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露河,伊洛瓦底江最著名的支流。上百年来,关于它的传说层出不穷,一直是翡翠商人和鸦片贩子最为向往的神奇之地。这里,有全世界最好的鸦片,也有全世界最好的翡翠。
雾露河沿岸,产翡翠的面积有几十平方公里,缅甸人在这里挖了几百年。翡翠的原石有两种:山料和仔料。山料是从矿山里直接开采出来的,没有外皮,结构粗糙疏松;而仔料是在河水中形成的,表面有被风化的一层厚薄不均的外皮,所以又叫水石,是真正的优质翡翠。
露天大坑的边沿,岩古蹲在地上,眯着眼睛看着挖掘车的翻斗一次次铲下去,一些地方已经露出灰黑色的岩石。他的这个场口,原先是雾露河甩出的一条河汊子,他就是利用每年旱季的枯水期,招兵买马潜到河底去捞翡翠矿石,一干就是十年。
头几年,不光是他,所有的场主们,日子都十分好过。雾露河流域星罗棋布的矿坑和河湾,时常会传出捡到大块翡翠矿石的玉工的欢呼声。
可后来,招的玉工越来越多,他最终获得的翡翠原石数量却越来越少,今年三月雨季来临前,他一个旱季的收入,仅为上一年的一半。更为糟糕的是,那些经过冲洗、分拣、估价,然后被搬进仓库的原石质量也在下滑。他的叔叔可杰挖了一辈子玉,他的话更让岩古忧心忡忡,“现在捞上来的精品翡翠原石,只相当于头五年的次等品;而现在的次等品,以前根本不会有人问津。”
就是叔叔的话让他下了决心,从瓦城请了工程师,在雨季还没结束时就勘查了这条河道,工程师的结论让他心花怒放,“河底的第四纪砾岩层,肯定是条翡翠矿脉,有两到三米的厚度。”
什么第四纪砾岩层,他根本听不懂,但这怕什么?有翡翠就行。岩古拿出所有积蓄,在旱季之初,就将雾露河主河道和他的河汊子拦截,在清除了河底的淤泥后,就在河床上直接开采。在车辆的轰鸣声中,岩古好像看到了五光十色的翡翠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老板,您,您这是改行了?”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岩古的臆想,他起身一看,大笑着用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星火啊,看来还记得我岩古。”他回首一指已经没有一滴水的河道,充满豪气地说:“过去咱们含着气管,戴着水镜,潜到水里摸石头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我今年把雾露河堵住了,现在整个河道都是采坑,就盼着你这有经验的老手啊。”
星火被鼓动得热血沸腾,就是巴水一下子也喜欢上这豪爽的中年汉子。虽然那咧开的大嘴,浑似一张血盆大口,还让他有些不适应。但这一路上看得多了,知道这些北方人喜欢吃树叶包的槟榔,很多人的牙齿都被染成了红色。
“这是你带来的兄弟?”
听星火一一介绍完,岩古拍着健壮的胸脯,“我,佤邦的,名字叫岩古,是这场口的老板。兄弟们好好干,我不会亏待大家。”说完又看看哑巴仍背在身上的小山一般的行李,忍不住夸了一声:“这小子,还真是个骆驼!”
河道旁,是一排茅草和竹子搭建的房屋,上下两层,上面住人,下面堆放着石头。星火向几人解释说,遇到雨季河水上涨,也不至于淹没屋子。
五个人被安排到一个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墙上贴着的美女挂历已是污浊不堪,两溜儿一共六张木板床上满是灰尘。不待星火吩咐,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清洁房间,放上铺盖,拉起蚊帐,小屋子里开始有了一点儿生气。
清晨,星火是在巴水的哇哇大叫声中醒来的。他爬起来一看,巴水一条胳膊已经红肿得像一只大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