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古玩主要是为了挣钱,活得舒服一些,修道也是如此,为活得与众不同积累些资本。别人说收藏的最高思想境界叫‘禅’,我肯定是体会不到。不过,有时候把玩的心态,就像您在喝这壶清茶,恬静地品啜,也能得到一种特别的松弛和安逸。”
老人低首把玩着掌中的紫砂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人贵在自然、坦荡…老祖宗说天人合一,说穿了,不外乎亲近自然、了解自然、顺应自然,道家流传了上千年,为什么式道渐微?就是因为我们这些不孝子孙只在乎功法数术,而忘记了根本。老头子七十有六,从未学成你们的功法,却也活得自在,比不上你这个年轻人,但若拉个中年人来,肯定不是老夫的对手。”
自清楚老人就是观心和尚要他寻找的人之后,孙纯一直在观察蒋老先生身体内部的气血运行,经对方的一再说明,他已经确认老人确实没有一点根底,可此时对方突然冒出“对手”一说,倒让孙纯胡涂了,比试什么?身手吗?
“老孟说的‘食色性也’最精辟,这食与色本就是人的天性。可和尚和道士都畏色如虎。和尚说要‘断淫’,道士更可怕,不好好享受,却用这天性来修炼,拿女人当鼎炉。阴阳交合,当然是自然之道,像你们文化人最爱用的‘云雨’这个词,男女之事不就是地上升起的‘云’和从天上落下的‘雨’会合一般吗?”
老人低声嘿嘿一笑,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可孙纯只想放声大笑。这老头子说了半天,难道是想拉个中年人来,比比阴阳之道吗?看看对方,似是一脸的道貌岸然,可孙纯总觉得,那面容里有那么几丝龌龊和不堪。
可再一思索,孙纯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他的问题始终没有问出口,而老人反复在说的,只有“自然之道”这四个字。
一弯弦月升上天空,孙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子松松散散地倚在竹椅上,像是被定住一般。蒋世海老人仍是那副淡淡的笑容,眺望着远方,不时把茶壶递到嘴边。海风阵阵,冷月无声,这一老一少,此刻都沉浸在这大自然的抚慰之中。
直到胖子过来催促启程,孙纯才从这无意中进入的坐忘中清醒过来,几十分钟的入定,腑中那自修炼而成便动也不动的黄豆般大小的内丹,竟似遇上火苗般,欢呼雀跃了好一阵子。
孙纯犹豫了一下,从脖子上解下一件玉佩,这是他自己刻的,一个简简单单的复型符,起些安神的作用,“谢谢您!如果还有时间,我再过来看您。这是我自己刻的小玩艺儿,不成敬意。”
“道符!”老人眼光犀利,一把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端详,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手艺不错,有本事,怪不得姑娘喜欢。”老人笑咪咪地夸奖一句,忽地收敛起笑容,难得地一本正经地说:“先天的本性加上后天培养的气质,让有的人着人喜欢,有的人又惹人讨厌。可你们道功却有个本事,什么人品修炼了它,都有副道貌岸然,令人心生亲近的气质。你可要当心,别年纪轻轻的,就陷在桃花劫里。”
说到最后,老人又恢复了那嘻皮笑脸的样子,转动着手中的玉佩问道:“这符有什么作用?”
孙纯刚一解释,老人突然凑到他耳边,悄声问道:“哎,有什么强化功能的作用?你知道老夫少妻…”
孙纯看着老人那认真严肃的面孔,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天呐,你们快把我叫走吧!