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紫宸殿。
兴龙节庆贺活动继续。
向太后悄悄的对赵煦说了一句话:“六哥觉得,寿康公主和王观察如何?”
在这个过程中,赵煦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今年畏罪自杀的前驸马都尉张敦礼之子张秉渊,一直跟在镇安军观察留后王师约身边。
赵煦低声答道:“儿以为都挺好的!”
向太后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吾也觉得挺好的!”
宴席之后,赵煦与两宫回到紫宸殿的便殿,在这里接受诸宗室、外戚的私下拜贺。
“与大辽皇帝陛下同庆!”赵煦说道:“请贵使回国后,待朕转达谢意,待得明年正旦,朕自当遣使回谢!”
“唯!”耶律永昌率着辽国使团上下,再拜顿首。
宋辽如此亲密,叫在殿外排队等候入觐的列国使者,都是面面相觑。
西夏使团上下,更是惊惧不已!
盖因,对党项人来说,他们的立国根基之一,就是在宋辽之间蛇鼠两端。
用辽人恫吓宋庭,又借宋人来和辽庭要好处。
但,现在宋辽关系如此亲密。
等于西夏的立国基础已经动摇。
若宋辽之间,达成了瓜分西夏的条约,宋军自南面而来,辽军从北面和西面夹击。
什么八百里横山天险,什么河套沃野之地,瞬间就要不为党项所有。
搞不好,连回地泽斤放牧都不可能。
于是战战兢兢,冷汗直冒。
其他列国使者,也都是震惊万分。
只有高丽使臣李资义,昂首挺胸,趾高气昂,面对着列国使者,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会以为高丽在战场上击败了辽军,已经收复了平壤。
但事实却是——前不久,李资义得到国中消息,他的君主,高丽国王王丽已完全答应了宋辽两国的条件。
并已将第一批岁币,白银十万两送抵了辽军军营。
剩余岁币,高丽将在明年三月之前完成交割。
此奇耻大辱!
换其他国家,可能就会咬牙切齿,然后卧薪尝胆,矢志复仇,哪怕做不到也要装装样子。
可是,高丽自新罗以来,就已经养成了事大主义的习惯。
如今,被辽人一巴掌扇在地上后。
高丽人忽然想起了,当年新罗抱大唐大腿的故事。
高丽国主王运,更是命宫人在宫中织锦为诗。
这就是要效仿当年新罗真德女王,献诗唐高宗的故智了。
而第一个享受到这个待遇的,就是中原的大宋天子。
自然的,李资义的趾高气昂与志得意满就可以理解了。
因为,在高丽人心里,输给辽人,非常正常。
本来就打不赢!
可是,最后的结果,保全了高丽的宗庙与国家啊!
这就是赢!
而且,这个和约有着大宋背书,又得到了大辽的答允。
这是什么?
宋辽两国同时伺候我一个人!
从此以后,我高丽就是大宋、大辽的保护国了。
整个天下,除了我高丽外,还有谁有这个待遇?
交趾有吗?大理有吗?日本有吗?
都没有!
所以我是谁?
宋辽之臣妾啊!
海东小中华,名副其实!
在高丽士人的眼中,假如宋辽是嫡子,那么这一战后,高丽就属于诸夏的庶孽了。
自然,李资义在列国使臣面前,可以昂首挺胸,趾高气昂。
因为道理很明白了——我虽是宋辽之臣妾。
但你们呢?
怕是连进中国的家门都没有资格吧!
只能算是戎狄胡虏!
这种心理,或许很变态。
却是高丽人以及之前的新罗,后来的朝鲜,乃至于现代的南朝鲜一以贯之的。
属于半岛特殊的政治地缘环境下,所自然萌发出来的。
如今只是在战争的压力和培育下,被催生出来,或者说被唤醒了而已。
这种心理算是半岛面对强权的压力时,所产生的一种自我保护。
这也是战后的高丽,唯一能选择的路。
所以,当李资义带着高丽使团,在耶律永昌之后登场时。
他就毫无使臣矜持的,当着满殿大宋文武,以及在旁观礼的辽国使团上下,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以奴婢一样的姿态,顿首拜道:“臣,高丽礼部尚书资义,奉我王之命,拜贺大宋大皇帝陛下圣节,恭以陛下兴龙节令,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寿!”
说着,便有着高丽使团的成员,捧着一匹用上等的蚕丝所织成的织锦,来到殿上,跪献于前。
李资义接着拜道:“此我高丽王太后率王后、诸郡主、宗室命妇,感怀大宋大皇帝陛下恩典,亲手所织之织锦,恭献大皇帝陛下,以庆陛下兴龙节令,以谢大皇帝陛下如海之恩,如天之德!”
说的是非常好听。
殿上的大宋文武,宗室勋贵们,更是飘飘然。
多少年了!
大宋何曾有过这等恭顺的使臣上殿,这般恭顺的说话?
就连两宫也是欢欣不已。
毕竟,大宋朝虽没有遇到过这样恭顺的外藩使臣。
可大唐有过啊!
对做梦都想恢复汉唐的大宋来说,高丽人的恭顺与乖巧,简直就是梦中才有的事情。
哪怕赵煦,也是多少有些飘飘然。
没办法!
被人拍马屁,确实是很舒服的事情。
人性也是喜欢被人奉承、赞美和膜拜的。
作为人类,没有人可以避免。
即使是在现代,那些有着大堆的智囊辅佐,号称可以理性的做出决策的超级大国。
不也经常被一个小国,用几句漂亮话,薅走了数十亿计的援助吗?
百亿补贴勋多多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当高丽人所献的织锦,被童贯恭敬的呈到赵煦面前的时候。
赵煦被高丽人的恭(奴颜)顺(婢膝)震惊了。
因为,在织锦上,赫然是用着隶书的形式,织着一首肉麻至今的赞颂诗。
诗名曰:天恩颂!
其序曰:维大宋元祐二年,岁次丁卯,十一月乙酉朔,臣高丽国王运,奉王太后旨意,恭以大宋大皇帝陛下,怀仁布德,播恩泽于高丽,使我社稷得存,施雨露于东海,令臣家国得保…臣诚惶诚恐,恭以大皇帝之德,古今无有;圣天子之恩,绵绵无期,乃敬做此诗,以表大皇帝陛下之隆恩!
赵煦看完序言,就眯起了眼睛,心情非常舒坦。
只能说,高丽人,不愧是有着千年臣妾之资的属国奴婢!
看看人家这能低到尘埃里的姿态!
也就难怪,高丽人哪怕到了现代那种高度竞争的国际环境下,依然可以跻身于发达国家之列。
无他!
他们是真的舍得拉下颜面,放低姿态,以近乎臣妾、奴婢的样子,去奉承人啊!
比如说那位朴卡卡。
为了拉到灯塔的援助,直接派出几十万人去给灯塔当仆从军和炮灰。
就这一点,便是经过了五星天皇教导的日本也做不到啊。
所以,也就难怪后来灯塔收拾日本的时候,就专门漏了好多好处给南朝鲜捡,使其快速成长、崛起,短短几十年,就从最不发达的国家,变成东亚怪物房里的一员。
这岂是侥幸?
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要不是其国土狭小、人口、资源都不够。
其还真有机会,逆袭到日本头上去。
这样想着,赵煦就看向那首名曰《天恩颂》的诗。
这一看,赵煦的神色就精彩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