女便宜的老货骂,我等瞧着都觉得她可怜。”这等时候跳出来的村民自是不客气,朝一旁哭嚎着我闺女可怜啊的刘老汉夫妇呸了一口,骂道,“这两个老货好生不要脸,自己没本事过好日子,又不肯老实本分的过活。贪得很呐一心只想当贵人,高攀贵人亲家,将那过好日子的责任尽数推到闺女头上啧啧啧,我等都瞧在眼里啊旁人生出来的娃是疼的,他两个不要脸的老货生出来的娃是当牲口使唤的。五六岁的年纪,刚有点力气就要开始帮两个老货干活了。待长大些了,两个老货便一边驱使她两个干活,一边被两个老货物色贵婿养活自己了。那童公子便是他两个老货物色来养自己的贵婿,真真是好生不要脸”
先时被堵了口的村民一旦搬开那块堵口的石头,不止眼睛一下子好了,能看到了,人也自怎么教化都教化不明白的愚刁之民变的讲道理、识大体了起来。
林斐与长安府尹看着村民们的转变,没有出声,任他们继续说下去,当然,对于这些村民口中骂着的不要脸的刘老汉夫妇,两人还是忍不住摇头。
真真是莫看跑来衙门告官求饶时一脸可怜样,哭喊着求老爷做主,其本人那一身破烂的衣物也同乡绅两个字无缘。可观其行径,林斐与长安府尹自是看的分明这两人虽没有乡绅那些手腕,却是在自己所能掌控的一切范围之内,将能盘剥的所有人家里两个闺女都吃干抹净的盘剥到底了。
“这两个老货自己没甚本事,心又比天高。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谁不清楚他们那点小九九人坏的很,本事又没有,旁人欺负不得,便盯着两个可怜闺女使劲欺负”村民们正义直言,骂道,“就是个窝里横哪个投胎到他家里,成了他家里的啧啧啧,惨了啊”
“还好没甚本事,若是这两个老货有童老爷那本事,但凡能被他们欺负的都要遭殃了呢”又有村民说道,“童老爷不说人坏话,可那旁的村子的胡八老爷他们不管这些,胡八老爷他们便指着这两个老货说过这两个老货若是聪明些,有本事些,当上乡绅的话,他们怕是都要自愧不如呢”
这话不止听得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微妙了起来,就连传胡八话的村民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悻悻道“胡八老爷指着他两个笑道这两个老货如此蠢笨当是老天开眼了那股子榨干旁人的狠劲儿跟娘胎里天生带出来的一般。大婷子二婷子就叫他二人吸干了呢”
“大婷子二婷子两个女娃真的惨啊,谁叫从他两个肚子里生出来了呢被他两生出来,便也只能叫他两个拿着生你出来,生恩比天大,不听话便是不孝的话拿捏着。啧啧啧,我等素日里都看不下去了呢”搬开那块堵口石头的村民们耳清目明,再明事理不过了,唏嘘道,“两个女娃真可怜下辈子可千万莫要投胎到这等人肚子里了,啧啧啧”
林斐与长安府尹没有说话,那个胡八是一群乡绅老爷中开赌场的那个这等人,当然是很容易便能在人群中嗅到同类的味道的。
同样的,人和鬼见得多了,很多时候,也是第一眼便能察觉出面前这人到底是人还是鬼来着。这也是长安府尹为什么在第一眼看到可怜模样的刘老汉夫妇,却未动任何恻隐之心的缘由。不过是事情见得多了,人性善恶之事也见的太多了,很多事不消宣之于口,只一听,便已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被村民们指着鼻子骂的刘老汉夫妇正嚎啕大哭喊冤,嚷嚷着村民胡说,他们哪里有那么坏哪里似那开赌场的乡绅老爷了便是像,也只能是像童老爷这样的大善人。只是二人具体冤在哪里,村民哪里胡说了,刘老汉夫妇却又喊不出来,只是不停的喊冤。这种只喊冤,却又喊不出具体情况的情形,长安府尹和林斐适才提过,似那证据确凿,被抓了个现行,却闭眼不承认偷盗,不断喊冤的偷儿就是这般的。
“只要自己不承认,自己便永远是冤枉的。”且为了证实自己冤枉,可又拿不出证据来,便只能喊冤喊的比谁都大声,大抵如此自己的声音便能盖过旁人的声音,证明自己确实冤枉了。对此,长安府尹也不废话,抬手将刘老汉夫妇“请”到一旁,面无感情的敲打他二人道“本府正在办案,你等若是有关于案子的事可以直说,旁的若是要哭且往一旁哭去若是扰了本府办案本府大牢里还有空位,不介意请你二人进去吃几日牢饭的。”说到这里,又瞥了眼对眼前这一幕尚在茫然中的赵大郎夫妇同赵莲,道,“左右童家的亲家已进去吃过几日牢饭了,既然事事皆要争,便没得厚此薄彼的,这牢饭的滋味想来你等也是想尝一尝的。”
要进大牢的敲打总算是将刘老汉夫妇二人暂且唬住了,不甘错过同自己抢童家饭吃的赵大郎夫妇倒霉的一幕,两人前一刻还喊的比谁都大声的冤枉立时小了下来,老老实实的被请到了一旁,在能看到正在对峙的众人的地方,一边使劲擦着眼睛,好似在流泪,一边又狠狠的盯着赵大郎夫妇以及赵莲。
将喊冤的刘老汉夫妇请去一旁,也证明了府尹大人根本未信刘老汉夫妇的冤枉,耳清目明的村民们原本还有些担忧大人是不是青天大老爷,眼下这等举动可算是让他们彻底放了心,纷纷开口继续说了起来。
“那刘耀祖欠了好多钱,同村里不止一个人说过,自家侄女模样生的不比大婷子二婷子差,若是同童老爷成了一家人,便不用还那银钱了。”又有村民揭发,拍着胸脯表示,“我等都听他说过的。”
间接的物证以及杀人动机的人证都有了,那接下来 长安府尹看向其中一个村民主动掏出的两段拽断了的绳索,以及一柄白布裹住的匕首,说道“大婷子出事那日,刘耀祖同我喝了酒,喝多了之后放话要去杀了大婷子,让大婷子给他外甥女让位,我心里一惊,这么多年的交情,同他一道进赌场都进了好多回了,自是见过他赌急了眼,为了让赌场宽限自己几日,连自己的手指都敢剁的。可怕他酒醒了之后记起这一茬要灭口,我便说他胡说八道,表示不信,后来吃完酒散伙之后,却偷偷跟在了刘耀祖的身后”
既是一起进赌场一起喝酒的,自算是好兄弟了,一旁被两个狱卒压着,早在那村民拿出绳索同匕首时便已急眼的刘耀祖听了当场破口大骂了起来“好你个王七,大婷子那位子你不也觊觎了好久大人,这王七吃了酒之后说过可恨自家几个侄女都嫁了人,最小的那个才八岁,还不到年岁,若是等上几年,侄女大点了,十二三岁了,便要将小侄女送给童公子呢”
既是好兄弟,便最是清楚兄弟为人了,开口间便互相将对方的老底透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